白艾澤一度以為自己很了解尚楚,然而並不是,他在城中村那扇木門上砸了一拳又一拳,他親手砸破了自己的幻想。
也許真正的尚楚就藏在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背後,只是他離開了,他沒有勇氣讓白艾澤剖開他。
這些念頭在白艾澤腦子裡混亂地交織到一起,他想理出一個頭緒,哪怕能抓住一條模糊的線索,他想重新解那道題,也許他可以找到不同的答案,但他越努力就越抓不住,關於尚楚的一切記憶都變成了粗糙的沙礫,在他身體裡反覆遊走,摩擦著他的每一根筋脈、每一個細胞,在上面刻下印記,但他就是抓不住這些沙,明明那些痕跡那麽清晰、那麽深刻,但他什麽也抓不住。
“他生鏽了。”白艾澤出神地看著空氣,輕聲說,“他說他生鏽了。”
“既然生鏽了,就讓他自己把鏽痕磨掉。”葉粟說,“你幫不了他。”
白艾澤茫然地眨了眨眼,偏頭看向葉粟:“那我呢?我能做什麽?”
“你只要做你自己,”葉粟坐直身體,笑著說,“繼續做他喜歡的那個你,做到最好,他會看見的。”
白艾澤抿了抿唇。
葉粟在小七頭上摸了一把,酒紅色大狗興奮地湊上去撒嬌。
“艾澤啊,談戀愛可不是養寵物,”葉粟衝小七吹了聲口哨,“你總想著把最好的東西給出去,總想著把他關在安全的地方,怎麽曉得人家想不想要呢。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十全十美的另一半,小尚不是,你也不是。”
白艾澤一愣,雙手攥緊被角。
“去吧,”葉粟在小七屁股上拍了一下,“去陪陪你小叔叔,他要是哭了你就給他嚎兩聲。”
小七得了令,屁顛屁顛地跳上了床,臥倒在白艾澤身邊。
白艾澤摸了摸大狗的背,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葉粟說:“哥,有煙嗎。”
“煙你媽煙!讓我兒子吸二手煙,看老子抽不死你!”葉粟翻了個白眼,從床上撿起手機,沒好氣地往外走,“機票退了啊,退票費記得轉我。”
小七嗷嗚了一聲,把腦袋往白艾澤懷裡頂。
白艾澤慢慢低下頭,抱著它的脖子小聲說:“謝謝你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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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冰啊,你陪小尚先去宿舍。”
尚楚直接叫了個黑摩托去了市局,行政估計也沒想到今年的實習生來得這麽早,局裡一點準備也沒有,局長外出辦公了,副局長去省裡開會,加上還沒到正式報道的日子,核實了尚楚的身份之後就讓他先去宿舍歇著,找了個叫張冰的文員領他。
雖然尚楚也沒幻想過被隆重迎接的場面,但這也實在過於冷清隨意了點兒,他連新陽市局長什麽樣都沒認全就出來了。
張冰是個挺熱情的性格,一路上都在和尚楚搭話:“你和我在一間宿舍,你給分到哪個崗位上啦?是檔案室啊還是後勤啊?我就是管檔案的,你要是來我這兒我還能帶帶你......”
宿舍在離市局兩條街的一個老式公寓樓裡,尚楚打量著街上的環境,隨口應道:“應該是刑偵口。”
“哦哦哦刑偵啊——不對啊!”張冰反應過來,立即瞪著眼睛說,“那宿舍分錯了吧,我是Omega啊,不能和你一起住的啊!”
“我也是。”尚楚說。
“對啊對啊,”張冰猛點頭,“你也不能和我一起住!”
“我的意思是,”尚楚看著他,平靜地說,“我也是Omega。”
“什麽?!”張冰不可置信地張大嘴,“你也是Omega?”
尚楚點了點頭。
張冰眼珠子轉了轉,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首警那個傳奇Omega學生?!”
尚楚挑眉:“我成傳奇了?”
張冰拉著尚楚的手,恨不能立即擠出兩行眼淚:“可不是嘛!你是我們全體Omega崇拜的對象,太給我們爭面子啦!我還在論壇上發帖支持你呢!誰說我們Omega不能進警校上一線的,偏見!都是偏見!”
尚楚笑了笑,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過類似的話,像這樣的一點點鼓勵都能讓他激動不已。
“謝謝。”
“哎呀我們領導有事不在,其實大家知道首警有個學生報了我們這裡都可激動啦,你們就是天之驕子啊,等正式報到的時候,肯定會好好歡迎你的!”張冰領著尚楚進了B棟樓,拉開鐵門聲控燈就亮了,“我們住在五樓,502,沒有電梯的,你包重嗎?我幫你拎一個吧?”
尚楚除了身上的一個背包,還提著一個碩大的手提包,張冰熱絡地伸手想要接過他的包,尚楚卻非常敏感地避開:“沒事,不麻煩,我自己來。”
張冰撓了撓頭,估計裡面裝著什麽重要的東西:“好呀好呀,那你看著點路哈,三樓燈有點壞了,有時亮有時不亮的,好氣人哪!”
尚楚聽他說話就想笑,張冰是土生土長的新陽人,說話總要帶上個語氣詞,“呀”、“哪”、“啦”之類的,怪有趣的。
到了502,入目的是個兩室一廳的小公寓,房間大概就十平方出頭,一張床一個布衣櫃就把空間佔滿了,尚楚對環境挺滿意,這兒至少衛生比首都的城中村好上不少。
“先前這間屋子空著,我就把鞋子放進去了,”張冰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沒想到你來的這麽早,我馬上就把我的東西騰出來呀......”
“沒事兒,我衣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