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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美人帝師手冊 - 第4章 先帝遺脈字體大小: A+
     
    對於楚棠此人,眾說紛紜。

     有人言之鑿鑿,說他從小被送去佛寺修養,是因為身體不好,弱不禁風,需要佛燈庇護。有人信誓旦旦,說他貌若無鹽,長著三頭六臂五大三粗,像契蒙人,能掄起大錘倒拔楊柳。

     有人說他天生不祥,前任國師見之即惡,所以送離了京都。但也有人說他命裡帶運,秋天出生時花團錦簇,福星高照,奇觀蔚然,前國師舐犢情深,怕別人對楚棠心謀不軌,便將他送去明月寺,祈求他平安度過一生。

     鬱恪沒出過民間,他只在宮裡的侍女說閑話時聽了幾耳。印象裡的舊國師凶神惡煞,不苟言笑,喜怒無常,比他的父皇還殘暴,所以一直以為他的兒子也是像傳言那般,非黑即白,非此即彼。

     但驚鴻一瞥過後,他忽然悟到了不聽信讒言的道理。

     楚棠一點兒也不醜,單從他露出來的部位看,他要是醜,鬱北就沒有美人了。但他為什麽戴面具呢?

     鬱恪覺得他頗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覺,他非常想看看國師大人面具下的容顏。

     系統如果知道他的想法,會無語地吐槽一句,堂堂未來皇帝,從小就顏控,無藥可救了。

     其實對於鬱恪這個僅存的皇子來說,楚棠那一句約等於讓他小心項上人頭的話更應該令他膽戰心驚,想法良多。

     國師這話是什麽意思?是他要他的人頭,還是他知道有人要他的性命?

     這其中關系,想想便危機四伏,生死攸關。

     但鬱恪不管,他隻想知道楚棠是不是那個風雪夜裡救他的人。

     因此,被許憶揪住命運的後頸皮時,鬱恪踢了踢腳,執著地問道:“國師大人,一個月前你是否見過我?”

     車簾動都沒動。

     楚棠平靜道:“今日以前,臣不曾踏出明月寺,自然和皇子素未謀面。”

     是這樣嗎?聲音相似是巧合嗎?

     如果那夜真是他,他沒必要否認救過他吧。他雖然手中權力稀少,但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拉攏一個僅有的皇子,對國師也沒什麽壞處吧?

     可能真是他想多了。

     鬱恪耷拉下腦袋:“對不起,驚擾到國師了。”

     裡面似乎傳來輕輕的一聲嗯。

     許憶招手,一個黑衣侍衛仿佛從黑暗中走出來,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送他回去。”許憶說,想了想,又道,“替殿下收拾好,一炷香後帶往光明殿。”

     “是。”

     楚棠忽然道了句:“等等。”

     黑衣侍衛上前。

     ……

     京都大道上,鬱恪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遠去的馬車,心想,既然他不是,那以後還是保持些距離為好。

     

     光明殿,皇帝議事上朝之地。晨光熹微,溫柔地照耀大地。

     殿門前一片空曠的平地,丹墀長如龍。群臣衣冠整潔,手持白笏,站立在空地上。

     鬱恪身後站著挺直的侍衛,是沈丞相為防止他又偷跑派來看守他的。不過他不在乎。

     他捏了捏因為吃得太飽而微微鼓起的肚子,悄悄地、不得禮地打了個嗝。

     被送回皇宮後,那黑衣侍衛讓人給他準備了一頓可口的早膳。

     他有點懊惱地想,是不是自己在掀簾子鑽頭看的時候,肚子剛好叫了一聲,給楚棠聽到了?所以離開前,他還吩咐了侍衛讓他好好吃東西?

     雖然他還小,但也清楚修養好的人是不可以發出那種聲音的。太丟臉了。

     鬱恪揉了揉紅紅的臉。

     那宮女知道侍衛是國師的人,絲毫不敢怠慢,第一次給他端上了熱騰騰香噴噴的早膳。

     他對我真好。

     記 鬱恪捂著嘴,又悄悄動了一下。

     不管是出於對皇子示好的心機,還是僅僅因為可憐他,這一份溫柔他都記下了。

     剛才還暗暗下定決心遠離國師的十三皇子,現在無比想再鑽馬車偷偷看一眼國師。

     保持距離?那是什麽?有國師可口嗎?

     ……他是說國師讓人準備的早膳。

     沈丞相和楚國師是同時來的,在兩方遙遙而立。

     萬丈柔軟的紅色長毯上,沈丞相方才回府換了衣服,給了楚棠一個禮貌得體的笑。

     楚棠沒看見。

     沈丞相嘴角抽了抽,自我感覺這個目中無人的年輕人臉上的面具都透著一股輕蔑。轉而他又仔細看了看,這人不就沒有表情嗎,怎麽可能做出這麽大的動作,肯定是錯覺。

     他在心裡哼了一聲,年輕就是不好,沉不住氣。一回來就將爭權的心思都暴露出來了。

     朝堂之上,能站在眾臣最前面的,也就他們兩個了。

     遠處寺廟的暮鼓晨鍾聲似乎傳了過來。禮樂悠揚響起。

     楚棠慢慢走上白玉長階,身後跟著兩個手捧錦盒的侍衛。

     他今天一身銀邊黑錦袍,長發玉冠半束,細白頸項修長,腰身勁瘦,身姿挺拔,步履不緩不急,顯得貴氣又優雅。

     底下有的宮女忍不住抬頭多瞧了幾眼,有些還暗暗比了下自己的腰身,下決心以後少吃點。

     鬱恪的目光情不自禁就追隨著他。

     楚棠登上了高台,回身一刻,鍾樂一揚,仿佛這人合該天生便如此耀眼。

     他依然戴著面具,隔了那麽遠,沒人說什麽。

     沈丞相站在高台右側,眯了眯眼。

     “諸位大臣,”楚棠開口,聲音如同含有內力般,泠泠清澈,單刀直入,“國不可一日無君。既然各位在此,不如趁早商定儲君。”

     眾臣:“……”

     商定什麽?儲君?這不是由皇上定的嗎??是他們這些臣子能商定的嗎?!這人怎麽能如此淡定地說出大逆不道的話!還當著黑壓壓一片人的面說的!表面功夫都不會做一下嗎?!

     李大人在心裡狠狠咆哮。這國師是不是在佛寺待傻了?哪有人大庭廣眾之下說什麽儲君的?這要讓天下人知道了,傳出去就是他楚棠謀朝篡位、越殂代皰啊!他還要不要名聲面子了?

     鬱恪心裡一驚。儲君?是他嗎?

     他抿了抿唇。楚國師果然是有目的的。

     一片鴉雀無聲。半會兒,李大人出列,道:“國師說的是。但一個月前,契蒙逆賊派刺客混入皇宮,諸位皇子……不幸隨先帝而去。先帝遺脈,現在只有十三殿下了……”

     在場的人心知肚明。能名正言順繼位的只有鬱恪。他們接下來投奔哪一派,就看這個無依無靠的皇子了。

     留下的人都跟人精似的,知道得見風使舵才可以在風雨飄搖的鬱北中活下來。

     如果十三皇子投靠沈丞相,老牌一點的大臣自然也跟隨沈丞相,朝中大事依舊由他們掌管。如果他選擇新國師,國師手裡又有兵權,那他們必須得重新考慮……

     總之,這次可能是年幼的十三皇子唯一可選擇的權利了。

     鬱恪也清楚。

     沈丞相卻道:“誰說只有十三殿下的?”

     這話瞬間就吸引了大多數人的注意,紛紛投以不敢置信的目光。

     “丞相說的可是真的?”

     “怎麽可能!那日入殮,老臣明明親眼看著……”

     “八皇子生母那日哭得可傷心了,不可能是假的。”

     沈丞相拍拍手,群臣讓開一條道。身後,兩個太監帶著一個八九歲的明黃衣服孩子走上高台。

     看那眉眼,有點像鬱恪,記不過眼神垂著,看上去有些沉默。

     人群發出一陣驚訝聲:“八皇子?!他怎麽還……他不是……”

     “這是天大的喜事啊!先帝在天有靈,也會欣慰了……”

     一直沒說話的系統不淡定了:“這老狐狸居然還留有後手!真低估他了!”

     高台之上的楚國師半點眼神都沒分出去了。

     沈丞相有些得意。在這個國師有要回來之前,他就著手這件事了。八皇子自覺地走到他身後,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沈丞相高聲道:“月前,八皇子受逆賊把持,老臣幾經周折,冒死救出八殿下。奈何殿下身受重傷,又適逢鬱北落難之際,為了讓殿下靜心修養,臣隻好將此事隱瞞了下來。”

     八皇子低聲道:“是……是的,丞相所言甚是。”

     沈丞相側眼瞟了楚棠一眼:“自古以來,鬱北都是以長子為尊。更何況,十三皇子年紀尚幼,難擔大任。”

     看來是知道鬱恪不會站在自己那頭,直接放棄拉攏鬱恪了。

     系統想了又想,還是出聲道:“宿主,既然皇嗣血脈不止鬱恪一個,還有第二個選擇,你要再考慮考慮嗎?”

     畢竟皇帝的人選直接關系到楚棠的任務。

     楚棠沒說話。

     鬱恪看了看久而不見的八皇子。一個月沒見了,兵荒馬亂的,立身之所都難得,這個時常欺辱他的皇兄一出來便這般狼狽,比他還難堪,鬱恪突然覺得恍若隔世。

     想到沈丞相的話,他又猛然發現自己處境好像也不怎麽好。

     他成為無用的棄子了嗎?

     鬱恪內心糾結。

     一個內裡被蠹蟲蠶食得搖搖欲墜的鬱北的皇帝,哪裡是那麽好做的?

     可事實上,從出生在皇宮起,就注定了皇子的命運,不會有皇子不曾憧憬過那個位子。母妃受辱去世時,他便非常渴望自己坐上那張龍椅。掌握了權力,起碼不會讓他們兩個人孤立無援。

     而且,如果他對誰都沒用了的話,他是不是就要死了?

     他努力抬頭,往那人身上看。

     作者有話要說: 權臣氣質切換自如。

     後天中午更。話說大家都開學了嘛,作業都寫完了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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