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鐸一直沒動,這家夥還真在幻境裡睡著了,呼吸平穩,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蘇離目光順著賀鐸的肩,往下落到腰上,頓了一下,他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屋子寂靜,紅色的月光順著窗戶縫隙,滲進幾縷。
蘇離聽著賀鐸平穩的呼吸聲,漸漸竟也有些犯困,蘇離閉上眼睛養神,並沒有就此順著困意睡著,他可不想在這裡面做什麽夢。
片刻,蘇離聽到了賀鐸那邊的動靜,他翻了個身,隨後整個人都蜷了起來,毛茸茸的腦袋伸向蘇離,額頭抵到了蘇離肩上。
蘇離睫毛動了一下,沒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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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鐸夢見了餐館後面的巷子。
夢境格外昏黑,沒有猩紅的天幕和紅月,只有漆黑黑的穹頂和微弱的燈光。
光源來自旁邊飯館後門的門縫。
賀鐸門縫裡的亮光,下意識想靠近,但不論他怎麽努力,身體就是動不了。
他掙扎了好一會,才發現自己趴在雪地裡,四周昏黑黯淡,像是裹著一層濃霧,唯獨自己身下壓著的那片區域,是明亮的血紅色。
那片紅色在緩緩擴大,如無聲蔓延的水流。
賀鐸看著身下的血紅,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他流出來的血。
記憶一點點回攏,賀鐸想起來了他為什麽會趴在這裡了,他那個從沒見過,也從沒想過會有交集的同父異母的哥哥,帶人找上了他。
胸口處延遲傳來疼痛,賀鐸痛苦地悶哼了一聲,想縮起身體,卻又用不出半點力氣。
身體冰涼而無力,靈魂好像正在從軀殼裡脫離出來,他的意識在瘋狂掙扎,想要重新控制肢體,想要站起來,可身體卻始終癱軟在雪地裡。
不論賀鐸怎麽用盡全力,就是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控制。
他快死了,或許這點不甘的掙扎,也不過是彌留之際的回光返照。
可是他好不甘心。
憑什麽這樣被折磨到死的人是他?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不過是想要撿一點沒人要的食物,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到底為什麽,又憑什麽?
這個世界就這麽容不下他嗎?他到底哪裡做錯了?
憑什麽不讓他活下去?
“因為你太弱了。”有聲音貼著賀鐸的耳朵響起,“因為你認命,寧願像野狗一樣流浪乞食求生。”
賀鐸趴在雪地裡,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他碰到了濕潤的,浸滿了鮮血的冰雪。
“想要力量嗎?”那個聲音充滿了邪惡的蠱惑,吹拂著灌入賀鐸的耳際,“想要反抗嗎?把所有欺負過你的人,通通撕成碎片,送進地獄。”
“他們不讓你活下去,你就讓他們誰也別想好過。”
賀鐸嘴唇動了動,幾乎是毫無猶豫地應道:“我要。”
他要力量,他要變強,他要讓所有人,全都被他踩在腳下。
他要從今以後,沒人再能欺辱他。
那個聲音貼著賀鐸的耳朵,發出惡魔一樣的低笑。
“對,就是這樣。”
昏暗裡,一道詭異的鬼影,漸漸凝出實體,它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鬼,有著漆黑的軀體與模糊的面容。
“把你的靈魂交給我。”那個影子蹲在賀鐸身旁,低著頭,用模糊的漆黑臉龐,死死盯著賀鐸,“我會給你力量,只要你臣服於他。”
賀鐸並沒有聽懂影子話裡的意思,他也不想聽懂那句話裡的臣服意味這什麽。
他隻想要活下來,然後得到撕碎那些欺負過他的人的力量。
他要變強。
身體突然恢復了知覺,賀鐸拚命抬起手臂,抓住了黑影,他沒有說話,但這個動作,已經代表了同意的回答。
只要能得到力量,他什麽都可以不要。
黑影發出笑聲,他突然散開,變成一道濃稠的鬼氣,猛地扎進賀鐸被貫穿的胸膛,破開的傷口被入侵,血肉開始蠕動,強行愈合。
傷口撕扯活動,新的血肉生長出來,擠出更多的鮮血與痛苦。
而力量就從傷口裡迸發出來,順著賀鐸的骨肉,一寸寸撐開他的肌肉,既撕開了他的身體,又填入了力量。
強烈的痛楚讓賀鐸渾身發顫,冷汗瞬間湧出,打濕他的頭髮。
那聲音又一次貼著賀鐸的腦海響起來:“從今往後,你便是他的奴仆,你的生命,靈魂與肉/體,都屬於他。”
“你將臣服於他,被他操控,為他犧牲。”
“這是你付出的代價,也是你注定的宿命。”
痛苦越來越強烈,胸口的傷仿佛活了過來,完全不受控制的互相牽扯融合,賀鐸痛地開始抽搐,他下意識抓緊手指。
指尖握緊,他好像真的抓住了一個溫熱柔軟的東西。
賀鐸勉強撐開眼,看向那個被他牢牢抓住的東西,是一隻手。
肌膚白皙,手指修長而漂亮的手。
這隻手從黑霧裡伸出,任由賀鐸牢牢抓住,可賀鐸卻看不到手的主人。他隱藏在黑霧裡,除了這隻施舍一般探出的右手外,賀鐸什麽都看不到。
但他讓賀鐸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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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離原本在裝睡。
床的另一側,賀鐸額頭靠著他的肩膀,本在熟睡。
可突然之間,他夢魘了一般的掙扎起來,眉頭死死擰著,仿佛陷入了巨大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