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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肉燉粉條,半隻鶏燉蘑菇,肉沫溜白菜,肉沫燴豆腐,菠菜炒鶏蛋,熗土豆絲,凉拌菠菜,拌蘿蔔條,五熱三凉八個菜,滿滿當地擺在桌子上。
祁向東上桌就開了茅臺,聞聞陶醉了一下,先給父母倒了酒,就給張有年倒。
張有年忙站起接過酒瓶,長輩酒杯空著哪能讓自己先,就給祁向東和田水妮倒上,酒瓶杵到祁香貝跟前的時候,才發現她沒拿酒杯,尷尬一笑,才坐下來給春燕倒酒,祁春燕擺擺手,白酒,她可喝不了。
祁志國搶過酒瓶,先給張有年倒滿了,才慢慢給自己續上,一瓶酒,已經下去大半瓶。
祁香貝飯桌上偶爾跟姚常玉說句話,其他時間就悶頭吃飯,上午可算撕破臉了,也不必勉强自己還得挂著笑跟他們搭話,可能人家也不稀罕。
飯後剛過半個小時,張有年就提出要回家,理由是他姐姐今天從省城來拜年,傍晚還得坐汽車回去,原來他們結婚姐姐就因爲工作原因沒能過來,過年再不見一面,又得很長時間見不著了。
有這原因,祁向東和田水妮也不好强留,就送他們去村口。
家裡,祁香貝陪著姚常玉收拾厨房,洗洗涮涮,歸置東西。
姚常玉抱著油罐子臉上隻抽抽,「你大嫂這敗家娘們,不看著就是不行,有大肉,還用那些個油。」
祁香貝接過油罐放進櫃子裡,「她是看准了,用得多您也不會怪她,不用白不用。」
姚常玉嘆聲氣搖搖頭,老頭子都說了任老大媳婦做主,她何必再嚷嚷。
祁香貝手裡洗著碗,狀似無意地提起了上午的事情,「媽,養我肯定不容易吧,人家姑娘早早給家裡掙工分,我不掙工分不說,還花錢上著學吃穿比人家好,以前我沒意識到,今天燕子和志國他們說才知道,原來一直都是大哥二哥他們兩家幫著您和我爸養著我呢。」
開始聽著閨女說話還挺欣慰,這真是長大了,知道父母養她的艱辛,後面兩句話出來整個變了味,姚常玉當即臉色就不好看了,「他倆怎麽說的,啥叫你大哥二哥兩家幫著養,我跟你爸養不起你這閨女咋地?」
「他們說要是沒有他們爸媽的付出,哪有我的好日子過,還說我是個外人,侵占了他們的東西,我反駁他們說我是您和我爸掙錢養大的,燕子還說我這是歪理邪說。」祁香貝故意氣呼呼地把這句話說出來。
姚常玉手下柴火一扔,「反了天了,倆毛孩子滿嘴跑火車,整個一顛倒黑白,肯定是你大嫂教的,當時你咋不攘攘,上去給他們一大耳光。」
「當時屋裡他們四個人,我一個,打架我肯定吃虧,再說,之前我跟燕子爭執的時候我爸出來說的話,不明擺著不想在大過年的鬧騰嗎?我要真大鬧,把今天的好運氣都折騰沒了,我爸心裡還指不定多彆扭呢。」祁香貝不是不想鬧,可她畢竟不是原主,偷來的人生不免顧忌多一些,上午前半段的爭執父親祁山進來阻止還帶走張有年,她就想起來父親向來注重過年的氣氛,他覺得一年的兆頭都預示在春節裡,春節過好了,一年下來家裡風調雨順,過不好,一年都不順,要她說,這就是迷信,可架不住老人家信這個。雖然不鬧,也當場反駁了春燕姐弟,她還是要讓父母知道自己受的委屈,總要把事情擺得明明白白,如果有下次,她肯定要鬧將出來的。
姚常玉聽了這話,當時啞火了,她也知道自家老頭子的心願,「媽知道你受委屈了,這事我得跟你爸說清楚,到時候看你爸咋處理,你別管了。倒是燕子說那事到底啥情况?就聽她白呼了,你說說。」
「那面霜是她扔到地上故意陷害我的,估計就是想報復我搶親的事。」
姚常玉深吸一口氣壓壓胸中的怒火,「出了門子也不消停,真不知道她媽是怎麽教的。」說完,出了厨房。
祁香貝追著出來,看見母親姚常玉進了堂屋,是不是要找父親祁山說這事,她悄悄走過去站到窗戶外聽,她沒意識到自己這番舉動所表現出來的不安全感,她只知道心裡有個聲音,去聽聽吧,瞭解一下父母背後的想法。
果然,母親姚常玉到父親跟前劈裡啪啦說了一通,就連大嫂用了多少油都講了,末了還問,「你說,這事咋辦,就算香貝之前不對,燕子大過年的也不能幹出這事呀,老大媳婦也拎不清,燕子出門之後不是這事就是那事,摁倒葫蘆起了瓢,再這麽下去,你我都得跟著受氣。」
沒聽見父親祁山的聲音,祁香貝眼前浮現出屋裡的畫面,母親姚常玉義憤填膺,父親祁山抽著烟袋皺著眉頭沉默應對,手心手背都是肉,兒子還是養老的人,估計母親的話讓他爲難了。
「老頭子,你倒說句話呀。」母親姚常玉帶著埋怨,一個勁地催促。
「這事我心裡有譜,你等著吧。」父親祁山終於出聲音了。
「你個老頭子,有啥譜?連我也瞞著。」
「瞞著就瞞著了,省得你瞎操心,先不說這個,我有事跟香貝說,她幹啥呢?」
「刷鍋呢。你想說啥?」
聽著這話,祁香貝趕緊躡手躡脚回了厨房,裝作刷碗的樣子。
剛放下一個碗,母親姚常玉就回來了,先收拾好厨房,該洗的洗,該歸置的歸置,娘倆才相携去找祁山。
「你有啥事說吧。」姚常玉拉著祁香貝坐到床尾,等老頭子發話。
「哎,我算看出來了,你跟燕子之間的矛盾怕是調和不了,我原本還打算找張家說說,看能不能給你安排個工作,如今只能作罷,轉過年你十九,高中畢業學肯定沒得上了,可你總在家裡待著也不是個事,趕明兒我去跟你表大爺說說,讓你年後上工,別的你也不會,就跟著我喂牛,學給畜生看病。」祁山說的表大爺是他遠房的表兄,是隊上的副隊長,有這層關係在,才能給祁香貝安排個這工作。
祁香貝驚訝得嘴都合不上了,喂牛還行,給畜生看病,她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長得膀大腰圓的自己壓著百來斤的猪呀牛呀給他們看病,要不就是壓著小猪仔給它閹割,這畫面太重口味,接受無能呀,「爸,這,這,我是女孩,咋能幹這樣的工作。」
「咋不能幹?我這工作隊上的人都搶著幹,髒是髒了點,可比刨地輕省多了,還能拿滿工分。」祁山能有這工作,還是在外做工的時候救濟過一個獸醫,人家感激他就教他幾手,本著技多不壓身,祁山學得還挺來勁,等回到家,見著哪家畜生有毛病,他就免費給治治,有那條件不錯的就回饋些吃的用的,倒能補貼家用,後來不讓個人搞養殖,都算集體了,隊上就讓祁山管喂牛,給畜生看病,一干這些年。
「可,可我還想著去縣裡找個工作呢。」祁香貝低下頭,默默地說出自己的打算。
祁山聽了一抹腦袋,眉頭上的川字又出來了,「縣城的工作要那麽好找大家能擠破腦袋?難道找不著你就啥也不幹?你不小了,總得爲將來打算。」
祁香貝抿抿嘴,她知道縣裡工作不好找,可總得先努力去找呀,她雖然對這個時代不是那麽瞭解,好歹是從後世過來的,見識總比小縣城裡的人廣闊,說不定能發現別人不知道的閃光點,就此得到賞識,找到工作呢,「我先試試唄,找不著再上工,跟您喂那個牛,給那啥看病。」
「我看這樣行,妮兒先去找找,說不定撞大運就找著了呢。」姚常玉趕緊替閨女敲邊鼓。
祁山真是沒奈何,這事又强迫不得,討了工作閨女不去影響更壞,可也不能無限制縱容,「找工作得有個時間限制,這樣,到二月底,找到了我跟你媽都高興,找不到啥也別說,轉天就跟著我上工。」
「二月底呀,」祁香貝知道祁山說的是農曆,心裡算算,拋去過年的時間,也就四十來天可用,不够呀,「時間太短,要不,您寬容一下,再給點時間。」
祁山馬上拋出自己的意見,「你要每天都去縣城,得走著去,光去就得三個多小時,回來肯定也不會短,估計每天堅持你也難,咱算個輕省的法子,坐拖拉機,咱公社去縣城的拖拉機逢三六九出工,也就是說你一個月就能去九次縣城,我給你折個時間,就算五個月,五月底前你找到工作就行,不過除了三六九,其他時間你得跟著我上工,你選哪樣?」
祁香貝腦子快速轉著,這備選方案給出的也太快了,是不是老父親早就料到她的反應,把方方面面都想好了,都給堵死了,反正歸根結底是想讓她年後上工,想想也是,縣城找工作前途未蔔,每天都去也沒必要,關鍵一天六七個小時的行程,全靠腿去,天了嚕,咱家腿够細了,再細就成火柴棍了,而且去縣城走的都是土路,還要經過一段樹林,危險係數太高,之前沒想那麽周全,現在想想還是算了,想比之下,去喂牛能好那麽一丟丟,何况不過五個月,估計給畜生看病就是想動手人家還怕傷了畜生,也就打打下手,還好還好,要是工作做得好,過了五個月撒撒嬌,還可以往後延續,直到找到工作爲止,「我選第二個,三六九去縣城。」
「中,就這麽說定了,這兩天我就跟你表大爺說去。」祁山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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