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蕎坐在一旁,微微點了頭。
不遠處的陸青松聽見這話,捶糍粑的動作都緩了緩,他微微張了嘴唇,欲說點什麽,但見著這一群小哥兒、女娘,他到底是沒說話。夫郎們說閑嘴,他這個漢子,不好插話的,算了,晚間再同蕎蕎說吧。
晚上,兩人洗漱過後上了床。
“蕎蕎,我有事同你商量。”
唐蕎坐在床上,輕拍著安哥兒哄他入睡,他扭頭看向陸青松,溫聲道:“你說。”
“李大夫琢磨出了一種避子湯,漢子飲過後,可終生不育。”
唐蕎聞言,輕撫安哥兒的手掌都停了下來,他微微皺了眉,“什麽意思?”
陸青松深吸一口氣,朝著唐蕎挪了些,他拉著唐蕎的手,輕聲說:“今日阿麽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你知道的,在我這裡,安哥兒同其他漢子是一樣的。當時你們小哥在聊天,我也不好插嘴,總之,你別有負擔。”
唐蕎輕笑,原來是這麽回事。他扭過身,回握陸青松的手,他抿了抿嘴,道:“松哥,你放心,我不會多想的。”
他不會因為季雙的話多慮半分。季雙和大多數爹娘一般,都覺得漢子才是真正的壯勞力,在他們的觀念裡,沒有漢子,就沒有傳宗接代的人,畢竟,小哥兒是要嫁到別家去的。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觀念,農家子大多不重視小哥兒和女娘。他們覺得,小哥兒和女娘都是給別人家養的,他們再盡心,也沒有什麽回報,不像漢子,漢子總歸是要奉養雙親的,只有漢子,才是他們老後的依靠。
季雙說這話,其實沒有多余的心思,只是,季雙被長久以來的思想困住了。季雙怕他和松哥老了之後沒有漢子奉養,因此才會提出,要他們抓緊生個漢子。
他們覺得,生孩子越早越好,反正年輕,身體好,生了孩子好恢復。再者,年輕,就能多苦幾年,若是年紀大了,便是有心想為孩子博些什麽,只怕身體也扛不住,有些力不從心了。
唐蕎拉著陸青松的手,“松哥,我會應阿麽那句話,也是因為我真的想再生個孩子。”
見安哥兒已經睡著了,唐蕎沒有再繼續安撫安哥兒,他一點點挪動屁股,直到窩進陸青松懷裡,唐蕎微微仰頭,笑著說:“你知道的,我喜歡小娃娃,再者說,給咱們安哥兒添個伴兒,挺好的。”
他靠在陸青松肩頭,輕聲說:“也不一定非要漢子,只要是咱們倆的孩子,是什麽都成。這樣,安哥兒能多個玩伴兒,你也能多個家人。”
松哥年少便失去雙親,他希望,多一個人陪伴松哥,多一個人喜歡松哥。
陸青松摟著唐蕎,手在他腰間定了片刻,多一個家人,多動聽的話,陸青松一點點揚起了嘴角,蕎蕎最知道怎麽撥動他的心弦了。
他抬起唐蕎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溫柔糾纏許久,等到唐蕎徹底軟了腰,拍著他的胸膛求饒,他這才退了出來。
他親親唐蕎的鼻尖,然後和唐蕎四目相對,他輕聲說:“蕎蕎,謝謝你。”
謝謝你愛我,也謝謝,你願意孕育我們的孩子,想著多一個人,來愛我。
“但是,蕎蕎,我還是覺得,咱們有安哥兒就夠了。”
唐蕎喘息片刻,疑惑道:“松哥,你為什麽就是不想要孩子。”
他想不通,松哥平日裡,待安哥兒極好,得空就抱安哥兒,還時常哼著小曲把安哥兒哄睡,松哥,是喜歡小孩兒的呀。再者,松哥一向疼他,他都說想要了,為什麽,松哥還是一點也不想要娃娃呢。
陸青松聞言,抱著唐蕎的手又緊了幾分,他腦海中,慢慢浮現出唐蕎的臉來。他永遠也忘不掉,蕎蕎是怎麽在他跟前一點點耗盡了力氣的,也忘不了,那種被絕望和害怕緊扼住喉嚨的感覺。
“我不想你再吃生孩子的苦了。”
他,受不了失去唐蕎,也不能失去唐蕎。
陸青松緊抱著唐蕎,喃喃道:“蕎蕎,咱們有安哥兒就夠了。”
腰間好緊,緊到快喘不過氣來,但唐蕎沒推開陸青松,因為,陸青松在微微地顫抖。
唐蕎扣著陸青松的腰,加緊了這個擁抱,他用體溫告訴陸青松,他在,他會一直在。
他歪著腦袋貼近陸青松,蹭了蹭,然後趴在陸青松耳邊,輕聲安撫道:“沒事的,松哥,都過去了,別想了。” 他一點點讓陸青松平靜下來。
安哥兒誕生的那個夜裡,他因為思慮安哥兒,總是睡不踏實,半睡半醒間,他無意識捂著腹部抽泣,這時,耳邊總會出現松哥的聲音,松哥會溫聲安撫他,一點點把他哄睡。
那夜,他害怕,而松哥,又何嘗不是一直擔驚受怕。松哥最愛的兩個人差點同他天人兩隔,他怎麽可能不怕,怎麽可能不憂心。
每次他抽泣,松哥都在,也許,是因為松哥壓根就沒睡吧,松哥根本就他不敢睡。那幾日,松哥眼底藏不住的黑青,他以為,都是午夜照顧安哥兒的勞累,如今想來,何嘗不是憂心他的苦楚。
“對不起啊,松哥,都怪我魯莽。”
他的一時魯莽,給陸青松留下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痛苦回憶。
“松哥,生孩子不全是這樣凶險的,而且,一般生了第一個,第二個就不會這般難生了,你不要多想。若是有了孩子,我會控制好自己的,真的,我下次不會再莽撞了,我會把孩子安安穩穩地生下來的,你相信我。再者,我們的孩子多貼心呀,他不會舍得讓我吃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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