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鐸被這一幕衝擊得有一瞬間的恍惚，接著他隱約聽到那人在對他說話。

　　語調很是綿軟溫柔，卻又辨不出男女。

　　“過來吃飯了，小鐸。”

　　桌旁，“母親”推了推桌上的牛奶杯，似乎是在示意賀鐸上桌吃飯。

　　賀鐸抬腳走過去。

　　隨著他位置的變幻，燈光照射下的影子也開始發生移動。

　　賀鐸看到了自己投在桌旁的陰影，矮小瘦弱，是孩子的模樣。

　　“母親”仍舊坐在桌旁，她的位置比賀鐸高，雪白的手臂托著下巴，眼尾下壓，含笑看著賀鐸。

　　見賀鐸突然停下，“母親”站起身。

　　雪白的長裙拖至地面，顯得她異常高挑修長，柔軟的卷發垂在腰際，隨著她的動作略微揚起。

　　“母親”很快走到賀鐸面前，彎下腰，溫柔地將賀鐸抱了起來，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賀鐸剛坐下，桌上的牛奶不知道怎麽就翻到了，杯子咕嚕一滾，重重砸在地上，碎片嘩啦濺開。

　　“母親”低頭看了一眼杯子。

　　賀鐸思緒微滯，久遠的童年記憶忽然被喚醒了，他隱約想起來，小時候他也這樣打碎過一個杯子。

　　然後……

　　然後母親就生氣了，狠狠扇了他一耳光，還對他說了好多難聽的話。

　　等賀鐸回神，他便看到面前的人抬起了手。

　　白皙纖細的手指伸向賀鐸的側臉。

　　賀鐸下意識繃緊了肌肉，想要擋開那隻伸過來的手。

　　可他目光往下一落，看到的卻是一雙彎著眼尾，帶著些許輕佻與捉弄笑意的眼睛。

　　這雙眼睛讓賀鐸瞬間從恍惚裡清醒過來。

　　他突然明白了這個幻境的真正目的。

　　它充滿了惡意和挑撥，把賀鐸的痛苦的童年與美好的現在融合在一起，然後又試圖當著賀鐸的面，殘忍地撕碎它。

　　系統告訴他，只要攻擊“母親”，不論攻擊結果與力度，只要做出那個動作，就判定會遊戲結束。

　　所以賀鐸只要擋開了“母親”伸過來的手，這一切就結束了。

　　側臉上忽的落下一片冷涼。

　　“母親”的手輕輕貼住了賀鐸的側臉。

　　賀鐸的注意力瞬間被拉回，他垂下眸光，看著面前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嫵媚面龐。

　　嘴唇一動，賀鐸想叫蘇離的名字，但聲音在發出的那一瞬間就被抹消了，隻留下了口型。

　　“你表現很好。”面前的人說話了，的的確確是蘇離的聲音，“沒讓我失望。”

　　賀鐸定定地看著面前人的眼睛，落在臉頰上的手掌冷涼而真實。

　　他略微偏頭，抓住了覆在面上的那隻手，唇角突然勾起，露出了瘋狂而又凶戾的笑容。

　　賀鐸拉著蘇離的手，壓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他仍舊發不出聲音，隻用口型說道：“抽出劍，我要殺了他們。”

　　那個總是叫蘇離哥哥的少年，還有那道令人生厭的系統聲音，以及這個幻境。

　　他全要一一砍成碎片。

　　賀鐸此刻的模樣是稚嫩的孩童，他的手比蘇離的手小了不少，胸膛孱弱，好似輕輕一壓，就能撕開皮肉，拽出骨頭。

　　賀鐸慢慢低下頭，靠向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眸光暗沉，而又瘋狂無比。

　　他的唇瓣開合，沒有無法吐出聲音，但蘇離又仿佛真切地聽到了。

　　聽到賀鐸那沙啞低沉，壓抑著瘋狂的成熟嗓音。

　　他說：“剖開我，哥哥。”

　　第62章

　　蘇離抬起眼， 看向賀鐸。

　　幼年形態的賀鐸瘦小稚嫩，血色的眼珠圓而明亮，明明應該是可愛的， 但那雙眼裡的目光卻又瘋狂而炙熱， 有著能毀滅一切的偏執與狂烈。

　　此刻， 這雙眼睛專注而狂熱的盯著蘇離。

　　仿佛不論蘇離說什麽，做什麽， 他都會給予絕對虔誠與服從的回應。

　　蘇離翹起唇角，女人形態的她手指格外纖細白皙，指尖圓潤， 輕輕掃過賀鐸單薄的胸膛。

　　“用不著。”蘇離手指停在賀鐸胸前的疤痕上， 隔著薄薄的衣服，他能清楚摸到猙獰傷疤的輪廓，以及賀鐸心臟跳動時帶來的細微起伏。

　　“不過一個謊言域界。”蘇離指尖一收， 緩緩站起身，亮紅色的光忽的從垂落的指尖緩緩聚集，“打碎就好了。”

　　指尖的光越發明盛，亮如赤月， 光亮撐開成圓形的亮斑，巨大的能量壓力從光亮裡擴散出來。

　　屋子裡的場景陡然不穩的扭曲閃爍起來， 像是即將消隕。

　　蘇離身上那層虛幻的女人外貌逐漸消解， 點點白光層層浮現， 浮動著描出蘇離瑩白的魂體。他抬起浮著一層微光的手指， 指尖的光亮猛然擴大，衝出屋子， 掃向整個域界空間。

　　所有的建築與街道瞬間崩塌成飛灰， 圓形域界的真實輪廓登時浮現出來， 是一個黑色的圓球。

　　紅色的亮光撐滿整個圓形域界，而蘇離就站在紅光中間，魂體聖白，像是浮於紅色海域裡的幽靈白影。

　　而白影掌心捧著一團燈籠似的紅色亮光，散開的紅光描出蘇離的面容。

　　他垂著白色的睫毛，瑩白的眸子裡映著一點幽紅，神色冷淡，甚至隱約裡，透出些許遺憾的意味。

　　但沒等人看清那點遺憾情緒真實與否，紅光便猛地蓬起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