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玖蘭澈舉起指尖準備傳送時,納蘭玉又開口了。
“殺了……我。”
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納蘭玉聲音嘶啞痛苦至極,像是經歷了非人折磨後瞧見的一點曙光,口中說出的不是救我。
而是殺了我。
夜風忽起,掀起納蘭玉身上殘破上衣,只見他的肚腹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妖蟲,他是被吊在這裡,任由這些妖蟲從他的腳趾頭一點一點吃起,他的意識,也一直保持著清醒。
千刀萬剮,切骨離膚之痛。
就算兩人注入再多的靈力也是於事無補,很快,納蘭玉最後一絲生氣凝在了嘴角。
這時,莊內泛起了薄薄的白霧。
視線透過方休,納蘭玉落在院牆那顆茂密的扶桑樹上。
還是那道花紅身影,它此時坐在扶桑樹枝上,晃著雙腿,帶著花色面具,正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它來了……”
三人回頭,繁茂枝丫間,卻是空無一人。
納蘭玉盯著那顆扶桑樹,又哭又笑,心裡被恐懼滲透:“畜生……惡魔……你滾,……你滾……!”
心智癲狂起來,納蘭玉似乎被自己看到的幻像刺激到了,眼裡那股濃烈的恐懼生生要刺穿人的肉皮一般。
氣急攻心之下,本就一口氣吊著的納蘭玉終於血眼猛瞪,那股微弱氣息頓散,再是沒了生氣。
活活被幻像嚇死了。
夜間,一片寂靜中,納蘭玉空蕩蕩的身子詭異的飄著,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扶桑樹。
“既然剝皮剜心和取陰魄的不是同一個人,現在,我們到底是去裴瑾瑜寢宮還是去找什麽趙雪青啊?”
想起方才利用通靈術看見的最後景象裡的花影鬼面,還有納蘭玉說的這些話。
方休撫上納蘭玉的雙眸,執過他手中緊握的帶血桂華玉牌,道:“去找趙雪青。”
隨後,方休在納蘭玉的周身豎立了一道結界,將其屍身護在了其中。
此時的趙府,在外人眼裡看去張燈結彩,一片祥和。當方休三人趕到時,卻看出了不尋常。
打開靈眼,趙府上方黑氣聚集,隱有妖異之象。
三人翻身上了牆頭。
今日,是趙雪青的生辰,院內歌舞升平,絲竹聲聲。
白菊盛開的重陽台上,只見一男子左擁右抱著美人。
趙雪青一身黑紅相間的袍子,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身材也生的健壯,薄薄的嘴唇,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右耳鑽著一顆黑色耳釘,盯著台上舞娘的眼神,眼神宛如黑夜中的鷹。
玖蘭澈:“他家接連出了這麽大的事,竟然還有心情賀壽,他娘的,心真大。”
白洐簡:“不是所有人,都會未雨綢繆。”
忽有夜風拂起,周圍氣流出現了變動,盤踞在趙府的黑氣劇烈湧動起來。
心道一聲玄幻,玖蘭澈努努嘴:“休休,你說這趙雪青好歹以前也是個宗主,怎麽這點異樣都察覺不到,太扯了!”
方休解釋:“他上次未渡過天雷劫,靈流魂脈全部損毀,此時身體與凡人無異。”
玖蘭澈:“…………”
這時,院內忽然有了嘈雜之音,原來是侍女不小心打翻了酒盞,惹怒了趙雪青。
“滾!”
一聲斥喝,趙雪青面色有些慍怒。
與此同時,院內灼豔的扶桑樹上,悄然凝聚了一道身影。
“趙宗主,今夜真是好雅興。”
還是那道花紅鬼影,帶著一個花色面具,面具上什麽都沒有,它周身氣息十分妖異,舉手投足間,都不似正常人。
“這是什麽,是人是鬼?”
“天哪,你看它那身花衣裳,像不像才從血池子裡撈上來的。
本來離扶桑樹極近的賓客一時之間如避蛇蠍一般,都整齊的站到了一方,不論樹上來者是誰,意欲何為,它光是給人的感覺,都是汗毛豎立,毛骨悚然。
這樹上的東西,妖氣實在太重了。
玖蘭澈微驚:“這他娘是什麽玩意兒,既有妖氣也有怨氣!”
方休想起方才利用通靈術探查的最後影像,遂道:“殘殺美人莊的花影鬼面,便是它。”
玖蘭澈:“它來找趙雪青幹什麽?”
白洐簡微微蹙眉:“先別吠。”
樹上花影鬼面出聲了,這次卻又是語調上揚的男聲,他的聲音就像被鐵鋸拉過,嘶啞之余又有點尖銳刻薄的意味:“這麽多美人給你消火,你火氣怎麽還這麽大?”
趙雪青就是個易燃易爆炸的脾氣,看著樹上的花影鬼面道:“你是誰?”
那花影鬼面聽到這話,輕輕一拂,寬大花色袖袍掩面,想了一會兒,它伸出纖細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雙腿還是輕輕晃悠著。
樹影綽約間,他的聲音詭異的可憐:“小生委屈,趙宗主還沒記得我呀?”
“咯咯咯”
不過一瞬,又是轉化成一陣刺耳的聲音。
“美人莊,碧水閣,兩百多條人命呢,趙宗主還有閑心賀壽,你這般囂張,就不怕那厲鬼索命,找你訴冤?”
“呸!”
趙雪青不吃這套,他叉腰道,有些憤怒:“我行的端做的正,人是死了,前幾日我已經托付不周山發布捉妖榜去緝拿凶手了,老子的生辰,怎麽,還不能過?”
花影鬼臉拍了一下額頭,道:“過,怎麽不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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