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仙山世外,心在塵煙凡間。無論修士還是凡人,皆為自身欲望執念所累。
凡人之欲是迷戀權勢名利,修士之欲則是執意於得道飛升。
說到底,雖是不同,卻又相同。
方休眸光有了片刻的失神,如果可以,他真想當一個普通的凡界老百姓,和所愛之人平平安安,快快樂樂過完短暫一生。
察覺到方休的走神,玖蘭澈在他眼前揮了揮手:“對了休休,你這次打算渡天雷劫嗎?”
收起心神,方休回歸現實,他微微點頭:“機遇難求,自然是要的。”
“喂,你呢?”
白洐簡薄唇微抿,雪眸之中有著勢在必得:“若不成,便無珩。”
玖蘭澈甚不理解,不就一個天雷劫嗎,有必要拿命去賭?渡不過就順應天命遊歷世間當個散修也好呀,況且,傳聞渡劫成功的修士都上了九天白玉京。那可是無欲無求之地。
得多無聊……
方休沒有不理解,只是有些驚訝,白洐簡天生體質特殊,體內又沒有靈根,若沒有外物加持,定是扛不過此次天雷劫。
忽而想到什麽,方休眉目漸漸舒展開來,師父說過,相思中含有太極圖殘卷,可作天雷劫保命之用,所以只要有相思持身,白洐簡定會無恙渡過此次天雷劫,入化神境得道飛升。
想到此處,方休道:“師哥不必擔心,我幫你。”
幫我?
白洐簡心底不免發出一絲冷笑,這傻子還真敢說。
然而當他側首對上方休的眼,心裡又不禁隱泛漣漪。
“天雷劫並非運氣就可以達成,師弟這次又打算如何幫我?”
“師哥放心,我自有辦法。”
想來,自己從前哪一次不是睡完就走,要說風花雪月,談情說愛,他是真的一次……也沒有做過。
可是面對方休,白洐簡從前認為很難為情甚至虛偽的話,此刻簡直就是手到擒來。
“幫我可以,但師弟再這樣旁若無狗的盯著我看,我便想對師弟做一些事了。”
玖蘭澈怒目叉腰,握著雙拳糾正道:“你書讀的比我還少嗎!是旁若無人!!!”
話罷,似乎發現自己重點不對,玖蘭澈又道:“你們要去做什麽?”
白洐簡言簡意賅。
“下山。”
南溪國臨近瀝花山,晚膳之後,雲靈巔的修士與新來的學子都去了下界瞧熱鬧,方休三人也是入鄉隨俗,跟著大流下了山去。
此時天色漸晚,遠天一片琉璃霞光垂於墨山,美不勝收。
三人來到南溪主城浮黎,浮黎城依山傍海,起伏的地勢和依山而上的重重木竹樓房,裹著淺薄夜色氤氳之下,萬家燈火高低輝映,如漫天星一般。
穿過繁華長街,三人來到了湖邊,周圍居住著凡界百姓,岸邊落滿扶桑花,此時行人聚集,十分熱鬧,是個玩耍好來處。
玖蘭澈早已被目不暇接的玩意兒吸引的目不轉睛,行至一座長橋旁,玖蘭澈看著河上的花船,拿著手中的糖葫蘆立馬躍了上去。
“你們快些上來呀!”
方休與白洐簡站在岸邊。
見狀,方休擺了擺手:“你自己去玩吧,師哥暈船。”
白洐簡不僅暈船,更怕水,此時看著搖曳的花船,微微蹙眉,隻一眼便別過了頭。
玖蘭澈朝他做了一個鬼臉:“嬌弱。”
“小兄弟走不走哩?”
劃船的老翁穿著汗衫,說著本地口音。
船上所見夜景美不勝收,玖蘭澈也懶得管這二人了,他學著老翁的口音回道:“老伯伯,走哩走哩。”
目送玖蘭澈離去,方休道:“師哥,去扶桑閣嗎?”
提到扶桑閣,白洐簡似乎想到什麽,雪眸閃過一絲異光,他柔聲回道:“好。”
扶桑閣,是一處高樓台閣,可作歇息之用,從前兩人在雲靈巔求學時曾一起來過。
那時方休才過練氣境,一眾同門學子之中,修為並不算拔尖。在給同門洗了幾個月衣裳之後,方休終於換來了與白洐簡一同進妖原妖獵的機會。
然後,方休受了一點傷,白洐簡本著最後一點人性,帶他來到了此處。
也是在這處,那一晚,方休終於看清自己的心意,他想與白洐簡靈修。
所以,對於他而言,此地有種很特殊的意義。
白洐簡也有印象,不過心中感受卻是與方休有些不同。
沒記錯的話,在這裡,某人第一次說出了想與他睡覺的話,仗著年少不知事,那時的方休真是什麽心裡想什麽嘴上就說什麽,偏偏又生著一張不安全到了極點的臉。
方休說真心實意想與自己在一起。
白洐簡聽了心中只有冷笑,縱橫修真界片葉不沾身的大魔王,怎麽可能答應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這種請求?
真心實意這個東西,對於白洐簡來說,就是天方夜譚,虛無荒謬。
世間太多自詡深情的人,轉頭來還不是作了鏡花水月一場空。
信不得,也作不得真。
此時兩人再次坐在屋頂,心境卻是不同以往。
“師哥,你還記得那晚我在這裡說過的話嗎?”
白洐簡心裡暗道:那晚說了那麽多句,我怎麽知道你指的是哪句?
心裡暗自腹誹,白洐簡面上卻是“含情脈脈”道:“自然是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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