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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整個廣播站一直處在緊張的氣氛裡,批判大會的音頻順著綫路充斥在各個角落。
在這種氣氛下,祁香貝的心情受到了不少影響,下班邵鴻遠過來的時候,她臉色很不好看。
「嘶,這臉快成包公了,今夭折騰够嗆吧。」
邵鴻遠幫她拿著飯盒,往食堂走去,路上還跟趙祥龍低聲搭個幾句。
到食堂,邵鴻遠讓祁香貝找個座位,他又是打飯又是端湯,整得挺豐盛,「快吃,吃飽了心情就好了。」
祁香貝拿起筷子吃了幾口,「現在我腦子裡都能幻想出來那人聲泪俱下哭訴的樣子,你說最後他會怎麽樣?」
「當然罪責難逃,返還侵占物資,判刑改造。」邵鴻遠說。
「圖什麽呢?害人害己。」祁香貝感慨一聲。
邵鴻遠給祁香貝夾了菜,「就是一個僥幸心理,要不是下大雨,這個問題要過很久才會暴露出來,到時候能不能查到他難說。」
「還真是,」這麽說,祁香貝突然想起一個事情來,「吃過飯你陪我去姓孟的那個人家裡看看唄。」
「去他家?你就別凑熱鬧了,他家現在肯定亂成一鍋粥,還是你起了同情心?」邵鴻遠不明白她去做什麽,現在能去的要麽是受害人的家屬,要麽是辱駡批判他們的人,祁香貝可兩者都不是。
「我就是去求證一件事。」
「什麽事?」
「現在只是我的猜測,你先別問,去不去?」
「去,能不去嗎?我不跟著,你估計得偷偷去,我哪放心。」邵鴻遠也想知道她去求證什麽,那人的事情可是證據確鑿,無可翻案,「對了,你知道受傷的那個領導是誰嗎?」
祁香貝還真不知道,報導裡沒提名字,她也沒敢過分打聽,只是在報導的時候著實覺得受傷的工作人員有些冤枉,尤其是這個領導,禍從天降,受了無妄之灾。
「猜猜,這人你認識。」邵鴻遠提示道。
「我認識?」祁香貝想想,她認識的人裡,能算上領導的也只有,「張有年的爸爸?!」
邵鴻遠點頭確認,「對,就是他。」
「怎麽可能?哪有這麽凑巧的事?」
太吃驚了,香貝摁著桌子站起來,說話聲音也有些大。
邵鴻遠緊忙拽拽她的袖子,「快坐好,大家都在看你。」
祁香貝環視周圍,有不少人盯著他們這個方向,趕緊坐好,身體前傾,「那他受傷很重嗎?會不會死?」
「很重,板子直接打擊到頭部,顱內出血,醒來的可能性基本沒有。」邵鴻遠模擬了蓋頂的動作。
祁香貝緊追著問:「你怎麽知道?」
「下午我跟著部長去醫院探望,知道是他,特別瞭解了一下。」邵鴻遠偷偷把肉撥到祁香貝的飯盒裡,示意她緊著吃。
祁香貝嚼著肉都有點不香,雖然她不喜歡春燕兩口子,可對張學保幷沒有什麽惡感,尤其當她知道因爲大哥賣房的事,他訓斥了張有年,還對那個笑眯眯的人産生了些好感,「轉到省城大醫院會不會有希望?」
「到哪裡都一樣,去省城最大的可能就是死在路上,張家也不願意,他們已經打算接人回家,估計也就這一天半天的事情了。」
真被邵鴻遠說中了,轉天祁香貝就在報紙上看到張家發的訃告,張學保在淩晨一點多過世了。
沒想到的是,過了兩天,祁向南來廣播站找她,讓她跟著全家作爲親屬一起去吊唁,說是父親祁山的要求,畢竟是大哥的親家,他老人家跟張學保還有幾十年前的緣分,當然老兩口沒來,他們在輩分上畢竟要高些。
祁香貝去找茅站長請假,茅站長還很吃驚,只問她爲什麽去參加張學保的追悼會。
「站長,我們兩家是親家,我侄女嫁給了他兒子。」祁香貝解釋。
茅站長頓時了然,直接放行,「行,你去吧。」
等到了集合地,她才知道大哥祁向東一家已經等不及先過去了,他們是正經親家,先去一步也是應當的,可大嫂你趴在死者棺木前如此痛哭流涕合適嗎?
他們進門的時候,正好看見田水妮扶棺大哭,祁向東和祁志國拉都拉不起來,要不是知道內情,祁香貝都以爲田水妮是未亡人呢,呸呸呸,這麽說實在不吉利。
鞠躬祭拜過,張學保的家屬回禮,祁香貝第一次見著祁春燕的婆婆和兄嫂,他們强忍悲痛,可禮節周全,滿臉憔悴,讓人嘆息不已。
再看祁春燕,祁香貝有些不敢認,有半年多沒見吧,面皮早不是原來的小麥色,白淨清爽,修剪了頭髮,加上如今的穿著打扮,儼然一副城裡人的模樣,縱然黑眼圈明顯精神萎靡,也難掩清麗佳人的面容。
祁香貝不得不承認,在長相上,祁春燕確實比她漂亮,張有年也算慧眼識美人了。
這時候,祁春燕從後面繞過來,引著他們去旁邊的屋裡休息,按著習俗,她們要在張家吃過午飯才走的。
祁香貝和姚玲找了個角落坐著嘮嗑,說些家長裡短的事情,「二嫂,我上個厠所,你去嗎?」
「我不去,你去吧。」
祁香貝問過厠所的方向,還挺隱蔽,正要出來,旁邊居然傳來張有年的低吼聲,她忙屏住呼吸。
「大哥,你剛才是什麽意思?」
「二弟,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爸不在了,家裡就指著我了,你還跟我搶資源,到時候咱哥倆誰也撈不著,我的前景比你好得多,等我更上一層樓,肯定不會忘了你。」
「別跟我整這個,張有杰,我要信你才有鬼,爸在省城的人脉都給你用了還不够,你還想跟我搶方林縣的,你也不怕吃多了噎得慌。」
「二弟,咱們是兄弟,禍起蕭墻,只會讓外人看笑話。」
「兄弟?這是我聽到的最大的笑話,是兄弟,小時候你跟爸媽在城裡吃香喝辣,我跟著爺爺奶奶在鄉下受苦,是兄弟,你上高中上大學,我上到初中就出來混,是兄弟,你還跟我搶省城的房子,轉過年我才知道,媽把省城的房子全給了你,我有什麽?」
「你現在跟我倒這些陳年舊賬有意思嗎?你跟著爺爺奶奶是媽的决定,不上高中是你自己說學習苦放弃的,都不是我造成的,至於省城的房子是給了我,這裡的房子不也給你了嗎?可比我的房子大多了。」
「你要這麽說,這話沒得談,大哥,强龍不壓地頭蛇,我在這裡也不是白混的,還有,等爸的喪事過了,你就把媽接過去吧,反正在她的心裡也只有你一個兒子,你是她的驕傲,她的未來,我就是她撿來的。」
「咚」的一聲,墻被狠狠捶了一下,隨即傳來脚步聲,是張有年離開了,過了片刻,又一陣脚步聲響起,等聽不見聲音了,祁香貝才從厠所出來,趕緊呼吸幾口新鮮空氣,差點沒把她憋死。
「你怎麽去這麽長時間?」姚玲看見祁香貝回來忙問。
「這邊空氣不好,我到外面轉了轉。」祁香貝留了個心眼,沒說在厠所多待。
姚玲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紙燒得多味道肯定不好,這張親家不虧是幹部,來祭拜的人多,哪像桃子姥爺,也就自家忙活。」
這話說的,祁香貝還真不好接,隻扯扯嘴角,算是回應。
等飯上桌,她意思吃了兩口就算飽了,跟兩位兄長打了招呼,說工作忙要回去,就離開了張家。
事情仿佛已是塵埃落定,站裡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祁香貝每天學習,循環播報,翻閱資料,還是跟個小蜜蜂一樣轉來轉去,當然,下班後的活動就豐富多了,公園散步,看電影,體驗生活,逛商場,和邵鴻遠玩得不亦樂乎。
所以在廣播站門口看到祁春燕的時候,她都有些恍惚,原來日子已經過了半個多月,她原本還想著事後去找祁春燕,近段時間太忙居然忘却了。
「小姑,好久不見了。」祁春燕站在路邊打量著廣播站。
「是好久不見了,正好,我有話要跟你說,你不來找我,我也會找你的。」祁香貝走到旁邊巷口。
祁春燕跟了上去,「那天聽我媽說才知道小姑來廣播站工作了,怪不得聽著聲音有些熟悉,咱倆是姑侄,又都在縣裡,正該多聯繫。」
聽這話,祁香貝都樂了,「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還真讓我吃驚,不過,恰恰相反,我不想跟你有過多交往,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知道你一直在背後詆毀我,警告你,立即停止,不然,我不舒服,你也別想舒服。」
「我不過說了幾句閒話,小姑反應太大了吧。」祁春燕滿不在乎地說。
「反應大或小都是我的事,你只要記住我的話就行,我想你難生育的事情,不想讓張有年知道吧,如果他知道,你的生活肯定會精彩不少。」
「你胡說什麽?年哥不會相信你的話。」
「那不一定,他就是當下不相信,你總懷不上他就不懷疑嗎?」
「我很快就治好了,你說也沒用。」
「但願是,不過還有一個有趣的消息,你要不要聽聽?」
「什麽消息?」
「有一個姓孟的男人,兄弟兩個,大哥已經去世了,父母留下兩間房,本來兩家各一間,可大嫂以他沒有給老母親送終爲由,楞是鬧著把他一家趕出去,本來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可偏偏有人插手,孟姓男人懼怕對方,無奈讓出房子,可他後來找的地方太破了,夏天還好,可天冷了怎麽過冬,他就起了歪心思,偷了工地上的材料修補住處,結果釀成大禍。」
祁春燕聽見第一句話,臉就刷地一下變得蒼白,嘴唇發抖,脚步開始往後退,不過祁香貝沒放過她,接著說:「據說那個人的嫂子姓蘇,原來在紡織廠工作,今年剛退休,你說你婆婆跟大伯哥知道了會怎麽樣?」
「你不會去說的。」
「那就看你的了,我不想去挑戰張有年那癲狂的神經,不過如果再讓我聽見一句關於我的壞話,不管從你或你媽嘴裡說出來,我都會算在你頭上,後果自負。」
「我明白了。」祁春燕說完轉身落荒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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