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就在道觀裡當了一陣子道士……”
“所以。”霍言恍然大悟, “你不是‘歸雲子’,你是小師弟‘隨雲居士’!”
“那我們是不是該改口了?”
“改什麽,都叫習慣了。”“歸雲子”懶洋洋一擺手,“還叫歸雲子就好了,反正……”
他嘀咕一句,“我本來也想讓人記住他。”
“拚上性命從一片死局遍尋生門的是他,如果這一次……我們當真能贏,那我也算是有‘從龍之功’。”
他又沒個正形地笑起來,“說不定以後得上教科書,這功勞就記在‘歸雲子’帳上。”
霍言覺得自己該配合笑笑,可他沒由來覺得悲傷。
他張了張嘴,還是按照對方的意思,叫了他“歸雲子”。
“歸雲子,他真的死了嗎?”
“死了。”“歸雲子”垂下眼,背對著他們,“他剛回來,就是性命垂危,被送進了醫院,一夜之間身體機能衰敗成八九十歲的老人,怎麽也查不出來是怎麽了。”
“我去看他……”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我當時還怕他悶得慌,偷偷找了輪椅帶他出去轉轉。”
“他、他把一切都托付給我。”
他搓了把臉,眼眶發紅,臉上確實一如既往不著調的笑,“哎呀,我師父說不定還真是個老神仙,他當初就說我將來能做大事!”
“你看,還得是我。”
他說完,像是迫不及待往下一跳,拍了拍手安慰他們,“放心,我師兄保不定都投胎了,攢了那麽多功德,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個大富大貴之家等著降世呢。”
“人都死了,管那堆骨頭渣子幹什麽,不如圖謀以後,讓我師兄生在太平盛世。”
他笑嘻嘻比劃,“況且我們那山是真高,要去得爬兩小時!算了吧!”
霍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你們、你們先聊會兒,我去……”
他覺得這會兒用“安慰”也不對,用“開導”也不對,但他知道,這會兒他得去。
江策輕輕點了下頭:“嗯。”
但幸好,他說不出來,江策也知道他的意思。
霍言趕緊往前兩步,追上歸雲子的腳步。遊淼淼和江策站在原地,遊淼淼忽然開口:“江策。”
“徐笑笑有話跟你說。”
江策略微挑眉:“什麽?”
他不是驚訝徐笑笑居然有話要跟他說,而是驚訝,這話居然要遊淼淼轉達。
“她先找了我,問我為什麽沒說。”遊淼淼回過頭,無奈聳了聳肩,“我是霍言的朋友,這種話怎麽能由我來說。”
“不過就像歸雲子說的,聰明人一多,有些事想糊弄也糊弄不過去。”
江策擰起眉頭。
“他自己也告訴你了。”遊淼淼深深看他,“未來如何,說到底還是人自己選的。”
“人改不了這道題他怎麽選,但能改給他的選項。”
……
霍言摸到了歸雲子身邊。
他背對著霍言,捏著張紙,忽然用力擤了擤鼻涕,回過頭嬉皮笑臉:“喲,你來了?不會以為我哭了吧?”
霍言默默在他身邊坐下:“也不用這麽用力。”
歸雲子擦了擦鼻子:“不用力擤不乾淨。”
霍言只是看著他。
歸雲子訕訕笑了兩聲:“哦,演技用力過猛了啊?”
霍言點了下頭。
“哎。”歸雲子歎了口氣,也在他身邊坐下,“也沒辦法,不演用力點,都糊弄不過去了。”
“我好歹也是俗家入了門,能算半個修道的,生死無常,得比一般人看得開點。”
霍言小聲說:“真不去看看啊?”
“去了幹嘛。”歸雲子沒再裝模作樣,只是他撐著下巴苦笑一聲,“我這也還沒成呢,真到了師兄墳前,我又能說點什麽?”
“說不好意思,師兄又讓人把你挖出來了,今兒天氣好你曬曬太陽?”
他聲音帶上點啞然,吸了下鼻子,“壯志未酬,我頂著他的名,只能算招搖撞騙,我哪敢回去。”
霍言歪過頭看他:“那師父呢?”
“師父……”歸雲子慢慢抬起頭,“我當初想帶他一塊走,但他說山人自有去處。”
他有些猶豫,“他算命那麽準的老神仙,應該、應該早就找地方多好了吧?或者跟武俠小說裡一樣,找個地方閉個關什麽的。”
他嘀咕著,“實在不行,我走的時候,觀裡地窖還有三十斤大白菜呢,雖然口味單一了點,但好歹也夠撐不少時間了吧?”
霍言撐著下巴看他。
歸雲子越說聲音越低,不確定地說:“他不會到現在還沒走吧?”
霍言眨巴眨巴眼:“你問我啊?”
“嘶——”歸雲子倒吸一口涼氣,“你別說,那倔老頭還真有可能!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他跳起來,又往上頭跑去,嚷嚷起來,“哎各位,無名山頭無處觀一日遊去不去啊?不收香火錢,免費提供茶水!”
霍言:“……”
他看著他急急忙忙的背影,沒忍住笑了一聲。
……
幾人都沒問歸雲子怎麽突然改了主意,他們原本就計劃著,把這裡的居民送回去之後,召集人手去找“異種之母”法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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