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給我們一個交代!”
屋外人提高音量,大聲朝文清辭喊道。
他們怒氣衝衝地大聲喊叫了起來, 恨不得立刻將文清辭趕出此地。
而圍聚過來的漣和縣官兵,看清楚屋內場景之後, 眼裡也生出了恐懼和猶豫。
他們與對面的百姓均是同鄉。
相比起文清辭這個外來的古怪大夫, 他們顯然更加偏袒自己人。
有人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無事, 先待在這裡。”謝不逢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 接著轉身推開門走向屋外。
文清辭愣了一下才意識到, 謝不逢剛才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一身玄衣的謝不逢,緩步走了出去。
見他來,宋君然再次拉了拉白紗,緩步走到了一邊去。
他方才本想將這群人攔在了遠處。
可由於擔心暴露身份,宋君然並沒有施展自己最擅長的暗器。
因此還沒有攔多久,就被他們逼到了這裡。
謝不逢手中並無刀劍,甚至於還受了不小的傷。
可是隨著他的靠近,聚在屋外的百姓,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太陽已在不知不覺升至頭頂。
盛夏灼燙的陽光從天邊灑落,曬得人頭暈腦脹。
空氣裡的血腥味,變得愈發濃重。
帶頭的百姓咬牙握緊了手中的農具,注視著他說:“大人這是在助紂為虐?”
“……助紂為虐?”謝不逢忽然笑著低聲將這個詞重複了一遍,似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故事一般。
末了,似笑非笑地抬眸說:“若我告訴你,今日這一切,都是我要求他做的呢?”
“這,這……”
“你,你可,是朝廷命官,怎麽能做這種事?”
沒了屋牆阻隔,靠近人群的謝不逢清楚聽到了他們心底的聲音。
『必須把這個所謂的大夫趕出漣和!』
『……縣令大人他知道此事嗎?』
但這些聲音並不大。
甚至不如嘴上的吼叫。
謝不逢緩緩眯了眯眼睛,眼瞳被陽光照得宛如淺金。
他意識到,這群人不過是色厲內荏罷了。
眼前一切,不過是恐懼過後的應激反應。
“來人——”謝不逢突然皺眉,沉著臉厲聲道,“將襲擊朝廷命官者,暫押入漣和縣牢內!待事畢,送至州府受審。”
帶頭的人臉色瞬間難看了下來。
漣和縣官兵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劍,可仍猶豫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謝不逢緩緩從人群中看了過去。
冰冷又漫不經心地掃視,在無形之中加深了眾人的恐懼猶豫。
這裡有不少人臉色蠟黃、虛弱無力,顯然也染了癘疾。
“若想治好癘疾,必先尋病因,確定它究竟依生於哪個髒器,再對症下藥,”謝不逢的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在了那幾個明顯染病的人身上,他停頓幾秒說,“若你們覺得此法殘忍、有悖人倫,屆時也可不服湯藥,免得自己也‘助紂為虐’。”
謝不逢索性不再隱瞞,直接道明了目的。
屋外的人,皆不懂醫理。
他們隻從謝不逢的話中讀出了一個意思——屋內那個大夫,此舉是為了開出專治癘疾的藥方。
謝不逢如猜他們心中所想似的說:“漣和已成死城,沒有人會將賭上自己的性命,遠道而來隻為毀屍。”
……是啊,那大夫也是肉體凡胎。
他既然敢來漣和,那定是對治病有所把握的。
說不定他真的能開出藥方來?
假若自己此時的立場太過堅定,屆時有了藥,也無法覥著臉去求……
謝不逢的耳邊逐漸安靜了下來。
他原本不想將此事鬧大,但若是真的鬧大,謝不逢也絕對不是什麽怕事之人。
謝不逢又笑了一下,淡淡說道:“身為朝廷命官,本官能向你們保證的是,假如你們病死,屍身定不會如方才那人一般,被開膛破肚,而是會被好好安埋。”
謝不逢的話乍一聽明理大度,實則暗含著威脅。
相比起憤恨,這些人的心中,本就多是恐懼。
幾個身患癘疾之人,不由順著謝不逢的話,幻想起了自己被葬入黃土的場景。
……道義和人倫,在生死面前算不了什麽。
那些尚且健康的人,或許可以義憤填膺,但他們或許已經沒有時間再講究這些了。
有一個面色蠟黃、看上去便病得不輕的男人,緩緩將手中鐵鎬丟在了地上。
接著,又有兩人學他放下了手裡的農具。
沉默幾秒,方才一直站在原地不動的官兵終於上前,將那幾個站在最前、氣勢最凶者押了起來。
夏日帶著燥氣的風,吹得謝不逢一頭黑發如烏雲翻湧。
他緩步上前,在被官兵扣押的幾人身邊停下了腳步:“這幾位義士,必定寧死也不願‘助紂為虐’。”
說完,便緩緩轉身,向小屋內而去。
謝不逢越是“大度”越是退讓,眾人便越是恐懼。
“不不!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其中一人立刻掙扎、尖叫起來。
他嘴裡面還念念叨叨的,似乎是在祈求什麽。
但是話還沒有說完,人就已被官兵遠遠拉了下去。
其余人看到他這模樣,也紛紛放棄了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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