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話果然不能信。
陸炎左手手指用力攥緊,繃起明顯的青筋。
現在想要脫離困局,只有……
他抬眼看著周圍扭曲的傀儡屍臉,呼吸頻率忽地一變,一道黑色鬼紋悄然浮現在他的手背上,顏色由淺到深,他身上的氣息也隨之改變,散發出隱約鬼氣。
一旁的程松震驚地撐大眼睛,咳著血嘶啞道:“你簽鬼契了?”
鬼契,顧名思義,就是與鬼物簽訂契約,付出代價之後,就可以借走鬼物的力量。
但這個代價,往往十分巨大。
程松看著陸炎的金屬右手,忽然明白他之前是如何從一個A級厲鬼手裡活下來的了。
陸炎的呼吸變成沉緩吃力,他手臂上的鬼紋清晰而漆黑,甚至爬到他冷峻的側臉上。
這一次,與他簽訂鬼契的鬼物,大概會要走他的左手或者右腿,但他別無選擇。
“別用鬼契。”程松喊道,“把我留下,你們快跑。”
“不。”陸炎五指扣緊,在地板上留下幾道壓痕,鬼紋正在帶給他力量,哪怕這次的代價會讓他失去另一隻手,他也不會留下隊友。
附近的傀儡屍群湧襲來,無數張臉同時伸出,黑色觸手從下掉的嘴裡長長探出,即將抓到陸炎的臉。
陸炎抬起頭,漆黑的鬼紋爬過側臉,即將延伸進他的眼睛……
啪——一道清脆的響指聲落下,隨之而來還有如浪潮一般猛烈壓力,順著聲音狂掃而來,所過之處鬼氣盡散。
傀儡屍伸出的鬼氣觸手嗖地縮回,扭曲融化的五官驚懼縮起,像是受驚的蟲群,齊刷刷地往後退開。
臉陸炎身上的鬼紋也不受控制的倏地消退,他手臂一軟,單膝跪在地上。
受傷的程松扛不住這股強大的嘔出口血,直接昏死過去,被另外兩個隊友扶住。
大廳裡陷入了某種凝滯般的寂靜。
所有的傀儡屍都退在角落,抬起五官融化的臉,死死盯著二樓走廊。
牆壁上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燈光,將樓上走廊柱子與吊燈的影子拉長投在地板上。
無形的壓力源源不斷從二樓某處散出,壓在在場的所有人與傀儡屍上。
無聲的寂靜裡,一道修長暗淡的陰影,忽地從二樓投下,拉長了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陸炎盯著影子,瞳孔猛地縮小。
這影子,留著長發。
“啪嗒。”
鞋面踩上木質欄杆,發出細微的腳步聲,影子隨著聲音移動,延伸著壓到陸炎身上。
陸炎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二樓。
燈光幽暗,那踩在欄杆上的身影模糊而修長,長發垂至腰際,面具被微光模糊,看不清細節,只有那蜿蜒勾起的笑意,詭譎而驚悚,猶如俯瞰地獄的邪惡之神。
噠噠噠——密集的足腳踩地聲響起,一隻體積格外的龐大的傀儡屍出現在神秘人身後,它有著倒吊的青白面龐,空洞而巨大的眼珠定定看著下方。
一人一怪立在樓上,既詭異又和諧。
陸炎瞳孔縮緊,死死盯著樓上的人影,心臟忽然咚咚狂跳起來,仿佛已經再次體驗到了被無形力量攫住心跳的窒息滋味。
“好久不見啊。”樓上傳來聲音,卻並不是貓臉人所發出,而是那個龐大的傀儡屍,“陸隊。”
陸炎唇角繃緊,心臟無法抑製地越跳越快。
“我要的信息呢?”那人問話的調子輕輕的,可聲音卻又從背後的傀儡屍嘴裡傳出,嗓音扭曲沙啞,充滿了怪異的割裂感。
陸炎沒有說話,他根本沒有把蘇離之前提的要求放在心上過。眼前這個人,不,他根本就不是人,是某種比厲鬼還要可怕的鬼物。
這種東西,陸炎就從來沒有想過和他合作,當初答應他的要求,不過是為了利用,只是他沒想到兩人再見面時,他會處於如此劣勢,而這個神秘人的力量又變得如此強大。
欄杆上站著人忽然輕輕笑了一聲,調子沙啞怪異,他往前一跨,身體從高處直直落下,長而直的黑發因為他的動作飄揚而起,面具邊緣垂落的紅綢如血,隨著黑發一起悠然揚起。
他的身影像是輕靈的黑燕,穩穩落地,隨後他邁開腳步,幽靈一樣無聲地走向陸炎。
陸炎手指死死摳著地板,手背上的鬼紋迅速浮現,蜿蜒的黑色線條飛快延伸向他的側臉。
“想借鬼力啊……”面前的神秘人再度說話,可聲音卻從高處的傀儡屍口裡發出,沙啞扭曲的調子在空闊的大廳裡回蕩,仿若地獄邪神的陰森低語。
陸炎仰起頭,眉眼凶狠,像是快要被逼入絕境的野獸,鬼紋已經爬滿了他半張臉,甚至他棕色的眼眸裡都生長出了幾縷蜿蜒的紋路。
力量迅速膨脹,卻又在即將爆發的前一刻戛然而止。
一根白皙纖細而又寒涼如冰的手指,輕點在陸炎額頭上。他身體裡積蓄的所有力量,都在那一刹那褪去,如消失無蹤的潮水,褪得乾乾淨淨,不剩絲毫。
陸炎撐大了眼睛,望著那張居高臨下的貓臉面具。
紅色的線條輕勾挑起,組合成含笑的貓眼輪廓,妖冶詭麗。
那張含笑的面具在看著陸炎,如俯視著一個弱小而可笑的螻蟻。
“不如我借給你啊。”聲音從二樓傳來,明明帶著柔和散漫的笑意,可那調子嘶啞割裂,充滿了詭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