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
程瑜咬了咬下唇,想說些什麽,又覺得好似他並不需要她說什麽。
遲疑著,伸手想要拉過他手裡的推車。
黎揚卻在這一刻動了,他轉頭衝她笑了一下,面上神色已然恢復如常,“還有什麽要買的嗎?”
他笑的時候鳳眸微微眯起,薄唇也漾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程瑜望著他,卻隻覺得心裡一陣難受。
她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帶程茜在學校滑滑梯,一個不小心沒看好,程茜從滑梯上面摔下去,頭上磕了一個大包。但是回去後大人問她怎麽摔的時候,程茜卻告訴嬸嬸是姐姐把她推下去的。
那是奶奶第一次打她,叔叔嬸嬸也都在罵她,連周圍鄰居都告誡自己家孩子程家那個領養的小女孩會打人,以後不要和她一起玩。
當你受到中傷的時候,孤立無援的你甚至無力為自己辯解。
程瑜望著若無其事把推車上的東西平攤到另外一部車子裡的男人,她知道,就算表現得再若無其事,但是他心裡一定有一個角落受到了傷害。
她轉頭望了眼四周,眸光微微一動。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扯了下黎揚的衣角。
“表叔,我想吃那個。”
第15章 心疼“你昨天不也吃過我剩下的牛肉熗……
程瑜不記得在哪一本書上看過,說是甜食中的糖分進入人體後會發生化學反應,進而產生大量的多巴胺,這種神經傳導物質可以通過血流至全身,傳遞幸福及開心感的信息,最後刺激神經,使人產生亢奮的感覺。
她望向身旁正皺眉吃甜筒的男人,小聲問道,“好吃嗎?”
黎揚睨了眼手裡的甜筒,剛才在超市裡她突然說要吃這個玩意兒,之後他買了兩根回來,結果她自己沒吃卻一直盯著他看。
他眉頭一抽,“太甜了,就你們小女孩才喜歡吃。”
程瑜眼底掠過一絲失望,訕訕道,“我以為不開心的時候吃這個會好點兒。”
黎揚眸光暗了暗,“誰說我不開心了?”
程瑜沒說話,隻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他。
黎揚被她看得怔了怔。
這孩子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仿佛能直探人心。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從警五年,他也算看過不少人的眼睛,有些犯罪分子的偽裝技術甚至堪稱一絕。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雙澄澈、乾淨的眼睛,仿佛所有一切在它面前都無所遁形。
他撇了下嘴收回視線,“小孩子懂什麽。”
“被冤枉、被指責卻又無法為自己辯解……”
車窗將夏夜的喧囂阻隔在外,程瑜的聲音很輕,好似一陣風吹過就散了,“那種感覺很難受吧。”
黎揚緩緩轉頭看向身邊的女孩,她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看自己,視線飄忽地落向車子前方,落向霓虹中虛無的某一處。
“如果連自己都不心疼,那就沒有人會心疼你了。”
她忽然轉過頭來,朝他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被細碎的燈光照得有些斑駁,縹緲如霧。
那一刻,黎揚的心莫名跟著緊了一下。
恍惚過後,他笑了起來。
“心疼?小丫頭片子真把我當親叔了?”
男人鳳眸含笑,斑駁的光落在那張痞帥痞帥的臉上,一雙幽深的眸子漫不經心地看了過來。
程瑜臉頰一燙,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我只是……知道那種感受。”
小時候奶奶經常讓她帶著程茜玩,有一次剛下過雨,程茜非要纏著她去滑滑梯,結果下去的時候程茜摔了一跤。回去後,這個和她同齡的堂妹卻告訴大人是姐姐把她推倒的。
那是奶奶第一次大聲訓斥她,叔叔嬸嬸更是罵她小小年紀心機那麽重,堂妹躲在父母身後,哭得委屈又可憐。
面對一屋子大人的責備,她才發現,被認定的事就算自己渾身長滿了嘴,也無法為自己辯解……
額頭突然被人彈了一下,疼痛讓程瑜恍然回神,駕駛座的黎揚正扯著嘴角看她,“小小年紀裝什麽深沉,說兩句又不會少塊肉,老子才不跟她一般見識。”
程瑜撫著刺痛的額頭,對他的粗魯用詞有些無語。
心底某個角落的陰霾卻忽然一掃而空。
她視線一低,剛才兩人光顧著說話,這會兒才注意到他手裡的甜筒都化了。
眼見左邊那裡馬上就要滴下來了,她想也不想低頭湊上去舔了一下。
黎揚盯著胸前烏黑的發頂愣住了。
少女柔軟的舌頭不經意劃過虎口的位置,那種感覺,癢癢的,像極了某種家養的小寵物。
那一刻,就連面對毒販時都坦然自若的黎大隊長忽然手抖了一下。
他撇開視線,一手握拳“咳”了“咳”,“就這麽喜歡吃冰激凌啊?”
程瑜剛才那一下完全憑本能,等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一張臉瞬間炸紅了。
她訥訥地轉過頭,不敢去看他的臉。
“不吃了,這麽甜。”
黎揚清了清嗓子,正低頭準備把剩下的甜筒扔進車載垃圾桶的時候,就聽身旁的小姑娘低聲道,“給我吧。”
“想吃下次再給你買,這我吃過的。”
黎揚眸光一暗,神色不大自然地看了她一眼。
“你昨天不也吃過我剩下的牛肉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