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鐸感覺腦子有點死機。
思緒亂成一片,心跳卻又異常的急促,他覺得自己應該點做什麽反應,但又不知道要怎麽做,大腦裡的某些東西好像被隔開了,隻留下一堆傻氣和茫然。
蘇離一看賀鐸這空白的表情,就知道他只是從噩夢裡醒來了,還沒掙脫幻境的變傻限制。
還是個沒走出痛苦童年的孩子啊。
蘇離動了動手腕,有些懶散地說道:“松開。”
賀鐸看向蘇離被他摁住了手腕,理智告訴他應該聽話,但身體倔強地不願意松手。
蘇離好笑道:“小屁孩,你又不懂,摁著我也沒用啊。”
賀鐸慢慢抿緊唇,他沒聽懂蘇離的話,但這並不影響他覺得生氣。
他放開蘇離,抱著手臂坐在床的另一邊賭氣。
蘇離還躺著,他支起一條腿,偏頭看向賀鐸:“夢見什麽了?”
賀鐸瞥了蘇離一眼,沒說話。
他垂下眼,捂了捂胸膛,夢境裡的劇痛感還有殘留,之前注意力在蘇離身上,沒意識到,現在一想起夢境,就覺得胸口裡仍有疼痛感。
甚至有種那道傷疤真的活過來了,伸出觸手往他身體裡鑽的錯覺。
想到這裡,賀鐸忽然怔了一下。
他為什麽會有傷疤?
飯館後門的巷子裡,到底發生什麽?
哪些事情是真的,哪些事情是他做夢?
賀鐸皺眉,他按住了額頭,感覺記憶徹底亂成了一片,有些事情他明明記得很清楚,卻又偏偏被阻隔著,想不起來。
蘇離發現了賀鐸的異常,他坐起身,剛要伸手去碰賀鐸,又忽然一頓。
幻境發生變化了。
蘇離感知到了唐百、徐追野,還有年不幻的氣息。
他抬起頭,看向頭頂的天花板。
這些氣息,來自上方。
這個巨大的幻境,終於打開新地圖了。
就這麽片刻的分神,床上就傳來咚的一聲響,賀鐸又一次睡著了。
他直接側身倒在床上,眉頭還皺著,手臂朝著蘇離伸出,指尖就搭在蘇離的腿上。
蘇離低頭看了一眼,本想拿開賀鐸的手,可剛碰到,就被賀鐸用力抓住了手指。
不知道是下意識的舉動,還是生怕蘇離在他睡著的時候跑了。
蘇離垂著視線,看著自己手腕上明顯的指痕。
要是平時,他肯定會加倍的報復回去。
不過……
蘇離看了看賀鐸皺著眉的臉。
算了,不和小屁孩計較。
蘇離扯著賀鐸的手,晃了晃:“看來你的童年,是真的很慘啊,賀總……”
慘到完全喂飽了這個以痛苦為食的巨大幻境。
**
等賀鐸睡醒,蘇離帶著他離開飯館。
蘇離發現賀鐸這人起床氣還有點重,剛醒來那會臉垮得老長,蘇離跟他說話他也隻悶悶不樂的瞥一眼,完全不接腔。
“把面具戴上。”蘇離拿起桌子上的白色面具,“過來。”
賀鐸還坐在床邊,看到面具,很明顯地露出抗拒的神色。
蘇離走過去,對著賀鐸這個可憐小屁孩,他現在格外有耐心。
“不想戴嗎?”蘇離彎下腰,看著賀鐸的眼睛,“告訴我為什麽?”
賀鐸避開蘇離的視線,垂著頭。
他記得,上一次面具取下,又戴上之後不久,他就被蘇離拋下了。
蘇離有點頭疼,他倒是不介意賀鐸戴不戴面具,但一會碰見其他人,賀鐸這馬甲,可就掉得乾乾淨淨了。
正愁怎麽哄騙,原本垂著頭的賀鐸忽然自己拿過了面具。
他三兩下將面具戴上,隨後抬起頭,看向蘇離。
蘇離站著,從這個角度,能很清楚地看到賀鐸的眼睛。
他那雙血色的眸子裡,有著近乎瘋狂的偏執和倔強,而這雙灌滿了瘋狂情緒的目光,正死死盯著蘇離。
仿佛要玉石俱焚的放手一搏。
蘇離一怔,有那麽一刹那,他險些以為賀鐸恢復智商了。
但下一秒,這個披上了馬甲的男人,就用賭氣的聲音對他說:“戴就戴!”
蘇離:“。”
**
出了飯館,一條比周圍環境清晰得多的路,鋪開在蘇離面前。
順著這條路,蘇離很快走出了地下貧民窟。
地面世界與地下世界其實沒多少不同,血月仍舊垂掛在天幕上,只是那些低矮的鐵皮屋,換成了高樓大廈。
到了新地圖,蘇離特地回頭看了一眼賀鐸。
他已經離開了那個屬於他童年世界的幻境,但看賀鐸的狀態,他並沒有從童年的狀態裡脫離出來。
還是個傻孩子。
只是情緒更激動了,他對上面的世界,充滿了抗拒和怨恨。
蘇離在看賀鐸,但賀鐸用力扭開了臉,全身上下的每一個小動作,都寫滿了不樂意。
“小屁孩。”
蘇離剛要伸手去牽這個賭氣的大賀鐸,一聲玻璃碎響猛地傳來,接著是人群驚慌而模糊的尖叫。
響聲的位置並不遠,隻隔了一條街。
蘇離轉頭看去,能很清楚地感知到唐百的氣息,並不強,比平時衰弱了一半多。
唐百快要被困死在裡面了。
蘇離看了片刻,又轉回頭,繼續看著賀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