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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香貝捂著發熱的臉就回了自己屋,太不可思議了,她居然要參與到牧畜業裡去了,這要在現代根本不敢想。
以前就吃過牛肉猪肉,遠遠地見過牛和猪,還真沒有機會近距離相過面,這下好了,以後就能朝夕相處了,這算什麽,牛郎,不對,牛女,不好聽,就叫牛女郎,再配個笛子挂在腰上,在烟雨濛濛的三月天,帶個斗笠坐在牛背上,徜徉在地頭道邊,遠遠看去一片綠油油的麥草地,好一番悠閒曼妙的場景呀,祁香貝都有些沉醉了。
這時候,耳朵邊傳來的喊叫聲把她從意境中拔了出來。
「祁山大叔,祁山大叔,您快去猪捨看看吧,有頭猪狀態不對,拉稀了。」
話音未落,就聽見門響,父親祁山的聲音跟著傳進來,「拉稀?你確定嗎?趕緊的,看看去,要是拉稀就麻煩了,有沒有把它隔離出來?」
「隔離了,趕到旁邊小猪圈裡去了。」
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慢慢聽不見了。
祁香貝在屋裡猶豫再三,做了幾次心理建設,决定也去看看。
她從箱子底部找出來一件外套,黃底帶藍條,袖口下擺都帶著補丁,套在身上就往外走。
「香貝,你哪兒去?」母親姚常玉正好看見她出門。
「去猪捨。」祁香貝應了一聲,急衝衝往外趕,出了院門差點跟大哥祁向東撞作一堆。
「哎呀,香貝,你急急火火幹啥呢?」
祁向東帶著酒氣的聲音直衝祁香貝腦門,那酒臭味熏得她直接捂住鼻子。
「聽說有猪拉稀,爸過去了,我也看看去。」祁香貝悶聲悶氣地說。
「這可不得了,我也看看去。」祁向東轉身大步流星往前走,看著比祁香貝積極多了。
正好,祁香貝也不用糾結選哪條路更好,追著祁向東一路奔過去。
前進大隊占地面積挺大,是由五個村子組成的,由西向東傍著山脚下分布,依次是小關莊村、大關莊村、高莊村、胡家村和小營村,祁香貝家就處在高莊村的東頭。
隊上的猪捨被安排在小關莊村的北面,那裡臨近一個山坳,擋風,夏天陰凉冬天相對溫暖,反正玖山上也沒有什麽大型動物,最多跳隻兔子跑隻野鶏,所以那裡就成了養猪的理想之所。
足足小跑了一刻鐘,祁香貝才看見猪捨的影子,前面祁向東速度不减,可她已經氣喘吁吁,掐著腰呼哧呼哧隻喘粗氣,脚也有點邁不開了,爲了不落後,她咬著牙一提氣加快速度,總算跟祁向東前後脚到了猪捨。
這裡裡三層外三層已經圍了不少人,可見鄉親們對猪的重視。
祁向東扒拉著外面的人,擠到前面,祁香貝順著他扒開的縫隙一起擠了進去。
打眼一看,父親祁山蹲在地上,跟前躺著一頭黑猪,眼睛閉著,形體不大,身體蜷縮著,整個萎靡不振,鼻子上還挂著類似鼻涕的東西。
父親祁山摸摸猪耳朵猪蹄子,又去觀察糞便,側邊還有兩個人壓著猪,可能是怕它傷人吧。
祁香貝抬眼看,隊長牛大根、副隊長劉長順也在場,都面帶急色,其他村民們也是偶有說話,大部分人的眼睛都盯著父親祁山。
「老祁,咋樣?能治不?」眼看父親祁山觀察完畢站了起來,隊長牛大根忙上前兩步問。
父親祁山砸吧下嘴,有點爲難,「不好說呀,咱隊上專門針對猪拉稀的藥就那麽兩支,不解决問題呀,我可能要去趟縣城,到防疫站問問。」
副隊長劉長順著急了,走到猪跟前搖搖猪耳朵,連聲嘆氣,「咱隊上養了這麽多年猪,從來沒出現過猪拉稀的事情,以前還嘲笑人家隊,得,現在咱的猪也出狀况了,這總得有個原因吧,老丁,是不是過年了你不上心,給猪吃了啥不乾淨的?」
壓著猪的一個人站起來,連連擺手,「副隊長,可沒這回事呀,俺向來精心,伺候猪比伺候俺娘還精心,過年這兩天俺也是白天晚上都在猪捨,都是俺媳婦送飯來的。」
這是明擺著的事,劉長順也知道老丁一直兢兢業業的,可總不是無緣無故的吧。
「我猜測是前些天下雪造成地面都濕,猪捨裡也不乾燥,這兩天氣溫回暖得有點邪乎,比往年都暖和,又潮又溫乎,猪就容易生病,現在最重要的是觀察剩下的八頭猪,尤其是那五頭猪仔,可別傳染了,要是傳染死的面可大。」祁山解釋道。
就像是應和祁山說的話一樣,後面有人喊,「隊長快來看呀,又有一頭猪躺下了。」
牛大根一驚,忙跑到猪捨看去,可不是,猪捨裡最大的那頭猪已經站不住,顫顫巍巍躺在地上了,四隻蹄子還抖來抖去,「快,趕緊的,把猪趕出來,不能讓它在猪捨裡傳染。」
「草木灰呢,趕緊給猪捨裡撒草木灰,要消毒,馬上消毒。」祁山緊跟著喊。
劉長順指揮幾個人趕猪,又嚷嚷著幾個人去各家收集草木灰。
各家都燒火做飯,草木灰是不缺的,不過平時積攢點就倒到積肥池子裡,家裡不會有多少,尤其是三十那天吃了午飯清掃院子,鍋底的草木灰都挖了個乾淨,現在各家也就這兩天燒的,不會有多少,只能挨家挨戶收集了。
「隊長,這猪走不動道了。」
「那還等什麽,多來幾個人,抬也要給我抬出去。」牛大根一跺脚下的土疙瘩,不解氣,還碾了碾,「我就說上次那個技術員年輕還是缺經驗,咱在南邊養了這麽多年的猪,他非說這邊環境最好,書記還聽他的,這倒好,猪是上膘快,可架不住得病呀,說不定今年一年都得白忙活。」
「隊長,現在說啥也晚了,我先給倆猪各打一針,再趕緊去趟縣裡,問問有沒針對的藥。」祁山建議道。
牛大根搖搖頭,「老祁,你現在可不能走,我看這傳染得快,你得想法子先控制住局面,保住這些猪,我讓寶栓騎車去趟防疫站,比你去快。」寶栓是牛大根的大兒子,喜歡跟人打交道,村裡有外道的事情牛大根都樂意安排他去,寶栓也有本事,每次任務完成得都好,村民們也都服氣。
「中,這樣也行。」祁山認可隊長的安排,畢竟他不會騎自行車,要是去縣城,要麽有人騎自行車帶著,要麽轉公社坐拖拉機,確實要耽誤工夫,「今天是初二,防疫站不見得有人,就是有人也不能保證有藥,我看還是多派幾個人去周圍隊上走走,要是有藥咱先借過來,等年後還。」
「這是個辦法,」牛大根當即在圍觀的村民裡點名,安排哪個去這個隊,又去那個隊,就連就近的道怎麽走都說了,讓他們快去快回。
村民們也知道事情緊急,被點名的人脖子一揚,面帶光榮,一溜烟地衝出去了。
祁山給猪推了針,暫時看不出來效果,好在沒有發現第三頭猪出現打擺的狀態,牛大根看著烏壓壓地人煩心,留下幾個人,就讓其他人散了。
祁香貝沒走,其他人也都圍在周圍沒動地,從遠處看還有不少人往這邊來,看來猪捨的幾頭猪真是牽動了整個大隊的心,這可是隊上的重要財産呢。
祁山又蹲了下來,觀察猪的狀况,回想以前遇到的情况,想從裡面找到些許辦法,「隊長,趁著他們沒回來,咱們趕緊熬點姜,薑水能驅寒,也能治猪拉稀,不管對不對症,總是沒壞處。」
「中,」隊長吆喝一聲,「誰家裡有薑,趕緊拿到這兒來,老劉安排幾個人臨時搭個灶台,把隊上的大鍋搬過來熬姜水,給那些沒事的猪也灌點,就當預防。」
呼啦啦十幾個人跑出去了,正好年前分了肉,有那講究得起的人家就買了薑,這時候年還沒過完,有的剩。
「香貝,你過來。」祁山朝著祁香貝招手。
祁香貝期期艾艾地走過去,這猪捨的味道太難聞了,她捂著鼻子的手都沒放下過,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猪身上,要不早有人嘲笑她矯情了。
「香貝,回家找你媽,讓她去你爺那屋找個荊條筐,裡面有我收集的藥草,你都給我拿過來。」
「哦,好的。」祁香貝還納悶她爸爲啥讓她去,她大哥可比她跑得快,等轉頭看,人群裡哪還有大哥祁向東的身影,突然想起來,說讓人去收集草木灰的時候,她旁邊有人離開,想來就是大哥了。
其實她爸也可以找別人去,恐怕是想讓自己表現一下才點了名,祁香貝覺得還是不要辜負他的好意,就用所能及的快速度跑回家,剛進門就喊,「媽,我爸說爺的屋裡有個筐,裡面有草藥,讓我帶過去。」
「香貝,哪還用得上你,你大哥早想到爸會用到草藥筐,回來弄草木灰的時候已經讓志國背過去了,你倆是走岔路了吧。」大嫂田水妮說話有點不陰不陽,這哪是祁向東想到的,根本是她的主意,用得上最好,用不上也沒啥,說明咱上心呀,在隊長面前總能表現一把。
「哦,那挺好的,省得我走一趟,那猪拉得太臭了,我聞哪裡都是臭味,現在好了,總算能換換氣。」祁香貝也沒生氣,不耽誤事就好,再去猪捨聞臭味她還真有點抗拒,至於表現,現在跑過去估計祁志國早到了,自己跟著去也是做無用功。
聽著祁香貝的話,田水妮的臉上一僵,才想起來大兒子也不喜歡猪捨那種地方,可別半路把筐給別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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