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鐸定定看了一會蘇離,收回目光,他看著蠟燭,從喉間發出一聲“嗯”。
架子端得倒是和開會的時候很像。
蘇離徑直走到賀鐸邊上,一旁的管家很有眼色,見狀立馬將長桌另一端的椅子搬過來,好讓蘇離挨著賀鐸坐下。
“我今天見了蘇聞立。”蘇離坐下,單手托著下巴,偏過眸光看著賀鐸,等著賀鐸接話。
蘇離坐的位置恰好背光,燭光從側後方照過來,很顯蘇離的睫毛輪廓,又長又翹的勾出眼尾。
賀鐸極快地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動。
蘇離睫毛一扇,嗓音裡有些慵懶的軟:“不問問我今天和他聊了些什麽嗎?”
賀鐸這才問:“聊了什麽?”
蘇離一笑,他放下托腮的手。
傭人這時正好端上來晚餐,蘇離稍微坐直身體,方便傭人擺放食物。
“他讓我過幾天帶你回家吃飯,還說到時會把你父親一起請過來,然後把我們的婚期定下來。”
賀鐸側眸,盯著蘇離看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麽,眸光顯得很深。
傭人放好東西,又很快安靜退出餐廳,將空間留給賀鐸和蘇離兩個人。
蘇離拿起刀叉,繼續問道:“關於蘇聞立這個人,你怎麽看?”
賀鐸沒動食物,他端起紅酒杯,漫不經心地晃著。
“將死之人。”賀鐸垂著眼簾,“卻妄想逆天改命。”
看來賀鐸是知道蘇聞立那些小動作的,蘇離有些奇怪:“之前蘇聞立往你身邊送私生子,明明是借刀殺人的栽贓,你不生氣嗎?”
賀鐸悄牽起唇角,那股瘋味又冒出來了。
他緩慢地轉著酒杯,看著猩紅的酒液在水晶杯裡晃動。
“為什麽要生氣?”賀鐸道,“不是很有意思嗎?”
每次看到蘇聞立自作聰明的樣子,賀鐸就想笑,他覺得很有趣,所以也很有耐心地等著,等蘇聞立自以為逆天改命成功的那一天。
到時賀鐸再抽刀殺了蘇聞立,他一瞬間從天堂跌入地獄的表情,一定有趣極了。
所以賀鐸願意配合,甚至非常爽快地幫蘇聞立送走了那些私生子。
蘇離看著賀鐸的表情,將切好的牛排放入口中,一口咬下。
“是啊,的確很有意思。”
賀鐸想乾的事,正好是蘇離也想乾的。
兩人正安靜用餐,蘇離的手機忽然一震。
小幽又發消息過來了:“陸炎說你最好還是自己去看看,他他剛剛又打聽到一點關於祭祀的消息,說是目的是為了召喚回邪神。”
蘇離看著小幽的信息,目光一頓。
小幽繼續說:“還有好像先知回萬鬼殿了,還帶了一個自稱是邪神使者的人。陸炎說他覺得是假的,不過這次祭祀的規模是真的很大,總之就是事情不簡單。”
蘇離拿起手機,剛要解鎖,原本平靜的空氣裡,忽的蔓延過來一點細微的波動。
空氣無聲而隱秘的輕輕晃動,帶得燭光不穩搖曳,光影閃爍。
而那點波動悄無聲息地穿過晃動的空氣,向著蘇離纏繞而來,好似要就這樣牽住他的四肢。
蘇離抬起眼,燭光落入眼裡,映出他眸底的冷光。
他看到了一股纖細的絲線,像是柔弱無形的蛛網,從遠處延伸而來,靠近蘇離之後,尖端猛地分開,張成一張巨大的蛛網,迅猛無比地扣向蘇離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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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棟陳舊的別墅裡。
周竹蘭跪在漆黑的客廳中間,她好像已經失去了意識,後背彎曲,腦袋低低地垂著。
宋關世就站在不遠處,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周竹蘭。
片刻後,窗門緊閉的客廳裡突兀地掀起一道寒風。
宋關世身體一動,看向風起的地方。
黑色的氣流倏地憑空出現,飛快旋轉,交織出一道高挑的黑袍人影。
兜帽低低壓下,遮住黑袍人大半張臉,隻隱約露出一點蒼白的下巴。
宋關世看著他,沒任何意外和震驚的反應,他平淡道:“種子已經給她吃了。”
黑袍人看了一眼宋關世,隨後他朝著周竹蘭走去。
周竹蘭仍舊低垂著頭,一動不動,但走近之後,就能看到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面容,胸口也在劇烈起伏中,仿佛深陷怨恨。
黑袍人走到周竹蘭面前,俊朗如泉的冰涼聲音忽的從他口中響起。
他說兩個字:“激活。”
同一時刻,黑袍人腦中,系統的回應響起。
“檢測到條件符合,道具——血脈傀種激活,血脈綁定關系為旁系親屬。”
系統聲音落下的瞬間,周竹蘭弓著的身體猛地繃直,她用力地往後仰起臉,眼睛和嘴巴同時睜開,交織出一張痛苦至極的表情。
溫和而又奪目的白色光亮從她身體內部炸開,她好像變成了一盞燈,光線從她的眼睛與嘴巴裡衝出,飛上半空,又迅速交織成白色的絲線。
絲線高高衝出屋頂,在漆黑的夜色中順著某個方向飛速前進。
不過短短數秒,白絲就順著血脈氣息,找到了它的目標人物。
絲線毫不猶豫,一頭扎了下去。
別墅裡,周竹蘭痛苦繃緊的身體突然松垮,她的頭再度低垂下去,臉上那些痛苦與憤怒的表情也變成了呆滯。
只有眼睛與口鼻裡的白光,仍舊明亮得像是一盞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