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者盯著蘇離,片刻後,他忽然一笑,盯著蘇離的目光裡既有憤怒,也有自嘲一般的喜悅。
“是啊,哥哥最了解我了。”
蘇離沒再說話。
說謊者卻突然前傾身體,緊緊看著蘇離的問道,神情緊張,仿佛一個忐忑不安的偏執少年。
“那哥哥喜歡過我嗎?”
蘇離看了一眼他,回答道:“喜歡過吧。”
說謊者一愣,一瞬間竟然無法辨別蘇離說的是謊言還是實話。
這裡是謊言之城,每個人都只能說謊話。
哪怕蘇離可以控制思緒,反向說出真話,但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哪一句是真正的真話,哪一句又是謊言。
蘇離目光掃過說謊者不斷變幻神情的臉,很輕地歎了一口氣。
說謊者並沒有注意到蘇離的歎息,他抬起眼,盯著蘇離,又問道:“那他呢?你有多喜歡他?”
蘇離撐著下巴,看著遠處:“你們不一樣。”
說謊者死死盯著蘇離的臉,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辨別蘇離話的真假。
於是他問道:“哪裡不一樣?”
蘇離不知道想到什麽,唇角一彎,思緒稍稍放松,他順著謊言幻境,說出了與真話相反的話:“你不知道他是我未婚夫。”
可說謊者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異常。
這句話本來可以作為蘇離真假話的分界線,如果他發現蘇離這句話的微妙用詞,那他就會發現,蘇離那句“喜歡過吧”,是真話。
撿到說謊者,將他當成弟弟照顧的時候,蘇離是真的喜歡過,並且接納過這個既是同伴,又是弟弟的玩家。
他沒有要拋下他,也沒有想過要犧牲他來交換離開系統的機會。
“所以你愛他嗎?”說謊者坐直了前傾的身體,放在桌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你會和他結婚,那你愛他嗎?”
蘇離看著說謊者憤怒不甘,還帶著某種壓抑情緒的眼睛,難得的猶豫了片刻。
他其實還是念著舊交情的,至少過去那個讓兩人鬧翻的誤會,蘇離希望這個乖戾的少年,有一天能自己想清楚。
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再一次順著域界能力,說了與真話相反的謊言。
“不,我不愛他。”
這句話既是反話,也是蘇離給說謊者的最後提示。
可最後還是事與願違。
說謊者並沒有發現蘇離話裡隱藏的真假提示,他隻滿臉凶惡的得意。
“哥哥,你上當了呢。”說謊者站起身,眼裡只有要毀掉一切的純粹惡意。
“這句話,他會聽到的。”
蘇離慢慢轉眸,淺色的眸子裡光芒冷清。
“是嗎。”他緩緩道,“那就結束了呢。”
**
黑暗終於消退了,賀鐸重新回到了那間狹小的臥室。
他就站在床邊,也還是那個瘦弱的小孩子模樣。
系統冰冷機械的聲音再度響起:“001號為您服務,玩家超時未填寫昵稱,已自動為玩家填寫昵稱——無名者。”
“鑒於玩家不配合的態度,遊戲直接跳到最終關,請玩家無名者與母親用餐,並攻擊母親,完成攻擊,便可通關離開,回到真實世界。”
“001號提醒玩家無名者,若玩家意志發生改變,積極配合遊戲,可以得到大量獎勵,甚至獲得掌控一切的力量。”
賀鐸這次沒看到面板,視野裡只有破敗的牆壁。
那道聲音安靜了片刻,再度響起:“母親已出現,請玩家打開門。提示:攻擊不需要完成,做出攻擊動作,或者攻擊失敗,同樣可通關。”
賀鐸原本沒打算理會,但這時他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是蘇離的。
賀鐸頓了頓,系統提示出現的是母親,但他聽到的腳步聲分明是蘇離的。
蘇離來到了這裡,正在客廳裡走動,他在挪動座椅,椅腳滑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賀鐸帶著疑惑地朝著客廳走去,視野突然扭曲,他看到了一幅畫面——
還是那個街道邊上的小攤,蘇離撐著下巴,坐在小攤的木桌旁,他對面則坐著那個清秀的少年。
賀鐸看到那個清秀少年表情緊張地問蘇離:“那哥哥喜歡過我嗎?”
蘇離看著少年回答了兩個字:“喜歡。”
於是少年露出了喜悅的表情,又忐忑不安地問道:“那他呢,所以你愛他嗎?”
賀鐸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了“他”指的是自己。
而這一次,蘇離停頓了片刻,緩慢說道:“不,我不愛他。”
最後這一幕畫面停留的時間格外長。
仿佛是要賀鐸仔細看清蘇離的每一個表情,聽清蘇離的每一個字音。
賀鐸的腳步也的確是停留了那麽片刻。
但下一秒,他就推開了客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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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亮著暖色的燈光,擺著食物的餐桌就放在臥室門旁邊,而桌旁,坐著穿著白色長裙的“母親”。
柔軟卷發披在她纖薄的後背與側肩上,她眉目嫵媚而精致,單手拖著下巴,手臂纖細雪白,神情卻有些懶散的無聊。
聽到推門聲,“母親”慢慢抬起濃密的睫毛,看向賀鐸,然後眉眼一彎,露出了笑意。
賀鐸腳步定在原地。
這個“母親”,有著他母親的面龐,但表情神態,卻又像極了蘇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