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鐸難受地皺起眉,而那惡鬼的低語,猛地出現在他耳際,混亂重疊的聲音連綿不斷的混響而起。
“這是你必須付出的代價,也是你的宿命。”
“你將臣服於一個人。”
“他將剖開你的胸膛,收回賜予你的力量。”
“他將拋棄你。”
“他將拋棄你——”
最後一句話無比清晰尖銳,刺得賀鐸耳朵嗡嗡作響,他本能的想要握住腰間的短劍,但隻抓了個空。
那兩把由他自己抽出的肋骨,所打造而成的,絕不會離身的武器,竟然不在了。
賀鐸的意識猛地一醒,他睜開了眼。
視野瞬間明亮,賀鐸清楚地看到了蘇離的臉。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躺在了地上,而蘇離就跪在他身上,彎著腰,低低地俯著身,隔得極近地看著他。
賀鐸的思維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的記憶徹底錯亂,想不起明明在高地上的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但又清楚地記得眼前這個人,是如何用冷漠又溫柔的神情,挖開他的胸膛,然後將他掛在高塔之上。
胸膛上傳來被壓住的細微觸感,是蘇離的手,抵在了賀鐸的胸膛上。
賀鐸眸光一沉,本能反應地死死抓住了蘇離的手腕。
蘇離垂下眼,看著賀鐸那雙猩紅沉穩的眼睛,頓時明白,賀鐸恢復智商了。
他現在是成年的賀鐸。
一旁,高塔之上。
莫知舟的骷髏身體裡,開始流出赤紅的明亮液體,順著累累的白骨塔,快速下滑,每浸滿了一具白色的骷髏,那具骷髏就會很快亮起一雙亮紅的眼睛,渾身白骨發出哢哢響聲,它們開始活動,身軀一點一點的爬出高塔。
轉瞬間,高塔上就滿是正在下爬的白色骷髏。
莫知舟身體裡湧出的紅色液體越來越多,甚至讓其中一些白色骷髏的手中生出了紅色的鋒利長劍。
時間不多了,再有片刻,這些骷髏就會落到地上,然後再一次包圍住蘇離。
沒時間解釋和說明。
蘇離下壓手臂,柔軟的掌心緊緊貼著賀鐸的胸膛。
他低低彎下腰,幾乎貼上賀鐸的面具。
“你相信我嗎?”
賀鐸眸光沉沉地盯著蘇離,那些混亂的記憶與聲音,再一次在他腦海裡回響。
他感到了混亂,於是下意識的收緊手指,狠狠捏著蘇離的腕骨。
那片白皙的肌膚上,已經被印上了一道指痕。
賀鐸看到那片指痕,好像想起了什麽,但又記不清晰,只有隱約感覺,那個早已經印上的指痕,好像也是他留下的。
蘇離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住賀鐸的面具。
嗓音壓低,柔軟而又溫和。
“相信我一次。”蘇離手指緩緩撫摸著面具,“好不好?”
賀鐸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一旁的高塔上,骷髏即將落到地面。
蘇離沒有理會那些骷髏,他的手指撫過面具,滑到賀鐸的側頸,溫熱柔軟的指腹,輕輕蹭過賀鐸冰涼的肌膚。
他再次出聲詢問:“好不好?”
賀鐸松開緊抓蘇離手腕的手指。
“真乖。”蘇離俯下身,鼻尖蹭過賀鐸冰涼的面具,吐出濕熱的氣息,“介意我親你一下嗎?”
賀鐸猛地撐大了眼,剛松開的手指再度握起,但這次的用力並不大,更像是震驚之下的慌張反應。
“就當你同意了。”蘇離偏頭,隔著面具,吻住了賀鐸。
賀鐸瞳孔猛縮,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狂跳,而就在這一秒,劇烈的刺痛在胸膛處爆發。
蘇離的手指刺入了賀鐸的胸膛。
那些聲音幾乎同時在賀鐸耳中炸響——
“他將剖開你,收回力量。”
“他將拋棄你。”
賀鐸陷入了混亂,那些聲音讓他暴躁憤怒,想要立馬就狠狠推開蘇離,然後扭斷他刺入自己胸膛的手。
可蘇離落在面具上的吻,又讓賀鐸眩暈。
明明隔著面具,可賀鐸卻仿佛仍舊能感受到蘇離柔軟溫熱的嘴唇,它親密地貼著自己,吐出的呼吸曖昧而灼熱,讓賀鐸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一樣的燥熱起來。
他想推開他,又想狠狠地抱緊他。
胸膛傳出的疼痛愈發強烈,蘇離的手指深入進賀鐸的血肉,碰到了他的肋骨。
劇烈的疼痛讓賀鐸克制不住本能,他抓住了蘇離的肩,但他也牢牢克制住了反抗的欲望,只是抓緊了手裡那瘦削的肩骨。
無數激烈的情緒與痛楚凌亂混合,唯獨一個念頭,清晰而明朗——他要抓住這個人。
賀鐸沒有推開蘇離,哪怕那個“他會拋棄你”的聲音響徹賀鐸的整個腦海,他還是沒有推開。
他抓緊了。
蘇離的手指,也在這一刻抓住了賀鐸的肋骨。
他貼著賀鐸的面具,親密無比地蹭過面具,嘴唇碰觸到賀鐸的耳垂。
“如果很疼,”蘇離輕聲耳語,聲音溫柔而又殘忍,“你可以咬我的肩膀。”
賀鐸瞳孔微縮,沒等他做出反應,蘇離沒入在賀鐸胸膛裡的手指,猛地用力,抽出賀鐸那根原本就是武器的肋骨。
強烈無比的劇痛爆炸一般席卷賀鐸全身。
賀鐸瞬間咬緊了牙齒,他沒有失控的推開蘇離,也沒有像蘇離說的那樣,咬住他的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