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反正,就……”
說著說著,她感覺喉頭越來越堵得慌,眨了眨發熱的眼眶,直到後面再也說不下去了。
夜色寂寥,身旁傳來女孩若有似無的抽泣聲,明明很難過,卻偏偏又要壓抑著自己,細小無助的聲音,聽得黎揚的心臟也跟著揪在了一起。
他不由自主想起上次KTV回來的時候,那次她也是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哭不敢讓他知道。
再怎麽早熟堅強,她畢竟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女孩,會對無力改變的現實感到惶恐、害怕和無助……
“怎麽就變成一個小哭包了?”
黎揚輕歎了口氣,把車子開到路邊停了下來。
微弱的路燈灑入些微斑駁的光芒,車裡幽幽暗暗的,空氣愈發沉悶。
他看著身側一抽一抽哭得十分克制的女孩,猶豫了會兒,終於緩緩伸出手,大手搭著她纖細的肩膀,將她輕柔地擁入了懷中。
“誰說你是累贅的?”
聲音溫和,帶著撫慰。
像是觸到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程瑜沒說話,眼淚反而掉得更加凶猛。
男人寬厚溫暖的懷抱,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安全感。讓她有一種錯覺,仿佛自己可以一直躲在這樣一個懷抱裡,一切風吹雨打,自會有他替她遮擋。
這一刻,她不必故作堅強,也不用強裝鎮定,她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和所有這個年齡的女孩一樣,傷心了,沮喪了,可以肆無忌憚地依靠在大人懷裡盡情哭泣,從前受過的委屈,積壓在心裡的痛苦,都可以通通發泄出來……
到後面,程瑜連哭聲也不再刻意壓抑,她揪著他胸口的衣服,眼淚止不住地往外落,哭得就像個受盡委屈的可憐巴巴的小孩……
真是難過地狠了。
不過發泄出來也好,黎揚兀自歎息,一手抱著她,一手輕柔地拍打著她的肩膀,任她一次性哭個夠。
等到懷裡人的哭聲漸漸弱了下來。
他才壓低了聲音說:“中午是我話說得重了些,不過我那不是擔心你不小心帶了壞人回來,自己卻不知道嗎?”
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輕拍著懷裡的女孩,男人醇厚低沉的嗓音帶著安撫,“回頭你給你同學發條信息,就說你叔叔今天態度不好,等她下次來的時候一定好好招待她。到時候你們想去遊樂場玩還是想去哪裡吃飯看電影,我都全程奉陪,這樣行嗎?”
程瑜怔怔停了下來,剛開口就打了個哭嗝。
“真,真的嗎?”
黎揚笑了起來,鳳眼微微揚起,“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了?”
一邊說著,蒲扇似的大手依然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
溫暖的懷抱,給程瑜的感覺就好像小時候她生病時被奶奶抱著,又像是她一直渴望從從未有機會享受過的父愛,亦或者是別的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總之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面前這個男人給她的擁抱來得踏實。
手底下的觸感濕漉漉的,程瑜有些不自在地自他懷裡緩緩起身,才發現他的黑色T恤已經濕了一大片,而罪魁禍首正是自己。
她面露窘迫,“對,呃,對不起,呃。”
黎揚睨了眼自己的衣服,不甚在意地收回視線,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
“哪裡對不起了?”
程瑜接過紙巾一邊擦臉,一邊小聲地說:“我,我把你衣,衣服弄濕了。”
通紅的鼻子配上濕漉漉的大眼睛,可憐巴巴的小模樣幾乎讓黎揚想起了小時候自己收養過的那隻小野貓。
之前的怒氣早已跑到九霄雲外了,這個樣子,叫他怎麽對她凶得起來?
雖是這樣想,卻還是曲起手指在她額頭上叩了一下,神色忽然沉肅了幾分。
“你給我聽著,一開始我確實是為了償還我媽的人情債才去接你的。但就算這樣,在我心裡也從來沒有把你當成累贅。我既然把你從程家帶回來了,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在這個家裡,沒有人有權利趕你走,除非你自己想走。明白嗎?”
程瑜望著他,大眼睛裡還氤氳著霧氣,聲音有些不大確定,“你心裡,真的是這麽想的嗎?”
不等他回答,她又有些不解地問,“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梨花帶雨的臉,配上嬌憨的表情,整個人看起來十足孩子氣。
黎揚彎起眼睛笑了,抬手重重揉了揉她的頭髮,有點兒懲罰意味。
“你以為呢?我家裡的小孩你也見過幾個。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省心的。你看你來了之後還幫了我不少忙,我連家政公司那邊的錢都省了不少,每天早上起來還能吃上一口熱飯。不過是多了個人添了雙筷子而已,反正你奶奶給你留下那麽多錢,又不需要我花什麽錢養你,何況還可以把你放在家裡幫我看家打掃衛生,有有這麽好的事兒,我為什麽要趕你走?”
聽了他的話,程瑜垂下頭默默咬了咬下唇。
長長的眼睫還是濕漉漉的一片,嘴角卻有些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
等到回味起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時,程瑜不由瞪大了眼睛,“什麽看家?我又不是狗。”
駕駛座的男人大笑出聲,笑聲爽朗而痛快,“不是嗎?你看你中午揮著小爪子衝我凶的那樣,連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我。”
程瑜一下子就紅了臉,訥訥道,“我那,我那不是氣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