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剛剛沒有多想,和往常一樣,直接將這件事說了出來。
可是現在才想起,如今文清辭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往昔……
聞言,宋君然也跟著點頭說:“你身體還未養好,這個時候出谷太過危險,況且那說不定壓根不是水疫。”
知道文清辭兒時往事的他,明白師弟在為何執著。
可宋君然的確無法任由文清辭去冒險。
他忍不住補了一句:“且你之前答應我要待在谷內,不再四處亂跑。”
最重要的是,萬一出谷以後撞見謝不逢怎麽辦?
一身月白的文清辭坐在原位,始終抿唇不語。
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漆黑的眼瞳,令人難以辨認出其中究竟藏著如何的情緒。
就在剛剛,伴隨著白之遠的話,山萸澗裡的記憶,又一次湧入了文清辭的腦海,他不由攥緊了手心。
文清辭想起了原主留下的一摞摞筆記,還有深深的執念。
如果他在的話,會置之不理嗎?
不會。
原主一定不會置之不理。
“我……”文清辭停頓半晌,突然抬頭看著宋君然說:“是不是水疫,要去了才能知道。”
在白之遠說這番話之前的幾個月裡,文清辭的確未想過要出谷。
可聽到這番話後,他幾乎是憑著本能,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從前宋君然從不會阻攔文清辭,但現在情況不同於往昔……
“你安心待在谷裡,不要多想,”顯然,這一次宋君然也不打算輕易妥協,“就你這身子,去了怕是給別人添麻煩。”
說完,宋君然便抱著自己的琴站了起來:“好了好了,拿著夏裝回去休息,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呃……對對,”意識到自己可能闖了個禍的白之遠連忙說道,“況且我們也的確不知道永汀府那邊究竟嚴不嚴重,說不定不是什麽大事,等二谷主您千裡迢迢過去,可能人都已經痊愈了呢!”
“對,你看他們既然能夠去永汀府,那便說明病的不重,當地醫館八成就能應付過來,”宋君然點頭說,“別胡思亂想了,回去好好休息,練練你的手吧。”
他此番話語既是為了阻攔文清辭,也是真的發自肺腑如此想的。
“你們兩個過來,”他轉身對應那兩個剛才偷看文清辭的小藥仆說,“把二谷主送回住處,要是半途讓他跑了,我可就要把禮物收回來了。”
語畢,那兩個小藥仆連忙上來,帶著文清辭一起向他住處而去。
文清辭不再反駁,似乎是默認了他們的說法。
然而他心中的不安,卻在一秒一秒地成倍擴散。
……自己真的不去永汀府附近的那座小城看看嗎?
文清辭的心,重重一墜。
他攥緊了手心,直到左手再次發麻、泛痛,才想起將手松開。
深夜,太醫署側殿。
太監將堆積成山的奏章送到了這裡,供謝不逢批閱。
——當今聖上放著偌大的太殊宮不住,整天待在從前的太醫署裡已經不是秘密。
直至此時,太醫署後院仍是禁地。
放下奏章之後,小太監忍不住抬眸看了謝不逢一眼。
新帝謝不逢大權專攬、乾綱獨斷。
和前朝幾乎被架空的皇帝不一樣,衛朝上下大事小情都得寫成奏章,送到謝不逢的眼前讓他親自過目。
不得不說,無論世人如何在背地裡談論謝不逢的私德。
就當皇帝而言,他絕對是合格的。
奏章顏色由深至淺,代表著事件的輕重緩急。
此時已近子時。
謝不逢看上去仍沒有休息的意思。
批閱完深色的奏章,謝不逢又拿來一本淺灰色的奏章翻閱起來。
過了一會,他的眉突然緊蹙。
明明剛才批閱深色奏章的時候,謝不逢的神情還自然淡漠。
可讀到這裡,他的表情突然嚴肅了起來。
謝不逢莫不是從中看出了什麽被壓埋的大事?
清風透著窗吹了進來,房間內燭火搖曳,晃得人心神不寧。
小太監的心,也隨著謝不逢的表情一起緊張了起來。
“都退下吧。”謝不逢握緊了手中的奏章說。
“是。”
下一刻,側殿裡便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不斷搖曳的暖黃燭火,照亮了謝不逢手中的奏章。
白紙黑字全落入了他的眼中。
謝不逢看到,奏章中寫道,不久之前,永汀府附近一座名為“漣和”的小城,有癘疾爆發。
漣和是一個小城,四面臨山交通不便。
這個時代車行緩慢,人口流動同樣如此。
癘疾爆發多日,只有個別有親戚在永汀府的百姓,出城去往該地求診。
直至奏章寫成,癘疾還未傳出漣和。
奏章上的文字也因此簡短得不能再簡短,隻做了最基礎的描述。
似乎寫奏章的人都沒想到,身為皇帝的謝不逢會讀到它。
按理來說,這對於身為九五之尊的謝不逢來說只是一件小事。
但是今天謝不逢卻不由一遍又一遍地將它翻閱。
受到文清辭的影響……謝不逢一向關注類似之事。
之前歷代皇帝碰到此事,最多撥糧撥款,但是謝不逢除了那樣做之外,還會將太醫派往該地,協助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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