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門,唐蕎有些出乎意料,除了季雙,表姑、表姑父,還有寧哥兒也在院外,寧哥兒身旁還站著一個高大的男子。這男子半扶著寧哥兒,兩人說不出的親近。
唐蕎覺著有些奇怪,寧哥兒不是才生產嗎,不待在李家坐月子,回來村裡做什麽。再者,寧哥兒和這男人怎麽回事?表姑他們這大晚上的來他家,莫不是有什麽要緊事?
此時季雙輕聲道:“蕎哥兒,進屋再說吧。”
唐蕎如夢初醒,連忙引著幾人往堂屋走,“哦,對對對,咱們進屋再說。”
到了堂屋,唐蕎又急忙給幾人倒水。
唐蕎給季雙把他跟前的水杯滿上,他試探著問道:“阿麽,是有什麽事嗎?”
季雙端起水杯,飲了口,他歎了口氣,道:“還是叫你表姑同你說吧。”
唐蕎點點頭,看來是表姑家的事兒了,他坐到了表姑身旁。
“表姑,有什麽事兒您就說吧。”
表姑摩挲著水杯,半晌後,她抬起頭來,“蕎哥兒,我們此番前來,是來請你幫忙的?”
唐蕎有些不解:“幫什麽忙?”
表姑這才哭哭啼啼地說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寧哥兒被騙婚了,他嫁到了鎮上的李富戶家,沒承想,這李大公子是個天閹,和他行事的一直都是他身邊的小六,他懷的孩子,也是小六的。
李大公子是家中嫡子,他爹寵妾滅妻,對他這個嫡子也不甚待見。嫡母蒙冤慘死,為了幫母親討回公道,李大公子一直在尋找機會。
李老爺子是桃李村發家的,對桃李村有著不一樣的感情,李公子娶寧哥兒,就是為了博得爺爺的好感,正式在爺爺面前亮相,讓爺爺看到他這個繼承人。借腹生子,為的是爭奪家產,拿到李家的當家權,洗刷母親的冤屈。
婚後,寧哥兒一直被蒙在鼓裡,直到快生產這才發現了端倪,他和李大公子撕破了臉皮,李大公子本來打算殺了他和小六的,不知為何,又放了他們。
李大公子的條件就是,他們兩人從此離開陵水縣。明日,李家便會發喪,李家大夫郎難產而亡,從此,李家就再沒有寧哥兒這號人了。
唐蕎聽完了表姑的闡述,怒得拍桌而起,“他還想殺人!沒天理了嗎?”
他看向寧哥兒,方才院外黑了些,現下到了屋子裡,在桐油燈的映照下,唐蕎這才看到寧哥兒脖頸青紫的掐痕。他走上前去,趁著寧哥兒沒注意,掀開寧哥兒的衣領瞧了個分明,唐蕎怒道:“為何不報官?”
這痕跡不就是證據嗎?去找縣老爺說個分明,抓他下大獄去。
寧哥兒搖了搖頭,“沒用的。院外有他的人,但凡我們有了報官的心思,還不等我們走到官府,只怕我和小六就命喪黃泉了。”
他會因為我的眼淚放過我,院外的小廝可不會。
寧哥兒無奈道:“再說了,孩子還在他手裡。”
唐蕎歎了口氣,有了孩子,可不就是把寧哥兒拿捏住了嗎?他們可不敢拿孩子的命當賭注,他本不想在寧哥兒傷口上撒鹽,但是,寧哥兒和親生骨肉就此分離了嗎。
“那孩子怎麽辦?”
寧哥兒靜默了片刻,道:“他會待孩子好的。”
他這話說得確信,其中夾雜的相信都不容唐蕎質疑,唐蕎又看了眼寧哥兒脖頸的掐痕,到底沒忍住,他道:“一個要殺了你的人,你怎麽敢相信他會對你的孩子好?”
沉默片刻,寧哥兒垂著頭,輕聲道:“他會的。”
唐蕎默不作聲。
表姑抽泣著,她道:“蕎哥兒,這陵水縣,寧哥兒他是待不了了的。聽聞你大哥的生意遍布臨邊幾個縣,表姑這才想著來求求你,看看能不能讓寧哥兒到你大哥手下討生活去。”
她擦著淚,說道:“寧哥兒還未出過遠門,他一個人在外,實在是難,我和你姑父也不放心。”
唐蕎急忙拉住表姑的手:“表姑,說什麽求不求的,你放心,我明日就去問問大哥此事。”
一旁,寧哥兒虛弱地說:“蕎哥兒,麻煩你了。”
看到寧哥兒再沒了往日的天真爛漫,唐蕎心痛萬分,他不滿道:“和我還這麽客氣。”
小六在一旁比劃著。
寧哥兒看了他一眼,“小六說謝謝你。”
這......
“他?”
寧哥兒自然知道唐蕎問的是什麽,他苦笑道:“早就被毒啞了。”
唐蕎又歎了口氣,都無需問是誰做的,除了李大公子,還能是誰,這人,還真是心狠手辣。
說到三更,表姑他們才回了家,小六不能說話,就安靜地抱著寧哥兒。看到寧哥兒搖晃的身影消匿於黑夜,唐蕎濕了眼眶。
季雙沒走,夜已深了,他就留在新屋睡。
兩人鎖好了院門,唐蕎進屋前,季雙拉住了他的手,“蕎哥兒。”
唐蕎回頭,問道:“阿麽,怎麽了?”
季雙拉著唐蕎到八仙桌旁坐下,他道:“蕎哥兒,以前,我為了春禾和青松,不曾考慮過你的感受,我隻想著,我們對你好些就是了。也是有了寧哥兒這一遭,我才意識到,我們當初的騙婚,究竟錯得有多徹底。”
棍子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寧哥兒是他看著長大的,聽到寧哥兒氣若遊絲地說出那些話,他真是心都要碎了。置身處地地想上一想,倘若蕎哥兒是他的孩子,若是自己的孩子遭遇騙婚,他只怕是得心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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