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陽沒到江陰上學前,一直都帶這個弟弟,雖然那時她才屁大點,但很有長姐為母的意思。後來,她去江陰,開始在學校住宿,不常回家了,這才漸漸的生疏了。隻從跟爺爺奶奶的電話中知道葉寬學習不好了,整天跟人在外邊混。葉陽大二那年,葉寬突然要退學,說他學不進去,不想在學校浪費時間,要出去打工。葉陽專門從X京回了一趟老家去勸葉寬,因為她知道,那是葉寬人生的拐點,可葉寬最終也沒將她的話聽進去,還是不上了。
葉寬先去上海待了一陣,沒待下去。
又到四川的親戚那待了一陣,也沒待下去。
之後去了新疆,還是不行。
如今又回了江陰。
葉寬人不壞,只是做什麽都三分鍾熱度,也不考慮將來,很得過且過。
葉陽以前跟葉寬談過,問他看別人生活的那麽好,他一點努力的動力都沒有嗎。葉寬說,遍地都是比他差勁的孩子,可人家也活得好好的,他乾嗎要那麽拚。
葉陽原以為人都是想往高處走的,不管有沒有那個能力,至少都有那個心,所以對葉寬向下看的這個價值觀,簡直目瞪口呆。
葉陽有時把他批狠了,他也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要努力,但這股勁頭通常維持不了仨月。
葉寬還在哀求:“幫一下忙啊,姐,我不會沒完沒了的借,最後一次,最後一次。”
葉陽仍舊無動於衷,隻道:“每次都是最後一次,你覺得我還會信嗎,你自己想辦法。”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葉寬不死心,又打電話過來。
葉陽沒有接,他就開始發微信,用那種很沉痛的聲音賣慘。
葉陽沒搭理他。
葉寬發狠了,問她到底是不是他姐,有這麽見死不救的姐姐嗎,不如直接把他拉黑得了。
葉陽還是沒搭理他,但被他指責的有點心煩意亂。
她拿了煙,到樓梯間抽了幾支,冷靜下來後,才又回去接著寫。
凌晨四點多,葉陽終於把方案寫完了,之後又開始寫排期。
早上七點多,把排期弄好,丟在公司的項目群裡,艾特了王彥,然後就趴在工位上睡著了。
八點多,公司陸續來人,她才清醒。
九點多,王彥來了公司,給方案提了幾點修改意見。葉陽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將方案和排期改好,沒問題後,她將方案和排期扔到了《我去往》的項目群裡。
秦雪蘭的反饋非常快,但沒在大群裡說,而是單獨跟她聊的,說方案沒亮點,有點平。她都覺得平,她領導估計會覺得更平,讓他們再想一想。
王彥讓全公司的項目組都先停下手頭工作,一起開會,群策群力。
葉陽趕在晚上十二點前,把方案又交了上去。
十分鍾後,秦雪蘭再次單獨跟她溝通,說方案比上版好點,但她仍然覺得不夠好,不過先這樣吧,明天開會看看領導怎麽說。
創意這東西是無止盡的,只要有時間,它永遠可以更好,而甲方永遠希望更好。
葉陽想,現在幸好是沒時間了,否則這一個方案能改半個月。
她收到秦雪蘭的消息後,二話沒說,就叫了車回家去。
她喝咖啡提神提得心慌,必須睡了。再不睡,她覺得自己可能會厥過去。
結果才剛一上車,就收到了張虔的微信。
三條語音,全是有關方案的,哪幾個點太累贅需要刪,哪幾個點需要放大寫,最後還給了她提了幾個新創意,要她添進去。聽著內容很多,但三條語音加起來不到兩分鍾。
葉陽下了車,進了小區。
夜裡有風,小區樹影搖曳,木葉的清香鑽進肺腑,她在梧桐樹下的長凳上坐了一會兒,腦子這才從缺少睡眠的渾噩中逐漸清醒。
葉陽又聽了一遍張虔的語音。越發覺得他說得都是重點,沒一個字是廢話。不像秦雪蘭的意見,永遠是沒亮點,太平淡……籠統到讓她不知道他們甲方到底想要什麽樣的東西。
葉陽回了一個好的,從長凳上起來,慢慢往自己住的那棟樓去。
想起以前自己問張虔為什麽沒上表演專業。他父親是話劇演員,他的外形又如此出挑,正好子承父業。
他說他從小就在話劇院混,能經常看到演員們排練。那種忘我,那種狂熱,那種嘶聲力竭,他次次看次次震撼。做演員,一定要有那種相信你無法相信的東西,並且全情投入的能力。他覺得演員是感性的,而他太理性,不適合。即便去做,也是二流貨色,不上不下,會非常痛苦。不如置身事外,做個管理者。
現在想想,他做這個決定時,還不到二十歲。
很多人甚至包括她,大學畢業都還在茫然自己到底要做什麽,能做什麽。
而張虔高三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人生規劃,並且一直貫徹執行到現在。
他一直知道自己要什麽,不要什麽;適合什麽,不適合什麽了。
葉陽回到家裡,打開電腦,靠著咖啡續命,奮戰到凌晨四點多。
睡到九點多,起來洗了個澡,下午到時代去開會。
周嘉魚已經先到了,隔著葉未勻仔細看她,笑:“你這滿臉倦容,化妝都遮不住。”
“兩天我就睡了五個小時,現在腦仁還突突呢。” 葉陽有氣無力的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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