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塊沒有面具阻擋,蘇離真實地觸碰到了獵犬的肌膚。
他的指腹柔軟而冰涼,撫過獵犬的下巴時,像是蛇滑過肌膚一樣危險陰冷,又像是某種絲綢刷過皮膚,纏綿溫軟。
獵犬忽然忘記了反抗。
蘇離抬起獵犬的下巴,牆壁上的應急燈光直直照在獵犬純白的面具上,映出他猩紅色的眼睛,蘇離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慢慢彎腰。
“真乖呢。”蘇離俯身靠近,漆黑的長發與面具旁的紅綢一起垂下,陰影掩住大半面具,愈發顯得面具上的紋路詭譎靡麗。
隨著蘇離彎腰俯身的動作,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獵犬用力攥緊刀柄,呼吸也在這一瞬間停滯。
就在兩人面具即將貼上之際,蘇離略微一偏頭,錯開角度,貼在獵犬耳旁。
“你的面具之下,是不是也藏著一張不能見人的臉。”蘇離輕聲吐息,指尖勾著面具邊緣,柔軟冰涼的指腹偶爾蹭過獵犬線條分明的下頜骨,像是在勾撓小狗的下巴。
獵犬的呼吸陡然變沉,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人。
他靠得極近,黑發從瘦削的肩上垂落,隱約可以瞥見小片隱藏的白皙側頸,像是撩人的妖冶玉石,牢牢勾住人的目光。
獵犬喉結滑動,甚至想要不顧暴露地出聲應他,偏偏在這時他聽見蘇離低低地噓了一聲。
“乖狗狗是不可以說話的哦。”蘇離指腹貼著獵犬的下巴輕輕一勾,“放心,就算你不說話,不露臉,我也會……把你找出來的。”
蘇離輕笑,手指順著獵犬的喉結下滑,越過他的胸膛,停在心臟下方的位置,這裡原本應該有一根肋骨,但現在蘇離碰到的只有結實的肌肉。
指尖在這裡點了點,蘇離目光轉到獵犬蒼白的長刀上。
“疼嗎。”調子輕細,像情人關切的低語。
獵犬瞳孔猛縮,連著心臟也劇烈地收縮震動起來,他緊緊盯著面前的貓臉面具,視線銳利而灼熱,仿佛要融化那張詭麗的面具,直接看到眼前人面具下的真容。
蘇離垂著眼,目光平靜地迎接對方近乎鋒利的注視。
周圍靜極了,光線昏暗,陰影覆蓋著四周,仿佛這片狹小的空間世界裡,僅有一站一跪的兩人。
“真是一場和諧的好戲啊。”老君蒼老的聲音陡然撕破寂靜,一團巨大的黑氣出現在大堂頂部,黑氣如水球湧動,起伏間,幾張神情驚恐的人臉撐起鬼氣,浮現出輪廓。
其中兩張臉的五官蘇離都認識,是許潤和唐百。
人臉時隱時消,仿佛被鬼氣困住的靈魂,正在黑氣團裡嘶吼掙扎。
安靜的傀儡屍群突然躁動起來,足腳連續踩踏地板,發出雷雨一樣密集震耳的響聲。
蘇離抬起眼,看向那團黑氣,裡面至少困了二十個靈魂,有靈異局成員,也有會所裡的幸存者。
一旁的陸炎也認出唐百的臉,眸色猛地一沉,他終於知道貓臉人讓他們把傀儡屍引到大堂的目的了。
傀儡屍全都聚集在大堂,會所其他地方就安全了。
這時再讓靈異局的人去救人就簡單了。
可從黑氣裡的人臉數量來看,貓臉人的計劃顯然失敗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鬼氣團上時,一道身影慢條斯理地出現在大堂另一角,是個英俊而高大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精致奢侈的白色西裝,單手拄著紳士手杖,形象優雅,好似真是個禮貌高雅的上流男士,可他一開口,吐出的聲音卻衰老難聽。
“玩得開心嗎?”老君的目光直直盯向蘇離,唇角緩緩拉開到極致,露出一個燦爛得扭曲的笑容,“魔王大人。”
他沒稱呼這個曾經遊戲裡排名第一的玩家魔王為邪神,在他眼裡,此刻的魔王,不過是個任他擺弄的棋子。
他的網已經布局好,現在,就是他收網,將曾經的邪神狠狠踩在腳下踐踏的時候。
蘇離遠遠瞧著老君,貓臉面具上的笑意詭譎平靜。
傀儡屍群的愈發躁動,彼此不斷擠壓,融化歪斜的五官怪異的蠕動起來,不知道是在痛苦還是在興奮。
“怎麽?”蘇離的沉默讓老君更加囂張得意,“被我嚇得話都不敢說了嗎?這才剛剛開始呢。”
老君享受地看著空中那團黑氣。
“不得不說,現在的你,讓我非常失望。”老君搖著頭,仿佛當真在惋惜,“你竟然會花心思去救這些愚蠢的人,而且用的還是如此低劣的辦法。”
老君慢慢揚起下巴,姿態傲慢得好似掌領天下的國王。
“看來你忘了,在這裡,我才是主宰!”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半空中的黑氣團猛地收縮,擠壓內部的靈魂,一張張痛苦的人臉尖叫著,從黑氣團離撐出輪廓來。
角落裡的傀儡屍突然齊齊張大黑洞洞巨口,嘔出大堆粘稠如黑泥水一般的鬼氣,隨著鬼氣吐出,傀儡屍的身體開始融化倒下,變成一張張綿軟的屍體空殼。
大灘鬼氣聚集在地板上,像是張橡皮黑網,將所有的綿軟屍體吞噬進網裡,再重新聚集,裹成一具龐大如山的屍體怪物。
黑色鬼氣撐起怪物的骨骼,青白而扭曲的屍體互相纏繞,組成怪物的外皮,傀儡屍本就歪斜的臉被拉成線一樣的紋路,眼鼻交織,黑洞洞的巨口擠壓成扁狀魚嘴,可詭異的是,這隻怪物自己並沒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