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發出尖銳的慘叫,那聲音猶如刺入唐百心臟的刀子,攪得唐百痛苦不堪。
而在他沒有看到的是,他渾身正不斷湧出紅色的絲線,像是縷縷紅霧,從他身體裡鑽出,再盤旋著升入天空,融進血色的紅月裡。
唐百眼裡只有即將慘死的未婚妻,他眼睜睜看著鬼影的爪子不斷往下刺,好像要就這樣活活挖出腹中的胎兒。
未婚妻劇烈地掙扎起來,想要保護肚子,又根本無法反抗,大量鮮血失控地湧出。
“不要……”唐百在地上拚命爬行,“住手,住手啊……”
鬼影扭著臉,猙獰的嘴巴越扯越大,笑得無比猖狂得意,他刺在未婚妻肚子上的手臂往上抬了抬,然後猛地往下刺——
唐百目眥欲裂,他張大嘴巴,憤怒又絕望的喊聲還沒吐出來,就看到另一隻手突然伸出,抓住了鬼影的下刺的手臂。
唐百怔了一下。
那隻手蒼白而修長,骨節分明,穩穩地攔下了鬼影的動作。
唐百的目光順著手,慢慢往上看去。
一張慘白詭異的面具撞入視野,唐百混亂絕望的思緒猛地一醒,他認出了這是誰,獵犬!
“救救她。”唐百手腳並用,踉蹌著往獵犬爬去,“獵隊,救救她。”
但獵犬只是用面具冷冷對著他,壓根沒有下一步動作。
“別賭氣。”唐百聽到另一道聲音,有些懶散,“幫幫忙。”
唐百順著聲音看過去,這才發現獵犬背後還站著個人,是蘇離。
見唐百看過來,蘇離對著他露出禮貌性的親切笑容。
紅月照下的光芒猩紅黯淡,給這個世界渡上了一層渾濁的紅光,所有人和物都顯得模糊昏暗,唯獨那個青年除外。
他好像毫不受影響,肌膚仍舊白皙顯眼,淺色的眸子裡映著亮光,在這個昏暗血紅的世界裡,顯眼得像是發著微光的螢火。
蘇離只看了一眼唐百,隨後便繼續看向獵犬,嗓音有些刻意地壓低,像是在哄孩子。
“聽話,配合一點,好不好?”
唐百情不自禁地跟著蘇離的目光,看向獵犬。
獵犬戴著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那個賭氣扭頭的動作裡,充滿了壓不住的孩子氣。
不等唐百仔細想這個動作裡的奇怪味道,獵犬便抬起了手,掐住鬼影的脖子,修長有力的手指用力一合,鬼影嘭的一聲碎成霧氣散開。
唐百見狀,立即爬起來,三兩步衝到未婚妻身邊,想將她抱入了懷裡,可一伸手,摸到的只是虛無的空氣。
他伸出的手,直接穿過了未婚妻的身體,就像是穿過一片人形的投影,指尖劃過,隻帶出幾縷縹緲的霧氣。
唐百不死心地不斷抓抱。
他的未婚妻仍舊躺在地上,純白的魚尾裙上染著大片血跡,她雙手一動不動地捂在腹部上,臉上凝固著掙扎的痛苦表情,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電影畫面。
這只是幻境。
唐百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他盯著未婚妻的僵硬不動的影像,無比清醒地意識到,這只是一個痛苦的幻境循環。
他在循環裡不斷掙扎,試圖改變結局,而現在他如願的阻止了未婚妻的慘死,得到的卻只是虛無幻象。
他什麽都沒有改變。
唐百跌坐在地上,看著未婚妻的幻影,內心湧出無盡的絕望與痛苦。
隨著這些情緒的湧出,大量紅色霧氣再次從唐百身體裡飄出,升入空中,被紅月吞噬。
蘇離的目光在紅霧上停留片刻,隨後看向唐百。
他不知道被困在循環裡多久了,面色憔悴,嘴唇上全是乾皮,整個人顯出一種將死的衰敗感。
蘇離朝著唐百走過去,他輕輕拍了拍唐百的肩。
“別想了。”蘇離手落在唐百肩上沒放開,“你越是痛苦,這個幻境的力量就越是強大,如果你不停下來,你會被困死在這裡。”
唐百低著眼睛,看著未婚妻,絕望道:“困死也好,反正……”
“她不會希望你這麽做的。”蘇離在唐百旁邊,蹲下身體,“據說人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是生物學上的死亡,第二次是葬禮上的死亡,第三次,是被記得他的人遺忘,這是真正的、永遠的消亡。”
蘇離偏頭,眸光明亮而又平靜,注視著唐百,輕聲問道:“你希望她就這樣跟著你的死亡一起,被遺忘在記憶裡嗎?”
唐百眸光動了一下。
蘇離放在唐百肩上的手指用力,壓了壓唐百的肩:“振作起來,局裡也在等你回去。”
唐百抹了一把臉,打起了些許精神。
蘇離收回手,繼續說道:“這個幻境比極樂會所的欲望幻境要複雜,它能窺破人內心的痛苦,然後將那些痛苦的場景重現在人的面前,最後把人清醒地困在循環裡。”
說著,蘇離頓了一下,瞥向旁邊的賀鐸。
賀鐸的陷入的幻境明顯和其他人不一樣,他的幻境裡被加了別的東西,而他本人也因此喪失了清醒。
唐百啞聲接話:“我知道,只是……”
從第二次循環開始,他就意識到了。
可就算他知道這是循環幻境,也沒辦法就這樣看著未婚妻一遍遍慘死在自己面前,他忍不住干涉,忍不住陷落,想要改變結局。
“這就是幻境的目的。”蘇離嗓音清冷平靜,“你需要走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