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完全沒有法律保護的貧民窟裡,他這張漂亮的臉,帶給他的只是更多的欺辱。
小賀鐸低著視線,一片紅色的雪花忽然飄了下來,落在他瘦骨嶙峋的手腕上。
他低頭看著,過了幾秒,他反應過來,下雪了。
紅色的雪很快變得密集而冰寒,刺骨寒意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凍得小賀鐸瑟瑟發抖。
他攏緊了身上那單薄的破外套,下意識朝著某個方向跑去。
沒了家之後,他住在一個漆黑的巷子拐角裡,那邊挨著一家飯館的後門,也是飯館放垃圾桶的地方,既能躲風雪,還能撿到一些食物殘渣。
穿過幾片密集的鐵皮破屋,小賀鐸找到了那個巷口。
飯館還亮著燈,屋裡溫暖熱氣從門縫裡溢出來,那個黑色的垃圾桶就挨著飯館後門,大概是剛剛倒過剩菜,小賀鐸還能看到垃圾桶裡冒出的熱氣。
他開心地跑過去。
進入巷子時,一段記憶從小賀鐸腦海深處閃回而過,他腳步立即頓住,潛意識告訴它,今晚的飯館後門會發生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但小賀鐸想了很久,怎麽也想起那糟糕的事情是什麽。
食物的香氣不斷從垃圾桶裡飄過來,小賀鐸用力咽了咽口水,強烈的饑餓感衝散了他所有的顧慮。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飽過了。
甚至,好久沒有吃到過帶著熱氣的東西了。
他朝著垃圾桶走過去。
經過飯館後門時,他聽到裡面傳出的熱鬧說話聲,今晚飯館生意很好,來了幾個屬於上層世界的有錢人。
小賀鐸並沒有看到飯館內部的情況,但當他走向垃圾桶時,他又清楚地知道飯館裡來了哪些客人。
他停在垃圾桶前,盯著裡面的湯湯水水,那段他一直沒想起來的糟糕記憶,突然一下清晰浮現出來。
他想起來了。
飯館裡來了一群貴客,裡面甚至有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他們是來找小賀鐸玩的。
記憶一點點清晰,包括那些人說過的話,賀鐸也全都記起來了。
“看,這家夥果然和狗一樣,哈哈哈,聞到肉味就來乞食了。”
“喂,臭乞丐,把你的面具摘下來,讓我看看你和你那個賤貨媽長得像不像。”
“快來看,這家夥長得還挺漂亮,嘖嘖,看看這張臉。”
“你喜歡啊,給你玩啊,反正一個垃圾,玩死了也沒關系。”
“行啊,不過我一個人玩有什麽意思,大家一起啊。”
“哈哈哈,先讓他學個狗叫吧,一邊叫一邊玩。”
接著小賀鐸就挨了打,他的面具被踩碎了,手臂也被踩斷了,還發生了什麽……小賀鐸發現自己的記憶到底是有些模糊了。
他學狗叫了嗎,好像學了,又好像只是罵了很多髒話,他好像還求饒了,又好像沒有,而是發出了很多慘叫。
他記得自己挨了很多打,還被扒掉衣服摁在雪地裡。
然後他被什麽東西貫穿了胸膛。
小賀鐸摸著胸口,模糊的記憶終於重新清晰起來。
他在雪地裡撿到了一根鐵釺,想要插死那些笑嘻嘻施暴的人,但最後被捅穿了胸膛的是他自己。
於是那些人走了,留下小賀鐸一個人,躺在血泊裡等死。
雪下得很大,像是被子一樣蓋住小賀鐸的身體,胸膛的傷不斷流出猩紅的血液,濡濕雪地,又漸漸凍結成紅色的硬冰。
他就在這一天,在死亡的這一刻,他聽到了惡鬼的聲音,那個惡鬼向他索要心臟和靈魂,小賀鐸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惡鬼給了他力量與生命,而代價是,他將在未來的某一天,臣服於他的神明。
他會復活,作為神明的奴仆。
**
小賀鐸再度睜開眼。
天空仍舊是血紅的,紅月垂懸,發出猩紅的微光。
但這次小賀鐸並沒有在家裡,他還是在那個旅館的後門,冒著熱氣的垃圾桶就在他面前,食物殘渣混合成難看的模樣,但又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小賀鐸記得剛才想起的糟糕回憶,他離開往後退了一步。
而下一秒,飯館的後門被推開,一道人影從溫暖的屋子裡投出來,籠罩在小賀鐸的身上。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喂。”小賀鐸聽到了聲音,與記憶中一樣惡劣,卻又比記憶中的聲音好聽。
這聲音裡沒有濃濃的惡意,只有戲謔一樣的輕佻。
小賀鐸僵硬地慢慢抬起頭,看向人影的時候,他聽到那帶著笑意的聲音說:“小屁孩,你從小就愛戴面具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45章 小賀鐸
飯館裡的燈光是渾濁的暗黃色, 像是厚重的油彩,用濃墨重彩的筆觸描出說話人的身形與面容。
他很高,也很單薄瘦削, 懶散地依靠著門框, 略微低著頭, 背後的燈光暈散鋪下,顯得他微卷的頭髮很是蓬松柔軟。
小賀鐸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個漂亮的青年。
燈光明明是昏黃的, 可他的肌膚卻白得像是初落的新雪,與這個暗紅色的破舊世界格格不入。
他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這個念頭忽然從小賀鐸腦袋裡跳出來。
清晰而且無比深刻。
“過來。”青年對著小賀鐸招手,他笑得很漫不經心, 好像是在隨手召喚路邊流浪的小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