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流素來溫潤的眉目此時也沉的厲害。
裴奉嵊終於站定在主桌前,他緩緩蹲下身,俯身拾起桌上的靈佩。
這時,苗湘寨內響起一陣絲竹樂聲,夾雜著男人的下流嬉笑,還有女子的……絕望哭嚎聲。
這是南溪蠱術,隻聞其聲,境像在裴奉嵊腦海心間。
徐長流從未見過裴奉嵊這副模樣,立在原地,身軀先是僵硬,其後便是顫的厲害,猶如瀕死之際困獸發出的絕望掙扎嗚咽。
“納蘭桀!”
抬眸間,裴奉嵊一身黑紅相間的黑袍更襯的他周身氣息宛如地獄修羅,眉梢眼角,翻湧著無限洶湧的恨意,恨不得將人碎屍萬段,千刀萬剮一般。
有什麽理智神思在這一刻崩坍斷裂,心仿佛裹著寒冰墜入無間地獄,裴奉嵊掌間靈力凜然掠去,將面前的主桌一瞬碾成齏粉。
徐長流道:“阿燧。”
裴奉嵊站定,道:“去蠱壇。”
未曾想,此一去,便是一切終止之時。
一切發生的太快,措手不及,那些未說完的話,未做的事情,終究,成了心中遺憾願景。
裴奉嵊率領精兵與徐長流趕到苗湘寨蠱壇時,只見黎若安軟被懸掛在蠱壇上,壇下,便聚集著南溪萬千妖蟲,黎若安阮身上布滿血汙,衣襟凌亂,仿若一隻垂死的蝴蝶。
夜風忽而淒苦,徐長流不忍再看,這一幕,簡直活生生在裴奉嵊心尖剜出了血。
黎若安阮嬌俏的臉上,生生劃過了三道深深的血痕,她不止被辱,還被納蘭桀毀了容。
裴奉嵊目恣欲裂:“安阮!”
見壇下是裴奉嵊,氣血殆盡的黎若安阮隱隱抬頭喃喃道:“大哥,快走,父親他……要殺你。”
父親?這種畜生,怎配為人父?
雖不是親女,但相伴十幾年之誼,也不該為了權謀做出這等禽獸不如之事。
人性何為,有些人,卻是泯滅人性。
“走,他今日走的了嗎?”
納蘭桀自壇後走出,一身黑色長袍,他已過暮年,發須花白,眸光充滿精銳算計之意:“你這小賤人,就和你那不潔母親一般,看見你這張老夫就覺得惡心,吃裡扒外,枉費老夫白養你數十年。”
納蘭桀心中恨極黎若纖,恨極她的背叛,她的不貞不潔。
可是他忘了,所謂背叛,是他在先,他背棄兄弟之情,朋友之誼,還將所有的怨恨,發泄在無辜的黎若安阮身上。
黎若安阮,對他從來都是敬重。
今夜本是她的榮光之時,明日本是她的及笄成人之禮。
純潔被毀,身世被揭,便是納蘭桀贈予她的成人禮。
怨毒入骨,便是喪心病狂。
“安阮是父親唯一的後嗣,你竟敢如此欺她辱她,害她毀容,命懸一線。”
恨至極致,骨子裡深埋的狂暴狠戾被激起,手中魂戒漸散發出光芒,裴奉嵊有些平靜了,語氣忽而風輕雲淡:“行,爺便要你整個苗湘寨的女子陪葬。”
話罷,只見巨大閃電劈裂夜霧,刺耳的聲音似乎就在耳邊,這位年輕國主渾身似乎帶著寒涼雪氣,給人無與倫比的壓迫感,讓人難以呼吸。
裴奉嵊臉色猛然下沉,再變成不忍,最終沉澱成一種殘忍入股的堅定。
“眾將聽令,殺,尋苗湘寨美人臉。”
此令一下,數百精兵持戟紛擁而入,狼煙起。
“安阮,我定為你尋一張更美的臉。”
裴奉嵊目光淒絕狠厲。
寒淡月色下,徐長流的面容呈現出一種雪色的白,溫潤雙眸仿佛籠在煙裡的一對水晶,雪色衣擺隨風微動。
他想說什麽,想勸什麽,半晌,終是沒有開口,抬眸看向烽火血腥中的裴奉嵊,徐長流似乎要將他此刻的模樣牢牢刻入心中。
知你苦,知你憤恨,知你怨,所以,我不勸你放下,無論何種結果,我陪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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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苗湘寨被血染紅,女子淒絕慘叫不絕於耳。
納蘭桀對自己種下的因渾然不覺,隻道:“裴奉嵊,你不過一市井小雜種,並非南溪純正皇室血脈,還妄想統一十二部,你可知,是你先壞了南溪百年規矩,待我今夜取下這小賤人的七竅玲瓏心,延我數百年壽命,量你裴奉嵊驍勇善戰又如何,百年之後,還不是化為一抔黃土白骨。”
因黎若纖是異族人,所以,她的女兒,黎若安阮也有七竅玲瓏心。
傳聞七竅玲瓏心可使垂死之人起死回生,增加數百年壽命,這便是納蘭桀日思夜想,夢寐以求。
他為何要選擇此種方式,是因為,他周旋世故數十年,斡旋算計,算透人心,他懂,如何才能誅裴奉嵊的心。
這位年輕國主雖是街頭孤兒,狂徒行徑,但心中卻極重情義,知恩圖報,只有利用黎若安阮,才能擊潰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因為,裴奉嵊做夢都不會想到納蘭桀會這樣做。
畢竟,他是一個人。
納蘭桀自己也想不到,可他,卻還是按照計劃做了,騙了唯一信任他的弟弟納蘭月霆,教唆手下,對單純善良的黎若安阮,做下如此禽獸不如之事。
聞言,裴奉嵊眸色陰沉的厲害,納蘭桀所處的苗湘寨部落是南溪國主的心頭大患,致命毒瘤,不除之,南溪難以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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