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那天晚上，在吳含戚和榮京之間約定了什麼。
知道的，只有在車子裡的人。
三個月後。
隨著《皇權》的拍攝結束,顧希和榮京再也沒有捆綁的消息傳出來。
在各種場合幾乎沒有互動,哪怕有,也相當耐人尋味。
看著比陌生人還陌生,互相也沒說過什麼話,還有粉絲說曾在後台看到兩人起了爭執，但事後雙方都予以否認。
由於兩人一直以來捕風捉影的報導,媒體總是會跟著他們寫一些似是而非的新聞。流量既王道，哪怕當事人足夠低調,但架不住他們人氣太高，就是有粉絲愛看。
兩人唯一能被說到的共同點，就是都喜歡穿同一家品牌的衣服。
之前有媒體就發現在領獎台上顧希穿的西裝,來自一線奢侈品牌xie。
由於是定制款，所以在官網找不到圖,但因為顧希穿著白西裝的樣子風靡全球,卻始終找不到提供的品牌商，當時也沒哪個品牌出來認領，導致媒體不斷深挖才被挖出來埋藏的很深的xie。
xie向來以高冷出名，不出來認領也很合理，他們可是連代言人都是選的電子合成人物。
xie這次也少見的與顧希在官網上有了互動,這一下就讓顧希的時尚資源好了起來,之前被品牌商中途毀約的事再不會發生。
後來還有人發現,顧希和榮京平時的私服都非常喜歡xie。xie依舊沒有代言人,但卻被這兩人用一己之力推上了時尚領域的新潮流風向標。
有個拮据的工薪階層稱非常想買一件xie,但實在囊中羞澀,直到有一次出差時甲方邀他們去謝麗爾住，才發現能憑藉入住證明進入xie官網，裡面的商品居然有一定折扣力度，她最後咬咬牙給自己買了一件。
然後把這個經歷發到了網上，引起不少網友調侃“是我不配”，自那以後，謝麗爾的入住率明顯上升。就像謝凌一開始設想的，這是一場雙贏的安排。
週響見最近謝氏的股票節節攀升，本來是件高興的事，但他們老總謝凌卻總是蹙著眉頭。
謝凌正在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正是一則娛樂報導，《皇權》在幾個月前已經審批結束，現在進入宣傳期。但十幾次路演中，身為兩個主角，幾乎沒有同時在場過。
這奇怪的發現，讓媒體爭相報導，但兩位主演依舊我行我素，該不同台依舊不同台。
當然大部分投資商和製片人還是很高興的，因為這些報導，讓《皇權》的熱度更高了，還省去了一部分宣發費。
謝凌本來以為小弟的戀愛應該會一帆風順，但這兩人好像不聯繫了，不是錯覺，這幾次過去禦水灣，已經完全看不到另一個人生活的痕跡。
他單刀直入問顧希，是不是分手了，得到的又是否定的情況。
難道是因為我阻止他們婚前性行為，有了矛盾？
謝凌頗為煩惱地打開櫃子，站在保險櫃前，輸入密碼。
打開櫃門後，印入眼簾的是一盒輕薄小巧的盒子。
早就特意定制的，沒好意思拿給弟弟的安全措施。他始終猶豫，拿給弟弟，有違他一直以來的理念；不拿，又怕弟弟的戀愛因為他的一句話黃了。
咚咚，傳來敲門聲。
謝凌有些心虛地將盒子放入西服口袋中，冷漠道：“進。”
榮京被謝凌一通電話喊來了謝氏，前台看到他一如既往的很驚喜，有新人不明白的還會趁機科普榮京是誰。
至於你說那個網絡上突然紅起來的新人榮京，哦，那隻是我們小少爺的副業。
榮京與週響打了招呼後，就進了總裁辦公室。
他也是唯一一位不需要預約就能進入辦公室的人。
“來了，”謝凌已經在剛才短短的幾秒鐘時間裡，快速打開一份已經看過的企劃書，裝作忙碌的樣子，也沒有抬頭，直接將一份文件推到前方，“沒問題的話，就簽掉。”
“這是什麼？”[榮京]翻著文件，看到上方那巨大的金額，眼中露出一絲驚喜，不過為了維持人設，依舊保持淡然。
“爺爺的慈善基金會，留給你的，你簽署好文件就行，其他的會由代理人負責。”謝凌說道。
原本老爺子就準備了三份，但因為謝紀晟的做法徹底寒了老人的心，於是乾脆將自己餘下的財產一分為二，給了謝凌兄弟兩人，讓他們在往後的日子互相扶持。
[榮京]點頭表示知道，大手一揮，簽下了大名。
“待會一起去吃飯。”謝凌看了看手上的表，“你上次給那位老董事下的陷阱不錯，可以慢慢收網了。”
另一隻手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將盒子給小弟，該怎麼開口呢。
榮京停頓了一下，就像是在思考要怎麼回答。
最終還是用通用的回答：“好，哥決定。”
此時，一個女omega秘書敲了敲門，將泡好的咖啡送來。
這位秘書身材姣好，走路的時候婀娜多姿，在離開前若有似無地擦過榮京的衣服。
對於榮京這樣的存在，誘惑無處不在，只看他本身的定力。
正好此時謝凌抬起了頭，發現從來不會過多注意他人的榮京，此時居然關注起了陌生omega。
謝凌並不知道，雖然靈魂複製了，但複製的並不完全。
當“它”變成了活物後，就不再受本體控制，“它”開始對周圍好奇，開始有自己的思想和愛好，漸漸的與榮京本身有了分離。
謝凌蹙著眉，將原本送盒子的手收了回來，猶疑了一會：“你……”
他忽然就想到，大約在三個月前，顧希曾喊住過他，問他有沒有覺得榮京哪裡不對。
他當時並沒有深思，以為只是小兩口鬧變扭，他一個外人也不好隨便插手。
而且在少數的幾次見面中榮京一直沒有變化，他完全沒往其他方面想。
“怎麼了，哥？”[榮京]疑惑地看著他，與之前別無二致。
“沒什麼。”謝凌不動聲色。
謝凌邊說著，卻發現[榮京]拿起辦公桌上的一個巴斯光年的模型把玩，看著毫不在意地說：“哥怎麼會放這種東西在外面，多毀你形象。 ”
這個裝飾品還有來歷，是榮京那滿是粉色蕾絲的臥室終於重新裝修好，他回謝氏主宅陪謝凌吃飯，然後在地下室發現了一個破碎的巴斯光年的模型。管家告訴榮京，其實謝凌小時候也不是完全的優秀模板，他也會看動畫片，也會有像休息的時候。其中特別喜歡這部動畫，偷偷求著管家給自己弄來了一個，卻還是被家教發現，於是被老爺子摔碎，落到倉庫積灰。
榮京知道後，就特意去找被摔壞的模型，卻發現這部動畫是幾十年前的，所有相關產品早就停產，榮京要找的模型在市面上幾乎沒有，榮京在二手app上發布了高價收購類似模型的消息。
等了許久才等來這只，然後在不經意間送給謝凌。
謝凌收到時很嫌棄，他都多大的年紀了，怎麼可能還需要這麼幼稚的玩具。
但回頭就把它放在桌案上，天天看著。
這只模型承載著兄弟倆的回憶，無論如何小弟都不應該用這麼輕佻的語氣說出來。
[榮京]有大部分shen體的記憶，但不是他親生經歷，很多記憶只限於渾淪吞棗似的吞下去。在那麼多記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怎麼可能都記住。
不過[榮京]很淡定，立刻又圓了回來：“我的意思是沒想到哥還留著這個。”
懷疑，只是不經意間的。
一種莫名起來的恐慌，蔓延至心間。
是不是有一種無法理解但又非常可怕的可能性，一直被他忽略了？
*
顧希親自開車來到臥雪，根據微信上發的房間號，在侍者的引領下，來到包廂。
謝凌已經叫了菜，這是謝凌第一次開口請顧希，這個他曾以為到小弟正式介紹，他才會見的omega。
謝凌：“坐。”
顧希除掉偽裝的裝束，單獨面對榮京的大哥，他還是有點緊張。
顧希問：“謝總，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
隨著榮京離開的時間越來越長，顧希越來越害怕，為了讓自己在再次面對榮京時能有最好的狀態，他開始用高強度的工作麻痺自己。每天累到倒頭就睡，就能短暫的忘了心裡有個角落，始終在瘋狂思念一個男人。
謝凌望著看起來狀態非常好的顧希，初看真覺得他過得非常好，仔細瞧瞧，卻能發現顧希是有化妝的。記得以前的顧希是以素顏出名的，他在遮掩什麼。
謝凌望著手中的熱茶，看著茶葉在玻璃杯中旋轉、沉澱，問：“你上次問我有沒有覺得他哪裡不對勁。”
顧希本來心不在焉的眼神，忽然一滯。
怔忡地望向謝凌，他手指縮了縮。這段時間他每天都在祈禱能有人發現，真有人發現了，他反而開始擔心謝凌的答案是不是他要的。
這段時間，他私底下有偷偷觀察[榮京]，他發現這個冒牌貨已經開始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而真正的榮京卻絲毫沒有回來的跡象。
他擔心，當越來越多的人只認可冒牌貨，榮京會不會真正消失。
顧希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是會被自己的猜想驚醒。
他在榮京手上寫了一個“留”字，是希望榮京的心能夠留下來。
顧希眼睛微微一亮，謹慎地問：“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謝凌點了點頭：“他有點不一樣。”
顧希：“眼神。”
謝凌：“說話。”
顧希：“偽裝。”
謝凌：“記憶。”
兩人越說，語速越快。
這幾個詞每一個詞都好像能擴充幾千字的小作文，兩人一人一句，像是對到了暗號。
顧希是知道荣京身上有不可思議的事件，才能聯想到，但他沒想到謝凌也最終能聯想到，他覺得謝凌才是非常神奇的存在。
謝凌能接受的小弟只有一個，因為只有這個真正認他。人都相對的，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有些事心知肚明，只是沒必要說出來。他認哪個，哪個就是他小弟。
他的小弟，獨一無二。
謝凌臉色越來越差：“有什麼辦法？”
顧希搖了搖頭：“他被限制了，現在沒任何辦法，他說等他。”
謝凌斬釘截鐵：“他會回來，我們在，他不會不告而別。”
顧希看著謝凌眼中的不容置疑，六神無主的心有些安定，更咽道：“嗯。”
他的小弟，從來都清楚自己要什麼，只是小弟本身就是……會不會對這個世界沒有留戀？
謝凌發現顧希的妝容可能是在掩飾自己的憔悴，對於這樣的顧希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勞，顧希太清楚自己都在經歷著什麼，有些心疼弟媳這樣一天天日復一日的等待。
謝凌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他也不是這塊料。
連他都因為這個猜想恐懼著，顧希一個人在那麼長時間裡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謝凌望著顧希的眼神柔和了許多，想了半天，從身上抽出一張支票。
唰唰唰寫了個數字，放到轉盤上，轉到顧希面前。
“拿著。”
“？”
顧希拿了起來，眼睛瞪大。
手抖了抖，差點把手上的紙給抖掉，因為這個過於誇張的金額。
500萬支票！
曾經的設想成了真。
真有這麼一天，他收到了來自男友家裡的500萬支票。
顧希脫口而出：“其實我很有錢可以養他不用任何附加的我會對他好所以不想離開……”
顧希一口氣說出來，這段話根本沒過腦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就在腦子裡想過。
中間甚至沒個標點符號，足見顧希的緊張。
謝凌聽的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麼。”
顧希像被按了暫停鍵，乖巧地坐在位置上，聆聽訓示。
謝凌：“零用錢，給自己買點吃的……盡量多休息，錢是賺不完的。”
原來是說這個，呼。
顧希將腦子裡的廢料通通掃除，想退回去：“謝總，我的收入足夠養活自己了，什麼吃的都不用500萬這麼多，這個您還是……”
“喊我大哥，哥哥給零用錢理所應當，還回來就是不認我。”謝凌淡定地說，說話方式永遠是這麼的直截了當。
“大、大哥？”這稱呼是我能叫的嗎，我適合嗎。
“嗯。”謝凌應道。
顧希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間衝上雲端，暈暈乎乎的。
“我……我先出去一下。”顧希猛地站了起來，故作鎮定地退出房間。
顧希匆匆跑到門外，捂著臉無聲尖叫，他這算不算被婆家人認可了？
謝凌的出現就像一顆速效救心丸，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榮京那麼尊敬大哥了，這個男人和榮京一樣，只要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針。
顧希在門外興奮地跳腳，路上走來一位侍者。
無比震驚地看著完全顛覆他想像的顧希，眼花了吧，這怎麼可能是顧希。
謝凌的擔心並不少，但他從小就練就了一身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能力。
而且顧希都能扛下來，他說什麼都不能被弟媳小瞧了，必須更鎮定才對。
顧希今天還有工作，只是因為謝凌的臨時召見，所以去活動現場的時候晚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每日的強烈思念凝實了某個不穩定的靈魂。
隨著謝凌的認出來，顧希終於不再孤軍奮戰，他們的思念正在慢慢讓沉睡的靈魂甦醒，想要回來的想法日益加深。
顧希今天晚上到的地方是瑪雅城，很巧，就是與榮京初見的地方。
觸景生情，顧希只能強行將所有的思念壓縮，他今天依舊是為代言的珠寶站台，邊配合著主持人說話。
忽然他的目光看向會場內人潮湧動的某個角落，那裡有個熟悉的背影。
顧希做不出任何反應，只是牢牢盯著那人離開的方向，在要跑下台的瞬間被察覺不對的主持人拉住了手腕。
“顧希，還沒到展示環節，你怎麼迫不及待啦！”主持人說笑道。
現場一片善意的哄笑聲，顧希這才反應過來還在站台，但心卻早就飛了。
他，好像看到榮京了。
剛才那個身影，太像了。
顧希熬到站台結束，才興匆匆地跑了出去。
他找了一圈，與無數人擦身而過，卻始終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錯覺吧。
說不定又是那個冒牌貨的伎倆。
那個冒牌貨並沒有放棄，曾追到他工作的地方再次告白。
有粉絲看到他們在後台起爭執，並非空穴來風，確有其事。
那天冒牌貨在被屢次三番拒絕後，終於控制不住顧希的差別對待。
對著顧希怒吼：“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一模一樣。最重要的是，他不愛你，只是看你可憐而已。”
如果是以前的顧希，可能會被這句話打擊到，因為冒牌貨說的話，是他心裡清楚的。
但現在的顧希，想變得更好，他一直在為了心裡的那個人，不斷改變自己。
“你太可悲了，要找他身邊的人才能獲得認同感。”顧希冷淡地回复，一字一頓地回道，“他哪裡也不會去，因為他在我這裡。”
顧希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哪怕永遠都不愛，我都能一直等下去。
冒牌貨看著他，第一次發現一個以柔弱著稱的omega心理能這樣強大。
冒牌貨察覺到自己的節節敗退，最終才像是扳回一城：“你等不到他，這是他與神的賭注，而他注定要失敗。他的靈魂在消散，很快，這具身體就完全屬於我。”
“神，是誰？”
“至高無上的存在。”
“顧希，他不屬於這裡，所以他必須消失。選擇我，才是最正確的，不要與神作對。”
“我不信神，我只信他。”
他說過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顧希尋找了好幾圈，毫無所獲。
他茫然地站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按了下乾澀的眼角。
想什麼呢，按照榮京在日曆上留下的線索，如果順利的話，會在幾個月後回來。
顧希握著脖子裡的項鍊，重新打起精神，給自己買了一杯冰飲，一口氣喝完。
將鬱氣都散去，才走向第一次見面的洗手間，想到那時候擦身而過撞到榮京，顧希忍不住唇角溢出笑意。
如果當時知道他們後來會發生那麼多，若能時光倒流，他一定會第一時間撲上去。
顧希剛笑起來，就發現在men a門口，蹲著一個高大的男人，男人盯著地面出神。
顧希像是害怕眼前的人是幻覺，只要他一用力，就會戳破幻想。
輕輕走了過去。
走了幾步，就停在原地。
近鄉情怯，太過期待，反而害怕揭開真相。
“你……”
榮京正在想當初掉帽子的地方是不是這裡，聽到熟悉的聲音，驚喜地抬頭。
才剛站起來，就看到顧希雙手摀住嘴，淚水啪嗒啪嗒地滑落。
顧希忍了三個月，所有的堅強與若無其事，頃刻間崩塌。
在榮京手足無措的時候，飛快地撲過去，一個彈跳，雙腿掛在榮京腰上。
讓我在最初的地方，再次遇到你。
真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