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被壓著跪在地上的恆新衛,還有身著重甲的士兵,全部齊刷刷地朝他看了過來。
禹冠林冷不丁的被嚇了一大跳,向後退了一步:“哎!”
末了終於想起什麽似的立刻攏手,朝著長階上的人行了一禮。
——在來的路上,身旁軍士已經告訴他,從今天起謝不逢便是衛朝的皇帝。
“臣禹冠林見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行完禮之後,還記得自己被叫到這裡還是做什麽正事的禹冠林忍不住抬頭問了一句:“不知陛下懷裡抱著的人,是否就是那個傷者?”
大雪紛揚落下,謝不逢雖拚命想將他身上的雪花拂淨,可是這個時候,文清辭常穿的月白色大氅,還是被染成了雪色。
傷口也被寒風凍結,隱在了冷白之後。
說完這句話,年高眼花的禹冠林愣了一下這才隱約看見,謝不逢的臉上不知為何也沾滿了鮮血,鮮紅一片。
而這片空地,也靜得有些嚇人。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從他們的臉上看不出一點剛奪得皇位的喜悅。
……發生什麽了?
禹冠林直覺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同。
這個時候,帶他過來的軍士終於看清了謝不逢懷裡的人究竟是誰:“……文清辭?”
“什麽?”禹冠林忽然轉過身看了那人一眼,下意識駁斥道,“不可能,他不會跑到這裡來的。”
老太醫一臉理所應當,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什麽不妥。
“什麽意思?”謝不逢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像是被寒風劃過一樣的沙啞、低沉,似乎在一夜之間,便失去了少年意氣,變得無比滄桑。
甚至還在顫抖。
禹冠林閉緊嘴不敢出聲,慌忙低頭跪下。
“朕在問你話!”謝不逢一步步走了過來。
禹冠林發現,自己竟然完全分辨不出謝不逢話語裡究竟是什麽情緒。
“回……回陛下,”老太醫顫著聲,緊緊盯著面前的雪地說,“方才宮變的時候,臣,臣躲在太殊宮一處,看到了……看到了文太醫。”
謝不逢咬緊了牙關。
在宮裡混成人精的禹冠林,也被他身上氣勢所迫,來不及多想,便劈裡啪啦的全說了出來:“臣親眼看到文太醫他,他已經擺脫了恆新衛,當,當時一個人走在宮道上,馬上就要出宮了,就在…宮牆附近,他應該是想暫時離宮,躲避一下。”
藏在暗處的禹冠林,親眼看到文清辭到了宮牆附近。
屆時文清辭只需要輕輕一躍,就能遠遠離開這個是非地。
他怎麽可能跑到這混亂的中心來?
除了文清辭出宮,並不是為了暫時躲避混亂,而是為了假死脫身以外,其余一切都是老太醫自己親眼看到的。
他明明只是陳述事實。
可沒想在瞬間,讓面前年輕的帝王失了態。
“你說什麽——”謝不逢抱緊懷中的人,他重重單膝跪在了地上,拽著禹冠林的衣領,完全失態的將對方拉了起來,“你說文清辭已經擺脫恆新衛到了宮牆邊?!”
巨大的痛意,再次席卷而來。
謝不逢在刹那之間忘記了自己應該怎樣呼吸。
“是,是——”
謝不逢死死地盯著禹冠林的眼睛。
忽然大聲笑了起來。
這個時候禹冠林才發現,少年的雙目不知何時變得通紅。
……他臉上的血跡,也並非受了傷,而是流出的血淚。
不祥的預感,從禹冠林的心中升了上來。
他終於鼓起勇氣向少年的懷中看去。
“……”
天呐。
是文清辭,被謝不逢抱在懷中已無生氣的人真的是文清辭!
“這,他怎麽回來了……”徹底呆愣在這裡的老太醫忍不住喃喃自語,自己明明看到文清辭已經走到了宮牆邊啊……
“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禹冠林的這番話,謝不逢還以為文清辭是被那幾個負責看押他的恆新衛,一路帶到這附近來的。
原來不是……
原來他本已有了生路。
甚至,文清辭明明一隻腳踏了上去。
最終卻還是回了頭。
懷中人如熟睡般,靜靜地躺在謝不逢的懷中。
謝不逢無比悲戚地垂眸,朝文清辭眉心的那顆朱砂痣吻了上去。
少年的唇,在輕輕顫抖。
一滴血淚從他眼角墜落,懸在了文清辭鴉羽般濃密的睫毛上。
“為什麽……”
文清辭為什麽要回到這裡?
——因為自己,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想要救自己。
這個本該甜蜜的答案。
在頃刻之間化作一柄利刃,將謝不逢的心臟,剖成了兩半。
第63章 營養液加更
東方欲曉, 朝日初上。
刮了一夜的狂風,隨著夜色一道隱去。
雪雖未停,但卻溫和了不少。
日光映亮了長街與宮道, 身披重甲自北地而來的士兵,將趁亂帶著金銀逃出太殊宮的宮女、太監全都押了回來。
從一場場的戰爭中歷練出來的他們, 隻用了兩個時辰,便將整個雍都牢牢地控制在了手中。
破曉之時,衛朝已徹底換了主人。
消息伴隨著當日的第一抹陽光, 傳遍了整個雍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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