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軟飯。”
話罷,白洐簡長指一挑,徑直解開了方休的腰帶:“血汙礙眼,換下來。”
“嘶—”
結成血痂的傷口陡然與衣物分離,終於落了痛意,方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額間也滾出了細密的汗珠,繞是如此,他還是輕攏住快要滑落的衣裳,順便止住了白洐簡的手。
“師哥,我自己來吧。”
白洐簡指尖微頓,對於他而言,反正遲早都會坦誠相見,不過就是當面脫個衣裳,並未有什麽好遮掩的。從前在雲靈巔也是這樣,雖然兩人有過同寢之日,但是方休無論沐浴還是其他,都要穿著一層薄薄的寢衣,天氣就算再炎熱,也不肯多露一分出來,就連上次在北境,他被傳送到浴桶裡,也是穿著寢衣。
如果說只是當著他的面這樣,白洐簡還可以勉強理解為害羞,但若是所有境況都這樣,那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此想來,白洐簡心下不禁疑慮更甚,然而面上卻是隱帶戲謔調笑。
“師弟從不肯當著我的面赤身,是在害羞?”
柔光映襯之下,方休純淨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種極美的風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
美人就算落傷,也自成一派風情。
他許是不想解釋,便順著白洐簡的話道:“師哥既然知道我害羞,便莫要再取笑我了。”
解釋如此牽強,看來是真不打算與自己說些什麽了,白洐簡笑意頓散,戲謔意味瞬時轉變成了莫名的煩躁,他幾乎可以確定,方休有事瞞著他,他平生第一次有些想不通了,方休連逍遙鈴重生體這等大事都未瞞他,怎麽就偏偏脫個衣裳這等小事,如此別扭不成?
長袖拂過一旁的雪繡玉屏,白洐簡聲音微冷:“既是如此,那想必去玉屏後換下更合師弟心意。”
見他似乎不悅,方休眸光裡閃過一絲複雜,他想要解釋些什麽,白洐簡也一直看著他,然而很快,方休卻道:“多謝師哥。”
心道真是好一個方嫣然,白洐簡感覺一口氣堵在了喉間,他轉身進了裡間去,待到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瓶靈愈藥膏,白洐簡面無表情的將藥塞進方休掌心,隨後又轉身進了裡間去。
方休接過,看著白洐簡的背影,心下不禁一聲輕歎。
進入玉屏之後,方休褪去一身帶血衣物,他的墨發全部束於頭頂,橫插著一根木簪,偶有兩縷散亂的發絲纏進鬢間,燭光綽約之間,他身著長褲,露出勁健流暢的腰線,身材顯得更加修長挺拔。
然而,如此高大完美的身體,身上卻有著縱橫交錯的傷口,不止心口,肩膀,就連腹部,背間都有著陳年灼傷痕跡,雖然看著淡了許多,但是無法想象,他從前究竟遭遇了什麽。
方休指尖抹過藥膏凝於靈力之中,未曾想指尖才一觸碰到肩膀上的傷口,一股鑽心如火燒的灼痛瞬間席卷了他,方休悶哼出聲,牙關緊咬,生生咽下了這股痛。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此時混合著血汙,竟有種奇異破碎的美。
其實不止一次,方休都試著鼓起勇氣去脫掉這層寢衣,可是每到關鍵時刻,他就會心生退縮,尤其是在白洐簡面前,他發現自己根本克服不了。
白洐簡如果看到這樣不完美的他,又會是什麽想法?
其實白洐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個什麽想法,只是他一想到方休竟然也會對他有所隱瞞時,他竟然是有些……生氣?
生氣,他從前都不知道生氣這兩個字該怎麽寫。
何況,一個人的身體能有什麽秘密?越是看不著,白洐簡心裡的那股勁反而被勾的越起勁。
“師哥?”
正當白洐簡心緒交纏不得解之際,換完衣裳的方休進了來。
白洐簡的私人寢房極為乾淨整潔,沒有多余的陳設,方休第一眼,就看見白洐簡枕旁放著一個十分破舊的布娃娃。
對於此物,方休再熟悉不過,這是那年入雲靈巔,他贈予白洐簡的生辰禮物,不過,自己沒記錯的話,白洐簡當時可是直接道了一句好醜,然後反手就將其丟進了山坡下,這個可憐的布娃娃就被其他同窗養的大黃狗給叼走了。
能在白洐簡的房間裡再看見此物,方休震驚之余,更多的就是欣喜。
“師哥,你竟然留住了這個布娃娃!”
見狀,白洐簡素來無瀾的冰雪面容破天荒閃過一絲懊惱之意,然而很快他穩住情緒,又是一副十分不以為然的出塵絕俗模樣。
“奈奈要玩。”
話罷,在方休看不見的地方,白洐簡指尖靈光一閃,床邊轉瞬多了一抹雪白的影子。
“喵嗚~”
方休用手裡的布娃娃逗弄奈奈,然而奈奈一雙水汪汪的湛藍眼睛卻是有些癡傻的望著他,絲毫不為所動。
見狀,白洐簡微微閉目,心道一句傻貓,面上沉聲道了一句:奈奈。
話音未落,似乎感覺到某人潛藏的威脅之意,奈奈伸出小爪與方休手中的布偶戲耍起來。
方休此時穿著白洐簡的衣裳,一身雪白,除去袖口短了一截,其余都還合身。
“今夜,回九華嗎?”
白洐簡心裡想的是不回最好,只要同宿一張床,他便有辦法褪下他的那層裡衣。
他從來不否認自己是個什麽性子,卑鄙無恥也好,下流肮髒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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