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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限神經 - 第18章 止饞司康字體大小: A+
     
    屋裡漫著腐朽的怪味,別西卜笑嘻嘻湊近,腦袋大得詭異。

     千梧注視著面前的血盆大口,懷疑自己一個頭都不夠塞。

     屋裡一片死寂。

     江沉在這關頭忽然翻了個身,含糊說出一句夢話:“千梧。”

     “……”

     千梧瞪著面前的大腦袋,語氣冷漠:“別睡了,快醒醒。”

     江沉低聲喃喃:“寶寶……回你屋去……乖乖睡覺。”

     千梧徹底無語,黑眸中逐漸失去了高光。

     故事中的暴食君是蒼蠅的化身,帶著腐爛惡臭。但別西卜身上卻有股小孩子的奶香,又好似摻著絲微弱的血腥。

     千梧盯著他,在口水快要滴到臉上前忽然冷聲問:“你還想不想吃司康了?”

     頭頂的大腦袋停頓。

     千梧眉目犀利,用大人訓小孩的口吻說道:“你娘好不容易請來幾個廚子,你這樣,你娘會高興嗎?”

     別西卜聞言眼中露出一絲猶豫,躍躍欲試又畏首畏尾。

     “但我真的沒吃飽。”他說著又吸溜一聲。

     沒吃飽。

     千梧心裡一涼,“你已經吃過東西了?”

     “唔。”別西卜捂著肚子,“就嘗了嘗,很難吃,我覺得還是得吃個香的。”

     他說完這話就又眼巴巴地瞅著千梧。

     誰是香的?

     答案不言自明。

     千梧的冷汗濕透了後背,他緊急關頭忽然又一次感受到握在手裡的東西。

     是石蠟特有的滑膩,觸感柔軟,有些冰涼,握得久了寒冷刺骨。

     他不動聲色地向上摸索著,直到摸到那根細細的棉芯,才確定了是莫名其妙又回到身邊的紅燭。

     黑眸微垂,避開別西卜渴望的視線,輕歎一聲,“好吧,我給你吃,但我得先點個蠟。”

     “為什麽?”別西卜撐在他頭頂問。

     千梧想了想,誠懇回答:“死前我想再看一眼地上那位,我前男友。”

     “咦?前男友是什麽?”

     “好不好吃呀?”

     別西卜有些好奇地扭頭看向地上熟睡的江沉。

     千梧就趁這功夫立刻伸手把紅燭立在了床頭,正要摸火柴,紅燭卻簇地一聲,自己跳出一團豔紅的火苗。

     火苗在小小的床頭波動,籠罩下一寸暖意。

     別西卜忽然皺眉。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什麽味兒啊?!”

     千梧什麽都聞不到,他隔著燭光盯著小孩,輕聲說:“哪有味道?”

     “我想吐。”別西卜眉頭越擰越重,他用力揉著自己的肚子,忽然扭頭哇了一聲。

     濃鬱的腥味鋪滿房間,千梧忍著反胃瞟了一眼。

     一灘未消化完的血水,混雜著頭髮,還有一枚軟銀耳環。

     他一眼就認出,是剛才那個發福中年女人的耳環。

     千梧感到一陣窒息,他忍著反胃的感覺仔細分辨沒消化完的頭髮——打著彎,不是屈櫻的。

     “沒胃口了。”別西卜突然沮喪,“明天再說吧。”

     千梧警惕地問:“你要回房間嗎?”

     “我不。”別西卜搖頭,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裡面擠了擠。

     “我要守著最好吃的東西睡覺,等我什麽時候有胃口了立刻就能開動。”

     千梧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痛,想把小鬼推開,但轉瞬卻見他天真撒嬌地在床上擺了個大字,揉著胃說道:“好難受,我娘要是知道我又亂吃東西,會罵死我的。”

     千梧注視著他,“你娘很凶嗎?”

     “很凶。”別西卜點頭。

     千梧又問,“她禁止你吃人?”

     “不光是人,她以前也禁止我吃別的東西。”

     “你以前還吃什麽?”

     別西卜蹙眉道:“想不起來了。我小時候是大胖子,我娘特別討厭我吃,後來我突然瘦了,然後就開始愛吃人了。”

     千梧聞言沉默。

     紅燭還在安靜地燃燒著。他剛才只是出於直覺賭一把唐剪燭能幫他,沒想到竟然能直接抑製小鬼的食欲。

     但這燭光也讓他自己十分困倦,他感到很累,摸索著躺下。

     別西卜又往這邊貼了貼,他本想推開,但一躺下便不由自主地合上了眼。

     清晨,公雞打鳴,床上地上的兩個大人同時睜開眼。

     江沉一起身就用力按住了太陽穴,忍著頭痛回頭看向床上,與千梧對視。

     千梧身邊睡著別西卜,小褂撩起來,露出圓滾滾的肚皮,在江沉的風衣上四仰八叉地橫著。

     “……”

     指揮官先生頭更痛了。

     “你——”

     他臉上出現了罕見的絕望,“你怎麽又偷偷摸摸把BOSS帶回房間過夜了?!”

     正要追問,睡著的別西卜忽然翻個身,小手搭在了千梧的大腿上。

     江沉倏然蹙眉,從地上站了起來。

     動作間,余光好像捕捉到什麽。他垂眸向下看,看見了距離自己睡覺的位置只有一掌遠的那灘消化物。

     “好險。”千梧好心情地衝他微笑:“昨晚他差點就吐你頭上了。”

     “……”

     某人臉色青得可怕。

     被雞叫吵醒的玩家陸續從房間裡出來,正討論行程,就聽緊挨著別西卜的那間客房嘭地一聲。

     軍靴一腳暴力開門,江沉手上拎著別西卜的後衣領,把小鬼懸空提溜出來丟在地上。

     “哎喲!”

     別西卜用力揉屁股,睜眼瞪著一眾玩家,發怒撒潑道:“誰!誰敢摔我?!”

     玩家們面面相覷,驚恐的眼神在他和江沉間飄忽不定。

     “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江沉臉色陰沉,警告道:“要學會自己睡覺。”

     別西卜狠狠地瞪著他,兩道視線在空中短兵相接,一個凶神惡煞,一個冷怒凜然,誰也不肯讓步。

     千梧剛走出門,就有幸得見這幅世界名畫。

     他視線掃過眾人,有些凝重地問道:“屈櫻還在睡嗎?”

     “對哦。”彭彭愣了愣,隨即詫異地往身後走去,“她難道沒聽見雞叫嗎。”

     門推開,碎碎念的聲音戛然而止。

     彭彭驚恐地看著門裡的場景,連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察覺到不對的玩家們立刻圍到門口,而後一個個僵住。一股難聞的騷臭味傳出,有個男人嚇得尿了褲子。

     “嘻嘻。”別西卜有點不好意思地撓頭,“沒吃乾淨,就啃了個腦袋。她太難吃了。”

     千梧撥開人群走上前去。

     昨天那個說了別西卜一句的中年女人屍體橫陳在床裡側,四肢俱在,頭卻沒了。脖子被啃得參差不齊,筋骨血管淌在外面。小木床浸透了血水,而屈櫻還在那張床上沉睡,血水也浸透了她的衣服,如果不是她的胸口還在規律伏動,會讓人以為她也死了。

     畫面過於詭異,兩個女玩家當場精神崩潰。

     尖叫聲終於吵醒了屈櫻,她先是茫然地睜開眼看著門口驚恐的眾人,而後似乎感到身下有些黏膩,扭頭一看,兩眼一翻又昏了過去。

     直到所有人都恢復冷靜在院子裡坐好,屈櫻仍木訥地說不出話。

     “別西卜,你又亂來了。”女人臉色很難看,瞪著飯桌旁的別西卜,別西卜垂頭不吭聲。

     江沉道:“你讓我們幫你,還不對我們說實話麽?”

     女人於是更嚴厲地衝別西卜喊:“回房間去好好反省!”

     “反省就反省。”別西卜一下子站起來,凳子被他的動作帶到地上,他憤怒走了兩步後又回頭,嘟嘟囔囔地把凳子扶好。

     嘭一聲,房門被摔上了。

     女人轉回頭來,歎了口氣。

     “相信各位都看出來了,別西卜是個鬼孩。”她低聲道:“我懷孕時沾了髒東西,村裡老人不讓我生,我偏生。生下來的小孩從小就暴食,還喜歡吃些生肉和老鼠,五歲時就長成了大胖子。”

     一個玩家說道:“他看起來不算胖。”

     “他生前很胖。”女人搖頭道。

     一桌玩家都嚇得不敢說話。

     千梧問:“他為什麽死了?”

     女人沉默許久後才壓低聲說,“我不許他吃那些髒的肉,但沒想到隻幾天的功夫他就開始暴瘦,沒了精神,第七天晚上睡著後再也沒有醒來。我哭著把他送給下葬隊,結果又隔七天,他竟突然回來了。但村上開始有人失蹤,他每天都紅光滿面回家,直到那晚——他一直不回家,我出門找他,卻見他正在吃鄰家小女孩,也是那晚,我發現他沒有影子。”

     女人捧著臉用極低的聲音啜泣道:“我對不起別西卜。”

     千梧無動於衷地看著她哭。

     “所以七日後的滅頂之災是指別西卜?”

     女人點點頭,“他起初每天吃好幾個人,半年就把村子吃空了大半。路過的天神給他取了別西卜這個新名字,取名後他每天吃一個人也就夠了。但天神說只能抑製一年,在一年內按照食譜做出糕點,讓別西卜吃掉,他才能永久解饞。不然,他就會變本加厲一口氣吃光全村的人。現在距離一年期,還有七天。”

     “道理我都懂。”彭彭艱難地咽了口吐沫,“但一個司康真能治這種病?”

     江沉說,“顯然不會是普通的司康。”

     女人沒有解釋,隻說道:“我做了糖餅,各位吃過後就出發吧,從昨天開始算,你們只有六天了。對了,日落前一定要帶別西卜回來,不然他會亂吃人的。”

     出發前,別西卜自動跟了出來。

     千梧發現他故意蹭在自己附近,明顯仍然對最香的食物念念不忘。

     村裡道路崎嶇,玩家們邊走邊交流。

     一米九說道:“大家先熟悉一下吧,我叫陳勇。”

     昨天提議合作刷分的人說:“我叫賈茂,身後這兩個哥們是我隊友。”

     大家挨個自我介紹,輪到千梧和江沉,再次有人認出了他們,但這次的玩家明顯都已不在意外面的身份。

     鍾離冶問:“有四個人沒有隊友。剛剛分完組,為什麽會有落單的?”

     人群中忽然有人醒悟,“你們四個該不會是放逐者……”

     “別傻了。”陳勇打斷他,“上個本我們二十五個裡活下來五個。來了四艘船接人,全都打散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擼起袖子,兩條神經,一條是墨藍,還有一條則是近乎透明的紅色。

     剩下幾個也是相同情況。

     一個有隊的女人說,“以生存比例來看,確實合理。”

     彭彭皺眉,“生存比例這麽低嗎?比如像你們這種小隊有六人,如果最開始強製分四隊,那你們至少活了九個。”

     “我們確實活了九個,六人抱團,剩下散兵。”女人說,“但是我們第一個副本有五十多人進本,隻活了我們九個。”

     “……”

     彭彭啞巴了。

     “這樣看,存活率在兩三成。”陳勇又問彭彭,“你們呢?”

     彭彭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陳勇更加好奇,“多少?”

     “唉,我又不想顯擺。”彭彭撓著鴨舌帽,“二十五人進本,死了倆。”

     集體震驚。

     賈茂立刻問:“你們是不是遇上天賦者帶隊了??”

     “是啊。”彭彭忽然又想到什麽,歎口氣沉痛道:“可惜天賦者沒稀罕和我們組隊。”

     千梧原本無心加入對話,聽到這不由得回頭瞄。

     鴨舌帽下的小帥哥一臉頹喪,演技精湛抱怨道:“看不起我們這些草根玩家嘍。”

     賈茂冷笑,“這是好事。副本裡有天賦者才倒霉,所有分都讓他刷了,其他玩家擔著性命陪跑。要我說,就該想辦法先弄死天賦者。”

     江沉聞言冷眉看他一眼,沒有吭聲。

     走了不知多遠,別西卜忽然跳起來,指著前面的小木房。

     “到啦。那就是糧店!”

     彭彭掏出食譜說:“先買麵粉、鹽和糖。”

     “等等。”賈茂忽然皺眉道:“我們是不是傻了,這些難道家裡沒有?出門前我們還吃了她做的糖餅。”

     “你到現在還覺得是普通的原材料?”江沉看著他問。

     “那還能是什麽?”

     賈茂說著,眼神落在小鬼身上,忽然一頓。

     別西卜衝他齜牙花一樂,“我好像又有點餓了,快點快點,我要忍不住啦。”

     眾人沉默。

     “老板!買麵粉!糖和鹽!”彭彭率先衝進糧店拍著櫃台吼。

     “來了。”一個有眼翳的駝背老頭從裡面走出來。

     他一眼看到了別西卜,表情有些不自在。

     “糖和鹽有,麵粉沒了。”老頭說:“前天大雪封路,商人進不來,麵粉售罄。”

     眾人扭頭看了眼外面的盛夏豔陽天,集體沉默。

     賈茂皺眉問:“那什麽時候才能有?”

     “七天后。”老頭說。

     “……”

     一邊站著的別西卜忽然怪叫一聲:“哎呀,我膝蓋好疼。”

     這一聲叫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千梧蹲下看著他,問道:“哪疼?”

     “膝蓋。”別西卜一邊揉著小腿肚子一邊說。

     千梧:“……”

     江沉冷笑居高臨下瞟著他,“臉皮真厚,還會撒嬌。”

     別西卜癟嘴道:“娘說我還在長個,膝蓋痛很正常啦,要想辦法補一補。”

     彭彭立刻一拍腦門,“長個得補鈣!那我們就——”

     話音截然而至。

     他驚恐臉轉頭看著糧店老板。

     老頭陰森森一笑,帶著不懷好意的眼神,啞聲道:“嗯。”

     “如果麵粉找不到,就去墓園找看守隨便掏一點骨灰啦。”他促狹地笑著,“又好吃又補骨頭。”

     吸溜。

     “我看可以。”

     別西卜無辜地瞪著眼,把快垂到肚腩的口水吸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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