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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香貝可不知道大嫂的顧慮,進屋要找母親姚常玉,這半天了,她咋沒應聲呢?
兩個臥房都看了,沒人,祁香貝正打算去別屋看看,就看見母親從厠所出來了,「香貝,筐都讓志國背走了,媽沒想到你爸讓你回來拿,要不給你留著了。」
「媽,沒事,誰拿都一樣,趕上我爸用就行。」祁香貝脫下外面的衣服,忙拿到屋外挂在繩子上晾著,當時下意識地撈件衣服套上,好像原主就是這麽幹的,到猪捨才反應不用上手,挨不著的,不過聞著這件衣服上的臭味,她好像能够理解原主的意思了,至少裡面的襖子沒染上,至於褲子,離鼻子遠,影響小很多。
「妮兒,你咋把衣服脫了呢?」姚常玉從繩子上揪下衣服,遞回祁香貝的手裡。
祁香貝沒接,她媽就聞不出來味?「媽,上面都是猪屎味。」
姚常玉呵呵笑起來,「你呀你,長了個狗鼻子,有點味道就受不了,沒事,聞著聞著就習慣了,快穿上,你二嫂還沒回來,你給媽燒火,咱娘倆把晚飯做了。」家裡的飯都是兩個兒媳婦輪著做的,偶爾哪個兒媳婦有事做不了或是農忙的時候,姚常玉都搭把手,不會壓著另一個來做,免得時間長了有怨言,這麽些年,還真沒出過什麽岔子。
祁香貝悻悻一笑,這話太現實,接過衣服又套在外面,不自覺呼吸變輕,好像味道不是那麽難忍受了,入鮑魚之肆,久聞而不知其臭,古人說話總是有道理的。
「媽,二哥二嫂這個點咋還不回來,二嫂早上走的時候還跟大嫂央個半天,說要跟侄女婿聊一聊,讓人家等她呢。」祁香貝隨著母親姚常玉一起進了厨房,先整理了下灶台旁邊的柴火。
「她倒是想早點回來,可哪次不是摸黑回家,她爹癱在床上,她娘照顧家裡還得看顧她奶奶,哪能忙得過來,就算她嫂子弟妹幫襯也沒那麽仔細,你二嫂也是個孝順閨女,每次都要幫著洗洗涮涮,做做飯,讓她娘歇歇脚。」姚常玉嘴裡說著話,手上沒停,舀水、舀面、拾窩頭,還拿出來一個大紅薯。
祁香貝坐到灶火前的小板凳上,在灶台下填了把乾草,劃了一根火柴點著火,一根根把細細的枯樹枝架在火苗上,等火燃起來,才放了粗些的乾柴進去燒,慢慢地鍋裡的水開始嗡嗡響,沿著鍋臺邊冒出裊裊的白色水汽。
別問她爲啥這麽熟練就會了,歸根結底這是原主在厨房做得最多的事情,不用回憶,自然而然就帶出來了。
母親姚常玉食材準備了一半就出去了,讓祁香貝水燒開了叫她。
祁香貝盯著火,手托著下巴開始想入非非,突然,想到什麽,她騰地站起來,回到屋裡把床板下的小說全部摳出來,檢查一遍沒有遺漏,抱在懷裡,出門的時候左右看看沒人,又快步回了厨房。
把那些小說放在膝蓋上,一本本快速翻了一遍,確保裡面沒有藏東西,最後沒猶豫,一股腦填進灶台裡,火苗呼地一下竄出來老高,祁香貝感覺前簾、胸前的頭髮刺刺拉拉地響個不停,嚇得從板凳上翻下來坐到地上,她都能够聞到頭髮燒焦的臭腥味,趕緊摸摸眉毛,還好,眉毛完好無損。
反復呼吸了幾次,祁香貝還是驚魂未定,她是不想要那麽長的頭髮,可也沒想著用這種方式去掉呀,低頭看看,頭髮末梢很多卷起來,已經不復平順,再摸摸頭簾,手感粗糙很多,還硬硬的,火再大點滿頭頭髮就要不得了,這算是另類的自殘嗎?祁香貝無聲地笑了一聲。
把板凳扶正,祁香貝爬起來重新坐好,從旁邊的柴火裡抽出一根長木棍,在灶台下翻動了幾下,確保所有的書都燒透了,變成灰末才罷休,嘴裡默默念叨:「祁香貝,這都是你喜歡的小說,我把它們燒給你,不管你在哪裡,希望你都能再看到,也算我的心意,希望你的來生還有疼愛的父母,能够恣意地活著。」整整念了四遍才停住。
要說這些小說留著也是可以的,空閒的時候可以看看打發時間,可今天祁春燕到屋裡看到了,兩個人的矛盾又進一步加劇,說不定什麽時候她轉不過彎腦子充血就去舉報自己私藏封建殘餘的東西呢,不是沒有這可能,在這個動亂的年代,好朋友都能反目,親人所謂的大義滅親也不在少數,祁香貝可不想在將來的某一天面臨這樣的困境,哪怕是萬中有一,也不行,更何况她也不太喜歡這種類型的小說,就當給原主陪葬好了。
了却了一樁心事,祁香貝才是優哉游哉燒著火,可能是那幾本書確實發了力,貢獻了不少熱量,再抬頭,鍋裡的水已經咕嘟咕嘟開始冒泡了,她忙跑到厨房口喊:「媽,水開了。」
「來了,」姚常玉答應一聲,從最東邊爺爺的屋裡,拎著一籃子紅薯出來,家裡的窩頭也不太够,要蒸幾個紅薯補上來。
放下籃子,母親姚常玉用凉水攪拌了玉米麵,攪勻之後整個倒在鍋裡,同時用勺子不停地攪拌,還舀了水涮了涮盆裡的玉米殘渣,一股腦也倒進了鍋裡,「等燒開了抽出點柴火,小火熬著就行。」
祁香貝聽話,接過勺子攪拌粥不讓粘鍋底,等開了才停下,又坐下抽出來幾根柴火,撲打幾下,把上面的火苗弄滅,放在旁邊等下次再用。
盯著撲棱下來的木炭,祁香貝總覺得這好像有點用處,可用在哪裡呢?她任由思緒飄遠,天馬行空想起來,白居易的賣炭翁,冬天可以在火盆裡取暖,嗯,好像裝修房子放些活性炭可以吸附粉塵、毒素,用處不小,好像還可以治療猪拉稀。
等等,木炭可以治療猪拉稀,太可笑了,怎麽能把木炭跟猪拉稀放在一起呢,看來是今天猪屎味沒聞够,還自個兒想像呢。
一直到吃完飯放下碗,祁香貝都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可樂了,噗呲笑了起來。
「香貝,現在大家都爲了猪生病的事情一籌莫展,你倒好,還偷偷樂,一點集體意識都沒有,得虧爸不在家,要在家看見你這樣不得彈你腦袋。」祁向南狠狠咬了一口窩頭,覺得祁香貝不擔心不說,還笑得那麽幸灾樂禍太不該了,她知不知道如果猪都死了,隊上爲了交上任務猪,要麽出錢重買猪仔,要麽出錢頂任務猪,哪一樣都會導致大家分糧食分錢减少,要再趕上年景不好,餓肚子都有可能。
祁向南和姚玲真是擦著黑進的家門,那時候祁香貝的粥都熬好了,紅薯和窩頭也蒸好了,一家人洗洗手直接上桌吃飯,現在這麽說,肯定是路上聽到有人議論這件事。
沒等祁香貝反應,祁志國切了一聲,翻了個白眼,「小姑哪會管這些,到時候誰餓肚子也輪不到她。」
姚常玉啪地一下放下筷子,「還吃不吃飯,不想吃回屋去,你爸你爺還在猪捨凍著餓著呢,有那時間說風凉話,不如想想辦法,一個個的,不是初中生就是高中生,有個球用,還不抵你爸這個沒上過學的。」
「小姑也是高中生。」祁志國嘀嘀咕咕兩句,緊扒拉幾口吃完碗裡的飯,抄起一個紅薯跑出去了,「我吃飽了。」
「吃飽了拿紅薯乾什麽?」姚常玉看不見祁志國,把氣撒在田水妮身上,瞪了她一眼。
田水妮當作沒看見,自顧自地喝粥夾鹹菜,窩頭也沒耽誤往嘴裡放。
「快點吃,吃完了給你爸你男人送飯。」姚常玉點著田水妮,不僅老頭子祁山在猪捨忙著沒回來,就是老大祁向東也在那裡幫忙沒顧上吃飯呢。
果然,提了祁向東,田水妮吃飯的動作加快了,使勁往嘴裡塞窩頭灌粥。
祁香貝坐著沒意思,飯也吃飽了,二嫂回來鍋肯定也用不上自己刷,「媽,我吃飽了,要不我去給爸和大哥送飯吧。」
「天黑了,你個小姑娘家送什麽飯?別搗亂。」姚常玉嘴裡嫌弃,其實是護著祁香貝,她咽下嘴裡的紅薯,夾了口鹹菜,吃飯的速度明顯比平時快。
祁向南喝完最後一口粥,也拿起來一個紅薯,「媽,還是我去送飯吧,聽說縣裡沒有藥,就近的幾個大隊存的藥也不多,不知道那裡的猪現在啥情况,我正好也去看看。」
「行,」姚常玉利索地答應了,眼光瞟向田水妮。
田水妮馬上反應,起來奔向厨房,盛了粥,拾了窩頭和紅薯,還把中午剩下的最後一個白麵饅頭放了進去。就那麽幾個白麵饅頭,敞開了吃哪有剩的,不過是大家都謙讓著,讓公公婆婆和女婿吃,最後剩這麽一個,帶過去,肯定是公公吃,不過,照著公公的性子,自己男人肯定也能分一半。
飯菜都包裹好,用個破棉衣兜住,交給祁向南。
祁向南嘴裡叼著紅薯,摟住包裹抬脚就走。
祁香貝趕緊站起來,追著祁向南出了門,「媽,我跟二哥一起看看去。」
「你個妮子,大晚上瞎跑啥,再摔個跟頭。」母親姚常玉嚷嚷著,終究沒出來阻攔。
祁香貝搖著辮子,走在祁向南旁邊,又順著下午的路,邁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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