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賀鐸警惕地往後退了兩步。
青年仿佛被他這個動作逗樂了, 他彎起唇角,笑得很好看,說出來的話卻很是惡劣。
他說:“怕我麽?那你最好快點跑, 不然被我抓到了,我會——吃掉你。”
小賀鐸腳步頓時停住,他往後退了,而是用憤怒地目光狠狠盯著青年。
他戴著猙獰的惡鬼面具, 瘦小的身體用力繃緊,像極了被惹怒了的幼狼。
青年這時候邁開長腿, 朝著小賀鐸走去。
小賀鐸頓時弓起了身體, 做好了隨時跳起來咬人的準備。
可青年比他高, 也比他敏捷有力, 小賀鐸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青年摟住了腰和腿彎, 直接橫抱起來。
“放開我!”小賀鐸立馬蹬著腿掙扎, 他揮著手, 還想去撓破這個惡劣壞人的臉,但手指即將碰到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時,他又縮了回去。
如果抓破了這張臉,這個人一定會更生氣的,小賀鐸挽尊地想,他才不是舍不得弄壞這張臉。
青年的手臂很有力,不論小賀鐸怎麽掙扎,也沒能他懷裡跳出去。
他被帶進了飯館裡。
今晚的飯館裡果然很多客人,面積並不大的堂廳裡幾乎坐滿了,每個人都穿著普通而破舊。小賀鐸轉頭看去,發現所有人的五官都模糊成一團。
他有一瞬間的疑惑,但注意力很快又被抱著他的青年吸引。
因為青年將他放了下來。
旁邊的木質餐桌上,放著熱騰騰的肉湯和一碟雪白的大饅頭,食物的濃烈香氣不斷湧過來,小賀鐸用力咽了咽口水,強烈的饑餓感讓他放棄了逃跑。
青年拉開凳子,坐了下來,他托著下巴,就那麽偏著漂亮的臉,含笑看著小賀鐸。
“想吃嗎?”
小賀鐸怒目瞪著青年,他很餓,但他也很清楚,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沒人會無緣無故對他好。
青年眼裡再次浮現出那種惡劣又輕佻的笑,他放低了調子,誘哄小孩似的,低聲道:“叫聲哥哥,就給你吃。”
小賀鐸狠狠瞪著青年,不動,也不開口。
青年依舊是那個有些懶散的姿勢,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小賀鐸,仿佛篤定了他一定會聽話。
可他偏不!
小賀鐸搶了桌上的兩個饅頭,轉身衝出了飯館。
**
那個漂亮的青年,這次並沒有出來追上他。
小賀鐸重新回到了破舊的鐵皮屋街道,他吃掉那兩個饅頭,然後在滿街亂轉。
雪越下越大了,地面很快積出一層厚雪,腳踩在雪層裡,幾乎要凍掉小賀鐸的腳趾頭。
他踩著厚厚的紅色積雪,垂頭走著。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想起了那個青年。
被他強製抱起來的時候,小賀鐸不僅碰到了他單薄的胸膛,手指還蹭到過他側頸的肌膚,那個人的身體,是暖的。
小賀鐸狠狠踩了一腳積雪,他不知道為什麽,但突然覺得很憤怒,他憤怒地想,那個人的懷抱,真的很溫暖。
在街上轉了好幾圈後,小賀鐸還是回到了飯館後門。
那裡的兩面牆壁會擋住風雪,因為飯館裡的熱氣,積雪也更少,在這種惡劣到隨時會凍死的天氣,那個地方,是小賀鐸能找到的最好的過夜之所。
飯館裡的燈已經熄了,客人吵鬧的說話聲也已消失不見。
小賀鐸在後門徘徊片刻,最後他和往常一樣,縮在巷子拐角的角落裡,等待雪停。
他抱著膝蓋,將臉埋進手臂裡,盡量蜷縮起身體,好留住熱氣。
雪還在下,盡管這邊有夾角可以遮擋,但飄飛的雪片還是落了小賀鐸一頭,哪怕抱緊了手臂和膝蓋,寒意還是從四面八方鑽過來。
小賀鐸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睡著就好了,至少他今晚填飽了肚子,等睡著就好了。
他好不容易熬出些許困意,一個硬硬的小東西突然砸在他後腦上。
小賀鐸睜開了眼,他沒動,怕一動熱氣就散了。
但下一秒,他腦袋又被砸了一下,砸它的東西不重,像是一粒很輕的小石子,在他頭上輕敲了一下,然後彈落在雪地上。
就落在他腳邊,小賀鐸終於看清了,竟然是糖果,用七彩的塑料紙裹著。
小賀鐸立馬咽起了口水。
他好久沒吃過糖了……
剛想去撿起來,後腦又被砸了一下,小賀鐸有點生氣,他憤怒地抬頭,朝著扔糖的方向看過去。
飯館二樓的燈亮著,窗戶打開,那個漂亮的青年就站在窗前,明亮的燈光清楚映出他帶著笑意的眉眼。
見小賀鐸抬頭,他又扔出一枚糖果,這次糖果敲在小賀鐸面具上,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小賀鐸感覺自己心臟也跟著重重跳了一下,他用力攥緊了袖子。
“小屁孩。”那個青年在樓上對他說話,語調輕佻,又有著仿佛親昵的笑意,“沒地方住嗎,要不要來我這裡?”
小賀鐸用猙獰的面具對著青年,一聲不吭。
青年沒再往下扔糖,也沒再說話,他很快就關上了窗戶。
小賀鐸盯著合攏的窗,忽然一怔,隨後他用力皺起眉,憤怒地低聲自言自語:“壞人。”
被扔下來的糖果仍舊躺在紅色的雪地裡,糖紙略微反著燦爛的光,像是不小心遺落的寶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