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沒有看他,伸手從他手裡拿走那截甜筒。
黎揚愣了一下,看著她握著甜筒低頭輕舔了一口,車內燈籠罩在她恬淡的臉上,少女柔軟的唇瓣和白色冰激凌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轉過頭,忽然覺得有點熱,連忙將空調溫度調低了些。
“回去吧。”
—
到家後,兩人把買來的東西整理了一下。
當看到壓在最底下的那兩包粉紅色包裝的東西時,程瑜的臉瞬間又紅了。
“我拿去廚房。”黎揚清了清嗓子,把那幾袋水果提起來。
轉身的時候,眼角余光瞥見她把那兩袋小東西收起來的慌亂小動作。
黎揚眸中掠過一絲笑意,比起辦公室那兩個天天當著他面“大姨媽長大姨媽短”的年輕內勤,他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表侄女,還真有些可愛。
之後各自回房洗漱。
程瑜早睡早起慣了,看了會兒書便爬上了床。
這是她十七年來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睡覺,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汽車鳴笛的聲音,除此之外,萬籟俱靜。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這段時間的經歷在腦海裡不斷浮現,越想睡,反而越睡不著。
她歎了口氣,終於從床上爬了起來。
去喝點水吧。
外面客廳也是一片黑暗,程瑜趿拉著新買的涼拖,盡量讓自己的腳步聲輕一點兒。
可是當她走客廳中央的時候,腳步不由自主停頓了下來。
月涼如水,一道頎長的身影背對著她靠在陽台上。
皎潔的月光傾瀉在男人寬闊堅實的肩背上,仿佛給那道身影鍍上了一層薄霧似的光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程瑜看不見他的動作,隻聞見了被風帶入屋內的煙味。
望著那道在夜色下略顯孤寂的背影,那一刻,她忽然感覺自己胸口的位置有些悶悶的,那是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感受。
程瑜還來不及判斷那是什麽,陽台上的男人已經轉過身來。
“睡不習慣?”
即使她站在黑暗中,他的眸光還是準確捕捉到了她所在位置。
黎揚的聲音有些暗啞,嘴裡叼著煙,雙手環胸看她。
程瑜默默朝陽台走了過去,夜晚的風迎面襲來,帶著些微涼意。
黎揚猛吸了口煙,抬手掐掉了明滅的煙頭,隨手一丟,準確無誤地投入角落的垃圾桶裡。
“睡不著就去燙杯熱牛奶喝,再不行泡個腳。”
程瑜雙手扶著欄杆輕輕“嗯”了一聲,聽見他問,“在想你奶奶?”
她望著面前漆藍的夜空,零星的幾顆星星點綴在其中。
她的聲音有些飄忽,“小時候奶奶說過,人死了之後就會變成星星,這樣當我們抬頭的時候,就能在夜空中望見逝去的親人。”
黎揚扯了扯嘴角,“照那樣說,那這天上豈不得掛滿星星?”
程瑜仰頭望向星空深處,“只是一個念想而已。”
黎揚眸光暗了暗,也抬起頭,幽幽落向天邊的某一處。
“或許吧。”
程瑜轉頭望了他一眼,男人英挺的側臉在黑夜中被刻畫地更加深刻分明,不知道這一刻,他會不會也想起了逝去的父親?
“你不想找你的親生父母嗎?”
黎揚忽然轉過頭來,程瑜來不及收回視線,對上那雙狹長好看的鳳眸,瞬間燙紅了臉。
“我,我不知道。”
月光在她臉上灑下淡淡清輝,黎揚看見那兩排羽毛扇似的長睫顫了顫,掩去了那雙清澈的眸子。
他曲起食指在鐵質欄杆上輕輕敲了敲,“其實去找你之前我去那家孤兒院查過,也翻過那幾年的卷宗,只是時間過去太久了,當年的線索實在有限,查起來難度比較大。而且,這種案件不在我負責的范疇,只能委托給其他警種的同事幫忙繼續留意。”
程瑜“哦”了一聲,不甚在意地彎了下嘴角,“沒關系。”
當年什麽東西都沒有留下就把她放在孤兒院門口,是真的鐵了心不想再相認了吧。
頓了頓,她換了個話題,“那你負責什麽呢?”
黎揚看了她一眼,言簡意賅。
“黃賭毒。”
程瑜一愣,訥訥道,“就是那種……掃黃嗎?”
其實她懂得也不多,也就是看電視知道了一點點。
黎揚倒是很願意給她解惑,“對,差不多就是抓賭博、抓□□、抓吸毒的。”
程瑜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繼而問道,“很辛苦很危險吧?”
黎揚笑,“習慣就好。”
程瑜轉過頭,視線落在他眉梢的那道疤痕上,仿佛能想象當初驚心動魄的場景。
“那你……當初為什麽要選擇當警察?”
黎揚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問,眸光微微一暗,是啊,為什麽呢?
隨著時間的流逝,當初的執念早已煙消雲散……
他笑了一下,“懲惡揚善,匡扶正義這個理由夠不夠高大上?”
程瑜怔怔點頭,卻在他帶笑的眉眼間看到了一絲堅毅。
或許,看似玩世不恭的背後,隱藏的卻是最真實的信念。
“那你呢?”黎揚問,“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報考什麽專業?”
見她不語,他想起了那個在校門口送她MP3的男孩,不由笑道,“X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