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要什麽?”
窗口的阿姨見尚楚似乎在發呆,拿鐵杓敲了敲他的托盤,催促了一聲。
“這個吧,”尚楚回神,伸手隨意點了一個筍乾炒肉,“謝謝姨。”
“阿楚,幫我打一份唄!”宋堯在身後說,“和你一樣的就行。”
“好。”
尚楚又拿起一個托盤遞給打菜的阿姨:“再要個一樣的。”
“介紹下啊,這是尚楚,”宋堯勾著他的脖子,把手機舉到他臉前,“我在這兒最好的哥們兒,全國第一名,牛逼不牛逼!”
透過小小的手機屏幕,尚楚看見一個清俊的男人,眉目和宋堯有些相像,懷裡抱著一隻毛茸茸的白色小狗,坐在深灰色的布藝沙發上,牆上掛著一幅橙黃色油畫。
“阿楚,這我老爹,官方介紹是室內設計師,其實就是個畫圖紙的,”宋堯熱情地為尚楚介紹,“我爸是個高中老師,今兒不在家,改天再讓你認識認識。”
“尚楚?寓意很好的名字。你好,我是宋堯的爸爸,”男人對他笑笑,接著抬起小狗的一隻爪子揮了揮,“這是宋·赫魯曉夫,宋堯的弟弟。”
尚楚一愣,一手端著一個餐盤,忽然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他乏善可陳的社交經驗僅限於城中村的痞子和窮人,對這種溫馨的家庭氛圍非常陌生,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如此親善的長輩。即便隔著一層手機屏幕,他也覺得自己和對面那個世界的格不相入。
“傻了?”宋堯沒有察覺尚楚的窘態,調侃道,“被我家的赫魯曉夫帥呆了吧!”
尚楚若無其事地咳了聲,對著屏幕點了點頭:“叔叔好,我是尚楚,宋堯的朋友。”
“老爹,阿楚是不是長得賊好看,我們都笑話他漂亮得和個Omega似的,”宋堯話匣子打開,喋喋不休地說,“對了,我的樂高寄到家沒?你倆別拆了啊!我的包裹等我回去自己拆!你說什麽?太吵了聽不著......”
“我去那邊找個位置。”尚楚打完兩份飯,對宋堯說。
宋堯比了個OK的手勢,舉著手機往外走:“等會兒,我去個安靜的地兒。”
尚楚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竟然覺得松了一口氣。
第25章 拍頭還是撓下巴
吃完飯回了寢室,宋堯時時刻刻捧著手機,眼睛恨不能長在上面。
秦思年窩在床上打電話,時不時點頭說“嗯”、“都挺好的”、“沒事兒,放心”......相比之下,同樣在講電話的於帆畫風就粗獷多了,操心地問冬小麥長得怎麽樣了啊、大棚溫度要注意不能太高啊、白菜賣得好不好啊、弟弟沒再逃課去山裡撒野吧......儼然已經是家裡的當家人。
江雪城和張覺曉也在和各自的家人聊天,尚楚在床上躺了一會兒,閉眼聽著他們的父母親人對他們噓寒問暖、嘮嘮叨叨,突然覺得有點兒悶,於是翻身下了床,打算出去隨便走一走。
白艾澤靠著床頭看書,時不時還用筆在上頭勾勾畫畫做點兒筆記,這點尚楚是真挺佩服他,在這種嘈雜的環境裡也能看得進去。
他穿好鞋,不聲不響地出了寢室樓。
十二月的首都是真冷,尚楚哈了口氣,裹緊了身上的厚外套,坐在階梯上,伸手到口袋裡想摸煙,撈了半天才想起沒帶進來。
煙癮這玩意兒,平時不去想就沒事兒,一旦上來了就壓不住。尚楚砸吧砸吧嘴,總覺得嘴裡癢,不叼點兒什麽東西就不舒服。
他四下張望了幾眼,手邊有個花壇,裡邊種著一叢叢礬根,葉子五彩斑斕,在首都灰蒙蒙的冬天裡,這原本醜了吧唧的草葉子也變得別致起來。
尚楚連著根莖摘下一段叼在嘴裡,雙手交疊枕在腦後,仰頭望著霧霾籠罩的天空。
他想起年幼時生活的新陽,南方的天不這樣,藍天上永遠飄著白雲,仿佛編織雲彩的仙女有用不完的精力。
突然,花壇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尚楚漫無邊際的思緒被打亂,他偏頭一看,顏色鮮豔的草葉叢中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是那隻小野貓。
“喲,小流氓,”尚楚吐掉草葉子,腳尖點了點,“鑽裡頭過冬呢?”
小野貓見了尚楚,也不怕不躲,一瘸一拐地走到尚楚身邊,在他的厚外套邊臥倒,發出了長長的一聲“喵嗚——”。
“你這麽髒,離我遠點!”
尚楚惡狠狠地說了一句,語氣卻毫無威懾力。
小野貓像是聽出來這個兩腳獸只是虛張聲勢,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尚楚笑著拍了拍它的腦袋,說:“你還挺能選地方,知道那叫什麽嗎?叫珊瑚鈴,特別耐寒,你躲裡頭過冬算找對了;當然了,我也耐寒,你找我也找對了。”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輕笑。
尚楚回過頭,見白艾澤雙手環胸,靠著柱子,嘴角帶著還沒收起的笑意。
“你不是看書嗎?”尚楚問。
“看不進去。”
尚楚“哦”了一聲:“我看你專心致志的,還以為你真兩耳不聞窗外事。”
“裝的。”白艾澤走到尚楚身邊坐下,兩條長腿閑適地伸長在台階上。
尚楚哼笑了一下。
小野貓像是知道哪兒最暖和,走到他們倆中間的位置臥下,眯著眼睛給自己舔毛。
尚楚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貓咪腦袋,又摘了根草葉子銜在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