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摘就是了。”賀鐸接著說話,前一刻還硬氣的語調,轉瞬就明顯低了下去。
蘇離睫毛微動,繃緊的神經突然一下松開了,他牽住賀鐸的手,重新笑了起來。
賀鐸手腕縮了一下,好像被牽得有些不情願,但很快就放棄了掙扎。
蘇離抬眸看著他,忍不住道:“果然還是小孩比較可愛。”
賀鐸飛快地看了一眼蘇離,隨後立刻轉開臉,盯著牆壁不和蘇離說話了。
蘇離屈指,彈了一下賀鐸的面具,眼尾重新彎起狐狸一樣的狡黠弧度:“那我可就摘了。”
他修長的手指順著面具,繞到賀鐸的後腦,微硬的發絲擦過掌心,觸感有些麻癢。
蘇離忽然很是期待。
期待看到賀鐸用冷硬的臉,做出小孩子表情的模樣。
肯定很好玩。
手指輕輕一挑,蘇離摘下了賀鐸的面具。
面具離開,明亮的燈光瞬間毫無阻攔地照過來,賀鐸不習慣地低下睫毛。
他眉骨高,眉眼自帶深邃感,平時就算是笑著,也會有種迫人的鋒利感,但現在,這張臉上只有孩子氣的悶悶不樂。
薄唇用力抿著,但並不顯得冷峻,反倒是像個噘嘴生氣的小屁孩。
看得蘇離忍不住捏他的臉:“我們小鐸真可愛啊。”
賀鐸很生氣地甩開了蘇離的手:“不要碰我!”
蘇離收回手,哄道:“好,不碰你。”
他往後退,賀鐸又立馬盯住了他,沒了面具,也沒有成年人的費力克制,賀鐸臉上的每一個微表情都清晰可見。
於是此刻的他看起來,像極了嘴上凶巴巴,拒絕被主人抱,但眼神又誠實地死死盯著主人的,炸毛的貓。
真可愛啊,蘇離忍不住再一次想。
蘇離往後退了一步就停下,無比有耐心地問道:“接下來做什麽?”
看著賀鐸這麽可愛的份上,那他就陪著賀鐸,把幻境裡的假象,真正做一遍。
賀鐸沒回答,隻飛快看了一眼蘇離背後的方向。
蘇離回頭,發現那是浴室,他忍不住挑眉:“給你洗澡??”
賀鐸低下視線,看向自己的身體,他身上的衣服並不髒,只是有些褶皺,但在此刻賀鐸的意識裡,他仍舊是那個髒兮兮的臭乞丐。
蘇離不知道賀鐸此刻看到了什麽,不過他倒是清楚看到了賀鐸瞬間失落的表情。
“好吧。”蘇離松口,“我給你洗。”
他轉身,往浴室走去。
賀鐸立馬抬頭,盯住蘇離的背影,眉頭擰起。
這個人,這次為什麽不抱他去浴室?
他之前都沒有這麽嫌棄自己髒的。
可這次,他一回都沒有抱過自己,還沒有摸摸他的頭髮!
蘇離走了幾步,發現賀鐸沒跟上來,於是疑惑地回頭去看。
賀鐸的表情明顯比之前更加生氣了,他繃著一張巨冷的臉,咚的一下從桌子上跳下來,然後蹬蹬踩著地面,掠過蘇離就往浴室走。
動作大得就差沒直接比劃——我生氣了——這四個字了。
這次沒有提前放熱水,所以浴室裡沒有熱氣,也沒有灌滿了熱水的浴缸,賀鐸站在冷冰冰的浴室裡,感覺更生氣了。
等蘇離跟進浴室的時候,他立馬偏開臉,朝向牆壁那邊。
蘇離:“。”
怪可愛的。
蘇離開始放熱水,水流湧下來,嘩啦啦地灑進浴缸,蘇離伸出手,接下一點熱水。
水流的觸感與溫度都很真實。
蘇離一邊放著熱水,一邊偏頭去看賀鐸。
那個體格高大的人,正乖巧地等在浴缸旁邊,他原本也低著睫毛在看水,發現蘇離的視線,立馬抬頭看向蘇離,對上目光後,又馬上扭開。
傲嬌得要死。
蘇離攪著熱水,心裡再次湧出那句算了。
就當是陪孩子玩了。
熱水快放好的時候,賀鐸主動脫了衣服,露出結實而高挑的軀體。
蘇離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同時惋惜地想,要是不在幻境裡,賀鐸也不是這幅傻瓜模樣的話,多好。
最後蘇離只是心無旁騖地給賀鐸洗澡。
沒人說話,浴室裡只有嘩嘩水聲。
賀鐸皺眉盯著水,他還記得這個人之前講的故事,說自己以前撿過一條流浪狗,養乖養聽話之後,他又無情地吃掉了那條狗。
這次這個人沒講那個故事來嚇賀鐸。
賀鐸漸漸有些走神。
他這次沒講可怕的故事,會不會最後,他也不會像上次那樣,拋棄自己?
想了一會,賀鐸又皺起眉來,他不能就這樣掉以輕心。
無緣無故對他好,怎麽可能沒有目的,說不定真的是要把他養大了,然後拿出去賣掉。
賀鐸垂著頭,想得正入神,後背突然被溫軟的手指輕輕掃過。
“傷怎麽來的?”
賀鐸身上有一道貫穿上,從前胸一直刺穿到後背,也同樣在後背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
蘇離指尖掃過疤痕時,能很清楚地感知到一種連接感。
在極樂會所,蘇離第一次正面見到賀鐸,那時蘇離就發現自己能隨意操控和壓製這個人,從他的身體,到靈魂。
現在碰到這道傷疤,那種感覺立刻就冒了出來。
就好像,這裡就是連接的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