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鋒芒初露
第一章 惡魔小徑
雙腿盤在沙發上,唐楓翻開了劇本,入目的第一行字——Satans Alley,也就是李危導演這一次拍攝電影的名字,中文翻譯過來的片名是《惡魔小徑》。」當男人愛上男人的時候,是否會自己質問自己,難道我天生就是這樣的?然後,或許,會輕輕搖搖頭,僅僅是意外的,愛上了一個『他』而已,這樣的話,也算是罪嗎?」
儘管當他還是費因斯的時候就已經閱讀過最初的劇本,但現在再看一次依然會因劇本所描寫的景色、人物以及話語所深深觸動。
這是一個帶有宗教色彩以及敏感話起的電影,誹述的是十九世紀初期,漸漸陷入衰退的東方土地上開始有越來越多的傳教人員進入,老神父在傳教之餘收養了一個中國孤兒,他給他取名為「唐。」一個簡單而又富有中國色彩的名字。
或許在老神父的心裡,也盼望著這個無依無靠的孩子能夠最終像如同古中目大唐一般強大。
在這個充滿動亂和變蘋的時代,只有強大的人才能夠走到最後。
但故事的發生地並非這片神秘的東方土地,唐一天天長大,然後有一天老神父去世了,唐帶著老神父的骨灰踏上了前往西方的道路,在老神父之前所在的英國的一處鄉間教堂裡,唐在將老神父帶回了故土的時檳,也遇到了教堂裡的一今年輕修士。
「他的頭髮像正午的陽光,金燦燦的比黃金還要美麗,海藍色的眼睛比他所見過的任何寶石都要美麗,儘管唐從長大到現在,也沒有見過什麼特別珍貴的寶石,但他覺得,這今年輕修士的眼睛和頭髮真是美極了……」唐楓緩緩唸著劇本上的一段描寫。
他仔細棒著劇本細細讀了下去,這一讀,竟然就是一天,意外的有些被吸引了進去。書房的檯燈在夜風裡將微微敞開的窗戶映得一片橘色的溫暖,唐楓低頭讀著劇本,最後一頁。
「呼——」深深的呼吸,有些沉重的將劇本最後一頁合上。
電影裡的結局總是讓人唏噓,同志題材的電影尚且極少出現美好的結局,更何況還是帶有宗教色彩、東西方文化碰撞的文藝片呢?
一瞬間,讓這個沉穩而又溫瀾的男人有了一種無法壓抑的衝動,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不管遇到何種阻攔,他都想要用自己的方法,自己的想法去詮釋電影裡的角色。這個想法一經出現就如同青騰的海水一樣在男人的每一根血管裡咆哮著,幾乎快要讓唐楓忍不住跳起來立刻跑去摜影棚了。
十九世紀初期的膚洲還未徹底從宗教的黑暗統治中脆離,在曾經的那今年代,表明自己的與眾不同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因為與眾不同,往往就導玫死亡。
唐和克里斯本來可以作為兩個普通的修士在修道院裡度過一生,他們遠離喧囂的塵世,戰爭和變革離他們太過遙遠。
小小的修道院旁邊是美麗的大海,苦修的日子其實並不難熬,當一切成為習慣時也就如此了,然而真正考驗著他們的卻是來自於內心的惡魔誘一惑。
一個送老神父來到故土卻離開了自己故土的異鄉人,在終日誦經祈禱的時候是否真的會就此寧靜?無法回去的故鄉,即使回去也沒有了的親人。
空虛寂寞的心靈是否能夠被主神所撫慰?還是會受到年徑俊美修士的誘一惑,一步一步的與之走向為神所禁止的禁忌深淵裡?
隨著故事的一步步推進,唐內心掩埋已久的秘密也如同牆壁上斑駁掉落的漆一樣最終呈現出來,他禹開他的故土並非是為了送老神父的骨灰回到故鄉。
而是來自他犯下的、不被他人原諒的罪。
被迫背井離鄉,被迫忍受惶恐,被迫成為修士封鎖住自己的喉嚨五十年。
電影所探討的就是這個問韙,在神與愛情裡,在自我的信念與內心的渴望裡,那今年代的兩個特殊的人該如何選擇。
伴隨著兩大娛樂公司強強聯手雅出的巨星培訓班的結束,一批新的演員和歌手也就此進入了觀眾們的視野之中。
一些學員簽了天臣娛樂,其他人則簽了蘇氏娛樂,新聞上經常可以看到某某新人和哪位導演一起見面吃飯了,某某新人又有哪些大牌製作人助陣錄製專輯,每個人都按照著自己的步伐在娛樂困裡辛苦耕耘。
很快就有人發現,之前炒得火熱的唐楓怎麼不見了?
在電視台的相親節目《夢中情人》播出以後,唐楓幾乎就再也沒有出現在電視新聞上,就像一個透明人一樣消失了。
一些人猜測這個男人是不是和查爾斯相親相愛去了,畢竟有了像查爾斯那樣有錢的伴侶難道還需要出來辛辛苦苦的拍電影賺錢?更何況唐楓有什麼電影作品,甚至連一個二線明星都算不上,還不如做人家的暖床人算了。
這些言論自然惹得唐楓的粉絲非常不滿,唐楓在培訓班最後的表演裡所展露出的才華是眾人有目共睹的,只是很多時候作為普通民眾並不會因此而喜歡上一個明星。
而就在除了唐楓粉絲以外的人們開始逐漸淡忘這個突然充滿話題性又突然消失的男人的時候,某天的中央六台電影頻道節目報導了曾經獲得過國際裂佳導演獎項的大導演李危。
「著名導演李危將於明天在美國苯行新電影的發布會,一直保密許久的主創人員屆時也會到場,此次李危導演的新電影涉及宗教與敏感話題,一經報導就立刻引起各方關注,而且在演員陣容方面也下足了保密功大,甚至直到個天才公乖。」
陸陸續續的,一些電視台和網站開始出現李危導演的新電影相關諮詢。
「李危導演原定男主角人選是國際著名巨星費因斯唐,但令人惋情的是費因斯突然因病去世,電影也因此而桐置許久,而後李危導演在經過了整整一年的挑選後終於又重新找到了費因斯的替補者,然而讓我們感到驚訝的是,替代費因斯的演員不是任何一個我們已經熟知的巨星,而是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一部電影作品的新人唐楓。」
「唐楓剛剛在兩大娛樂公司所舉辦的巨星培訓班裡奪得最高獎項,更被費因斯的老師、國際著名表演家萊瑞稱之為『新一代的巨星』『又一個表演天才』……」
「這是今年以來首位華人擔當好萊塢電影主演,並且是第一位華人新人擔任電影男主角之一。
國內因為唐楓出現在李危新電影(恚魔小徑》的演員名單裡而討論的風風火火,有為他感到高興並且希塑他可以順利闖蕩好萊塢的人,也有懷疑唐楓之前所參與的節目都是為了炒作的人。
大部分的觀眾還是對唐楓的新電影感到十分期待,甚至於在電影還沒有開柏之前,就有媒體將唐楓視為了國內的准一線小生。
不管如何,在國內開始為電影討論的時候,身在美國的唐楓終於正式開始了他重生之後的演藝道路,第一個電影,第一個主角。
電影開拍的前一天是新聞發佈會,李危導演和幾個製作人分明對媒體介紹了電影的基本內容,發表了新電影的一些看法以及表述。
隨後就到了媒體訪問時間。
兩個主演坐在導演的左邊,由於唐楓是新人,就被安排坐在奇諾的旁邊,和導演隔了一個位子。
媒體開始提問之後,大部分的記者仍然是把話筒對準了大明星邁克爾奇諾,比起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明星,片酬高達一千五百萬的奇諾才是他們真正的新聞點。
「奇諾,你能告訴我們為什麼會接李危導演的新電影嗎?你知道,在此之前你沒有演過任何文藝片。」一個記者問道。
奇諾今天穿著一身黑西服,配上他的金發碧眼仍舊是一個魅力十足的男人,他朝著提問的記者微微一笑:「嗯嗯,那你也肯定知道在此之前我沒有提名過任何和演技有關的獎項,我很感謝李危導演給了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或者是一個提名甚至拿獎的機會。」
底下的記者笑了起來。
「聽說在電影裡你會有一些激情的畫面,奇諾,你會因為和男人拍那樣的戲份而感到不好服嗎?」
「當然不會!」奇諾誇張的喊了一聲,隨後一把樓上旁邊唐楓的肩膀,指著男人說道,」你們看看他,多英俊美麗的一個男人!」
唐楓適時的做出一個翻白眼的動作,底下頓時一片哄笑聲。
也有記者,特別是一些來自中國的記者提問了唐楓,不過問題大多都很正常,一般也就是:「第一次出演電影就和最著名的導演和演員合作,你怎麼看,會不會很緊張?」或者是「這次電影的起材非常敏感,你是否有所顧忌」這一類的。
對於新人來講或許有些難回答,但唐楓這個偽新人答的徑松簡單又順利,著實讓人抓不到一絲把柄,今天的這一幕被傳回國內之後,立刻就有人發現了這一點,大贅唐楓有夠官腔和狡猾的,情商夠高,難怪可以俘獲查爾斯的心了。
面對媒體是一門課程,陸天臣之前還找過人給唐楓上課,不過後來教課的老師自慚形愧的走了。
原因其實很簡單,教課的老師今年二十八歲入行五年多。
唐楓看起來年輕,實則入行二十多年,多了快二十年的經驗,到底誰是誰的老師啊……
電影開播發佈會的晚上是電影劇組倒行的私人派對,參加派對的人員除了所有電影劇組工作人員以外還有一些來自電影界的朋友,李危導演的一些朋友,當然也有一些著名的好萊塢明星棒場,到場的客人都是劇組人員私底下關係比較好的朋友。
派對和唐楓印象中的差不多,也就是電影主創人員和主演上台演講,唐楓也被遨清上去隨意講了幾句話,然後大家就湊在一起吃吃喝喝柳柳天。比起一板一眼的站起來自我介紹,輕鬆愜意的派對很有助於互相第一次合作的人瞭解對方,以及主演和電影工作人員的互相瞭解,往往避免了不少尷尬。
增進感情,擴寬交際,這就是派對的目的。
李危導演拉著唐楓和編輯一群人聊天,原來是前些日子萊瑞大讚了唐楓在國內巨星培訓班的最後表演,導演圈的人也因此而注意到了這位來自東方的演員,李危導演甚至還開玩笑說他的目光向來不錯,在唐楓還沒有被萊瑞發掘之前就提前把這個未來巨星拉到了自己的電影裡來。
「萊瑞那個老傢伙性格解氣都很古怪,我聽說他答應陸天臣去巨星培訓班只不過是為了能賺點外快,真是勢力又談錢的老東西!」一個和萊瑞合作過的編輯大口喝壽啤酒,一邊笑罵著,「他第一天隨便講了些唬人的東西就跑了對不對?」
「你猜猜他去哪兒了?」編輯問唐楓。
「南極喂企鵝。」
李危導演一副驚訝的樣子:「唐楓,你怎麼知道的?他還真的是跑去南極喂企鵝去了!」
我當然知道了,每年的這幾個月份萊瑞都有跑去南極的習慣。唐楓淡淡笑了笑。「他雖然怪格古怪,但我想這都是天才的通病了,他們都被大眾寵壞了,而大眾也願意寵著他,能被他承認的人並不多,在你之前也只有一個費因斯。」
眾人就萊瑞的話起稍微聊了一會兒,聊著聊著就扯到了費因斯唐,作為靈瑰是費因斯的唐楓,他還是第一次親耳聽到好萊塢的工作人員是怎麼評價他的,不過大概是費因斯剛剛去世半年多的原因,大家說話也比較客氣,大多都是一些褒義的評價。
「怎麼不見奇諾?」聊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唐楓發現作為主演又是大牌明星的邁克爾·奇諾一直都沒有過來,那個傢伙剛剛才和他說要一起聊天喝酒的,這會兒半個人影都沒有。
「他在那兒呢!」一個電影工作人員率先發現了奇諾,一頭金發又沖氣的好萊塢大明星正站在唐楓後而的窗戶旁,唐楓回過頭去很快就發現了在人群裡格外顯眼的奇諾,奇諾的旁邊站著身穿紅色繃帶裙的漂亮女人,女人在昏暗的燈光顯得格外性感迷人。
唐楓認識那個姑娘,他沒有和她聊過天,但是他知道地叫莉莉絲,屬於好萊塢新生代女星中的一個,莉莉絲長得性感迷人,屬於美豔類型的女星,頗受男性觀眾的喜愛,好像還被評選為全美最美麗的女人排行第十六。
英俊的奇諾,美豔的莉莉絲,年輕的一男一女站在一起總是格外養眼。
「莉莉絲是奇諾的女朋友吧,唐楓,他們的關係還沒有對外公佈,所以這件事情最好不要向外透露。」剛剛和唐楓聊天的編輯一邊喝酒一邊說著,「嗯嗯,你也知道的,年輕的偶像明星在戀愛方面總是會更注意一點。」好萊塢的男明星從來都不缺少女朋友,就像是女星身邊從來都不缺少俊男闊佬一樣,其實每一個初入娛樂圈的人都和走在大街上的普通人沒什麼兩樣,要吃要喝要睡覺,只是娛樂困充斥著各種各樣的人,接觸的人多了,往往受到誘惑的機會也多了。
像費因斯唐那樣潔身自好的人並不多,雖然唐楓覺得這可能是因為大家都知道他有病在身,生怕在床上一個不小心就病發,為了避免麻煩都在感情方面離他遠遠的。
他們正聊著奇諾和莉莉絲,被談論的兩個人恰好也走了過來,按照慣例自然是互相介紹。
「莉莉絲,他就是我提過的唐楓,非常有魅力的一個東方男人,而且很快我們就會相愛,所以你千萬不要吃醋。」奇諾總是樂呵呵的樣子滿嘴跑火車。
「你好,很高興能夠看到你,我很喜歡你在電影《哪》裡的表演。」作為陌生人之間的開場白,唐楓的選擇是保守,但即使是保守的也會遇到閉門羹的待遇。
莉莉絲嘖了一聲,語氣並不太好:「你喜歡那電影?那東西就是個垃圾,我討厭死那電影了!」她所談論的電影恰恰是她的成名作,以及現在唯一出名的電影。
唐楓只是笑了笑,莉莉絲這樣的女明星在娛樂困裡並不少見,年輕人的通病,叛逆而且不成熟。
「莉莉絲。」奇諾輕聲喊了下女朋友的名字。
「好了,我已經見過你的朋友了,現在我要去喝酒。」把奇諾甩開,莉莉絲撩撥肩膀上的頭髮轉身踩著十二分跟的高跟鞋就去了吧檯,和每一個戀愛中的任性小女人一樣。
奇諾嘆了口氣:「抱歉,唐楓。」
「沒關係,我想你最好跟過去看看。」他以前還被一些晚輩當面說是「過氣的老頭子」,雖然後來他一直有名,而那些沒禮貌的壞孩子都轉行去做售貨員了。
這個行業裡你能接觸到非常多的人,並非每一個人都是喜良溫柔的,他如果隨隨便便就動氣早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我很想和你聊聊天喝喝酒。」奇諾的眼裡露出小狗一樣的神情。
「不,你應該去照顧你的女朋友,這才是一個紳士應該做的。拍了拍奇諾的肩膀,唐楓把男人推開,後者有些依依不捨的看了他一眼,在發誓下次會請唐楓吃飯後才有離開去找莉莉絲。
唐楓坐下來以後同台的工作人員笑著替他鼓氣:「新生代有一些明星以為演了一部人氣不錯的電影就可以一直紅下去,他們脾氣壞要求多還喜歡耍大牌,你以後會遇到很多這樣的人,別管他們,做好你自己。」如果莉莉絲是奇諾的女朋友,他想他會在奇諾請他吃飯的時候一起聊一聊莉莉絲。
開機發佈會的隔天電影劇組在費城的中國城舉行了開機儀式,李危導演雖然混跡好萊塢但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的導演系,開機儀式也一直遵循中國傳統,切乳豬燒香拜祭,引得不少外國工作人員紛紛拍照留念。
開機第一天奇諾意外的沒有來,今天沒有奇諾的戲份,奇諾有理由可以不用過來,只是唐楓還是感到有一些小小的意外,他以為奇諾會過來。
「沒想到拍電影的第一天就可以吃到烤乳豬,哈哈哈,開門紅!」作為唐楓的助理兼任經紀人,小宇也到了片場。
「少吃點,再吃你就該減肥了。」唐楓不忘逗逗小宇。
原以為會順利度過的開機第一天並不如小宇所說的那樣有個開門紅,就像是對自己演技十分有信心的唐楓也沒有想到在而對鏡頭的第一天他就遇到了不小的障礙。
第二章 障礙(一)
電影拍攝裡NG是常見的,一條即過是稀有的,即使你是拿遍了世界各大電影節最高獎項的影帝影后也沒有辦法保證拍電影一條過。最好的狀態一般是四到七條可以拍好一場戲,最糟糕的則是嘗試了十次以上也不能讓導演滿意,這時候不管是演員還是導演都會慢慢感覺到壓力像會成長的大山一樣壓在他們身上。
「不,不是這樣的,我們重新再來一遍。」戴著棒球帽坐在監控器後的導演搖了搖頭,「休息十分鐘。」
這是第一場戲第一幕唐楓的第八次拍攝,依然沒有過。
在費因斯丹的幾十年拍攝經歷裡並非沒有一場戲拍到第八次也沒有過的事情,只是這是重生後唐楓的第一場戲,才一開始就陷入了泥濘當中難免讓人有些心煩意燥,而且在他看來這場戲也並非是需要七八條才能過的戲份。
這場戲講的內容狠簡單,在電影一開始的時候,唐楓所扮演的修士「唐」獨自一個人捧著老神父的骨灰盒行走在,唾紀中國的道路上,他的身後是灰索索一片的天空,兩旁是來來往往神色冷漠的行人。
沒有人在注意唐這樣的一個修士,但是身穿著黑色修道服用帽子把自己蓋住的唐卻顯得有些侷促不安又神情哀傷。
「你的眼裡少了一些真切的哀傷,老神父對唐而言是父親是朋友是唯一可以依賴的存在,現在老神父突然離開了,唐所失去的卻不僅僅是一個養育教育了他的親人,甚至是他內心深處用於防禦外界的城牆,唐楓,想一想對你特別重要的人,試著去感受唐的內心。」李危導演並沒有對唐楓生氣或者發火,趁著休息的時間也不忘記和對方講戲。
講完這些以後導演就離開了,他給唐楓一些自我清化的時間。
特別重要的人?真切的哀傷?唐楓獨自坐在一旁回想著導演剛剛所說的話,是不是從一開始他對修士唐的理解就錯了呢?
作為唐楓,他的上輩子並沒有太多讓他特別掛念的人,萊瑞算是其中一個,只是那個老傢伙總走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教育他要看開一些,不管對什麼事情都要看得開,不要太過去傷心和憤怒。
又加上他本身因為疾病而修身養性,喝茶練太極拳,導致很多時候因為看得太豁達反而缺少動情的機會。
《惡魔小徑》中的修士是個脆弱而敏感的男人,老神父的離開讓他感到的不僅僅是傷心,更多的是一種失落而徬徨,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的對未來的無措。
「好的,我們再來一遍!」十分鐘休息時間到,導演一聲令下眾人各就各位繼續拍接。
導演坐在監控器後頭喊道:「三、二、一,開始!」
接影師準備就緒,劇組場記手裡拿著場記板」咔嗒「一聲打扮,同時唸到:「本場第九次拍攝,」
儘管此時陽光明媚,唐楓依舊需要想像自己身處舊社會昏暗濃霧繚繞的世界裡,他的手中棒著老舊的骨灰盒,需要從街頭一直走到街尾,整整一個長鏡頭沒有一個給他喘息的機會,即使走到最後如果表演出了一點點小岔子也得從頭再來。
對於剛叫在巨星培訓班拍攝過三分多鐘長鏡頭的唐楓來講,現在應該不會那麼困難才對。
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著,腳下是泥濘而脆髒的道路,兩旁的人群像逆流的水擦著他的肩膀和身體往後流去,只有他一個人不停往前走著,偶爾被人碰撞到了肩膀,他也只是像受驚的小鹿一樣把自己的腦袋藏在大黑帽子底下,把老神父的骨灰盒緊緊抱在懷裡。
這段不長的路,他卻彷彿走了幾十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無數雙眼睛凌遲著他的肉一體與靈魂。
「卡!停!」柏到一半的時候李危導演突然又喊了停,唐楓愣了一下,就剛才而言他已經盡他最大的努力去投入角色的感覺裡,可是才幾分鐘而言導演就又喊了停止,還是不行嗎?
唐楓朝監控器走了過來想要看一看剛才拍的片段到底是哪裡不對了,自己演著的時候可能也不知道走哪裡沒有表現好,從鏡頭後去看的話或許可以發現問題。「唐楓,你和我過來。」李危導演走過來拉若他的手臂就走朝了旁邊的屋簷底下,唐楓也沒有機會去看到鏡頭下他的表現。
「導演,對不起。」第一天開工就陷入了難題裡,唐楓所感覺到的壓力不僅僅是來自於他自己對角色的揣摩,對自己的懷疑,還有來自於全組人員的壓力。
只要這一條沒有拍好他們就沒有進行下一步工作,從早上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多小時,三個多小時連續不停的拍攝,偶爾十分鐘或者五分鐘的休息,再來,不行,繼續,還是不行,有壓力的不僅僅是唐楓,但因為他的表演沒有達到導演的預期就導致劇組工作停滯不前。
真正承受壓力的人,還是唐楓。
「你知道嗎?在華人圈子裡只有那麼兩三個人闖進了好萊塢,而那兩三個華人裡也只有一個費因斯唐能夠和其他歐美國家的巨星並徘競爭,原本我們已經談好了費因斯,可是他的突然離去讓整個電影進程受到重創。」李危導演站在唐楓面前,嘆了口氣,拉下降球帽拍了拍他灰白的短髮。
剛才還在激勵唐楓的導演,現在突然變了口風。
唐楓不知道他應該怎麼表現,費因斯就是他啊,可是他現在又不是費因斯,他甚至忍不住去想為什麼他一次又一次的被喊卡,如果他還是費因斯的時候會不會遭遇到這種情況呢?
「投資方原本是打算啟動有一定知名度的華人影星,但最終我還是選擇了你,你知道為什麼嗎?」眉頭略微皺著,導演語重心長的望著身著黑色修道服的唐楓。
定妝之後的唐楓讓很多人眼前一亮,黑色的修道服披在這個有著中國古典味道的男人身上頓時有了一種名為禁慾的味道,你在忍不住想要對其膜拜的同時往往又忍不住暗生一些骯髒、黑暗的污穢思想。
褻瀆的念頭一旦產生就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再也止不住,整部電影矛盾的基調從人物的身份就開始得以延伸,既是讓人尊敬的修士,又是讓人想要褻瀆的修士。
身為神的僕人的修士,既信仰著神,又受到來自內心慾望的誘惑。
唐楓搖了搖頭,這時候並不適合開玩笑,雖然他很想說是不是因為身為投資方的查爾斯極力推薦的他。
「不僅僅是因為投資方願意冒險捧你,而是你身上有一種讓人著迷的特質,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演技好的人,但什麼才是演技好,演技要怎麼去衡量?到目前為止我們仍然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唐楓知道後面的話才是導演真正想和他講的,他認真的聽了下去。
他知道他現在不是已經成名已久的費因斯,只是唐楓,也僅僅是一個剛剛出道的小明星,當一個人享有盛名時耳邊就再也難以聽到真實的評價,一些導演或者影評人迫於外界的壓力不敢對他說出實話,只是一個勁兒的哄著他寵著他,有時候真的很容易被寵壞。他現在應該做的不是懷念以前的美好時光,而是認認真真的聽取真實的意見更上一層樓,不斷捉升自己的演技和……魅力。
「你的演技很好,但是有點太好了,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懂我的意思,就像有些在酒吧裡唱歌的歌手為什麼發不了片賣不了唱片,儘管他們的嗓子非常棒,那是因為他們缺少了自己的特質和一種質感。當然,我不是說你的演技太油,而是太厚實了,缺少屬於新人的新鮮感,屬於修士唐身上的脆弱感,一種讓觀眾,讓修士克里斯想要保護與接近的脆弱感。」用力拍了拍唐楓的肩膀,導演再一次說道,「唐楓,你得讓觀眾為你感到心疼。」
「好了,你自己回去琢磨一下,下午的時候我們再繼續。」導演說完以後就宣本中午休息兩個小時。
唐楓回想著導演的話,自己一個人回到了公司配備的房車裡休息。
脆弱的感覺?
「唐楓,你沒事吧?大導演的要求向來很高,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了。」小宇很快跟了上來。
「不,我很好,沒事。」唐楓獨自坐在沙發裡搖了搖頭。」小宇,你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好嗎?」
「那我給你拿吃的過來。」
「不用了,你就讓我一個人靜靜待一會兒,謝謝。」
第三章 障礙(二)
「導演,我覺得唐楓剛剛的表現已經非常不錯了,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是超出了我的想像,你在故意給他增加壓力。」休息的時候副導演和李危聊了起來,他一直都坐在監控器後面看著唐楓的表演,從第一次拍攝開始他就覺得這今年輕演員真的很不錯,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李危導演要一次又一次的喊卡。
坐在房車裡休息吃飯的李危故作神秘的笑了一下,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後才解釋了起來:「你覺得他不錯是因為你把他和同期的年輕演員做比較,沒錯,他和其他一些年輕的沒什麼經驗的演員比起來的確很出色,甚至可以說走出色很多,不管是悟性還是合作的態度上。」
「李導,你難道是把唐楓和老一代的演員做比較?」副導演略顯驚訝,這樣的標準也未免太高了,在他看來唐楓也就是一個新生代演員,後面的路還很長,把唐楓和老一代的資深演員做比較實在太為難人家了。
李危導演搖了搖頭:「我不是拿他和老一代的演員做比較,而是把他和費因斯做比較,我不會因為費因斯的離去就隨便找一個頂上,如果我啟用了新的演員,我希望他不僅僅是達到費因斯的水準,而是超越費因斯!」
如果說剛才是驚訝,那現在完全就是震驚了,副導演瞪大了雙眼,愣了好一會兒直到他消化完了李危的話之後才一直搖頭:「不,不可能的,怎麼可能呢?!費因斯可是一個表演天才,大家公認的天才,唐楓太年輕了,他能達到費因斯的水準就已經是一個奇蹟了。」
更別說是超越費因斯。
不怪副導演這麼驚訝,要是現在有一個人對你說某某新人歌手會超越流行之王邁克爾傑克遜,你也會覺得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根本不可理喻。
而現在,李危的確是這麼說了,他也這麼認為。
就像是他剛剛才對唐楓說過的,他從唐楓牙上看到了和其他人不一樣的特質,一個可以從千千萬萬個新人演員裡跳脫出來的魅力,這樣的發現對於一個導演來講有時候比拍攝電影還要來得心情激動。電影隨時都可以拍,但這樣萬里挑一的好苗子可不是你隨手就能抓到的。
李危需要故意給唐楓一些壓力,儘管這可能會讓唐楓本人忍受身體與心靈上雙重的壓力和痛苦,可每一塊鑽石與玉器在發光之前總需要經歷千萬道的打磨,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也是來自於萊瑞的期盼。
如果唐楓足夠優秀,那這一次的電影就能把這今年新人徹底推入大眾的視野裡:如果無法承受壓力,那至少說明唐楓缺少在這個競爭激烈行業裡闖蕩的資質。
整個人縮在房中的沙發裡,唐楓用雙手摀住了自己的臉,蜷起雙腿,腦袋埋在了膝蓋之間。一個人演戲演了二十多年之後難免會染上一些習慣,一些細微的習慣性的小動作和小表情,所有的細節重疊在一起就成了李危導演口中的「厚重感」。
大多數的時候這種表演的厚重感能給演員和電影增添不少亮點,但偶爾也會有不適合的時候,沒有一個演員敢宣稱他能演好所有題材的電影,就像有時候全才也往往意味著平庸。唐楓是個優秀的演員,但他也有自己的缺點,並非任何一部電影任何一個角色都能勝任。
但是在此之前,唐楓一直覺得自己可以演好李危導演的新電影,畢竟這電影當初就是為了費因斯唐而量身打造的。
然而修士唐這個角色的身上不需要任何一點厚重的表演,恰恰相反,角色需要的是一些稚嫩、敏感、脆弱甚至於是神經質的特性。
脆弱……,脆弱……
唐楓一直以來想要擺脫的特質現在卻恰恰是他缺乏而且需要得到的,他需要脫去身上代表堅強的蝸牛殼,需要向世人展示他最為稚嫩和柔軟的一而。
但這並非是隨便說一說想一想就能做到的。
「脆弱,脆弱的惑覺,或許我可以試試回想一些不太開心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氣,唐楓閉上眼睛雙手抱著腦袋。
在開始閉上眼睛的時候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耳邊隱隱約約的是車房外走來走去的工作人員和他們的輕聲低語,唐楓開始想像這些人是否是在談論著他,談論著他剛才一個早上浪費了所有人的時間,浪費了一大卷膠卷,拍出了一大堆讓人鬧心的垃圾。
這樣的想法微微讓唐楓有些心酸,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故意避開自己這樣灰暗的想法,反而越發深入的想像了下去。
他想著他當年是怎麼被父母拋棄在街道邊的,就像是電影裡的修士一樣從出生就沒有看見過自己的父母,被人在街邊拾起來的時候他可能餓著肚子,渾身冰冷,哭啼不停,還是嬰兒的他遵循著本能哭泣,卻不知道從此以後他的人生被打上了「遺棄」的烙印。
當他坐在孤兒院的窗戶邊,是否有想過能夠像一個普通孩子那樣盡情在母親懷裡撒嬌,在父親有力的臂膀裡飛上飛下,晚上睡覺的對候有人給他讀故事,親吻他的額頭,向他說晚安。他的確是想過這些他一輩子都無法得到的童年,沒有人可以讓他撤嬌,沒有人可以把他高高舉起來,也沒有人給他讀故事或者溫柔的親吻他的額頭。
他只能一個人坐在窗戶邊,期盼著有人可以把他從孤兒院裡領出去。
現實的環境總是逼迫他不得不成長,在別的小孩還在四處玩耍的時候他就已經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自己督促自己學習,還有定時吃藥。
他不止一次的渴望能夠像小鳥一樣展開翅膀在大地上跳躍,而他只能安靜的坐在球場邊望著他的同齡人和一堆小夥伴打寶球或者踢足球。沒有人會叫他,他也缺少朋友,孩子們總是喜歡熱鬧,而不會喜歡和一個只會讀書的不能踢球也不能打球的小孩在一起。
孩子們沒有惡意,他們只是遵循本性,可很多時候年幼孩子們的話語和行為是那麼傷人。
……
陸天臣打開房車車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畫面,蜷縮在沙發裡的男人似乎在發出一些微小的哽咽聲,聽起來像被拋棄的小貓一樣嗚嗚咽咽的。他已經從小宇那裡聽說了唐楓早上的拍攝並不順利,正因為如此他才親自驅車過來。
「唐楓,你怎麼了?」向來冷硬的男人一反常態的格外溫柔,輕柔的話語像是在對著一個破碎的小孩說話,陸天臣並非有意如此,只是望著這樣脫去了層層防禦的男人,他就這樣了。
「他們說我是個快死的人。」從雙膝間傳來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唐楓的聲音聽起來和他平時的一點也不像,沒有溫潤也沒有平和。
「誰這麼說你?」陸天臣輕輕走了過去,半蹲在男人的身前。
唐楓一直把腦袋埋在雙膝間,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裡,踩在沙發上的赤足吸引了陸天臣的視線,每一個乾淨的腳指頭都緊緊依偎在一起,稍微有些向裡蜷縮,隨著唐楓的聲音而細微的顫抖著。
「所有……所有的小孩子。」在唐楓的腦海裡,一個個孤兒院的孩子們總是圍繞在他牙邊不停的告訴他:你和我們一樣是被父母拋棄的,我想你的父母一定很計厭你,那是因為你有病,老師說你隨時都會死,而且活不了太久,所以沒有人願意撫養你,因為你比一隻貓還脆弱,而且也活得比一隻貓短。
走開!別靠近我們,你身上有病,會傳染的!
什麼,你也想打球?不行,我們不要你打球,你會嚇著我們的。
……
「很多,很多人。」手撫上了額頭,唐楓深深吸了一口氣,太多埋藏在記憶深處的不願意回想的黑暗幾乎把他吞沒。
在終於有人願意撫養他的時候,他都不記得自己有多麼開心,只是有多開心就有多擔憂,他怕自己的突然發病嚇壞了新父母,他怕自己惹事讓新父母不開心,所以他逼著自己成熟,總是保持美好的笑容。
然後,在學校裡被欺負以後一個人躲在被子哭。
擦乾了眼淚,他依然是堅強的、懂事的、樂觀的費因斯唐。
「我沒事。」唐楓抬起了頭,蒙了層水霎的黑瞳裡映出面前的男人,男人一臉擔憂的望著他。
第四章 驚豔
「你看起來快要哭了。」陸天臣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不但是看起來要哭,那雙蒙了水霧的眼睛簡直像快要破碎了一樣刺痛他的心臟,他跌入了一灣支離破碎的冷海裡,湖水破碎成鋒利的玻璃把他割的滿身傷痕。
「唐楓,沒有必要這樣逼著自己,任何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和偶爾示弱的權力,不要把自己想像的太過於堅強,事實上你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厲害。」陸天臣伸手抱住了唐楓,輕聲重複的說道,「你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
不是電影裡的英推,也不是小說裡肩負著使命的男主角。「我只是……只是有一點……」話語哽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唐楓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選擇伏在陸天臣的肩脖上,至少在很多年以前他想像過有一天他也可以伏在一個人懷裡肆意的宣洩自己的情感。
陸天臣抱緊了他的腰,來自於腰背上結結實實的力量讓人覺得有些疼痛,但同時又有一種說不清的強烈的觸動,一種讓他想把自己放開,讓自己休息,偶爾讓自己放縱軟弱的強烈期望。
而他也這麼做了。
沒有再說話,男人的雙手緊緊抓著陸天臣質地良好的西裝領子,被助手熨平的西裝在男人的手裡被捏成一團,皺皺巴巴的。
陸天臣不甚在意的緊緊抱著男人,在感覺到肩膀上傳來斷斷續續的抽泣時把人緩緩從沙發上拉了下來,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一個人不會因為偶爾的落淚或者示弱就從此變得脆弱不堪,而偶爾放任自己的情感宣洩也不會對一個人的人生產生多麼大的影響,可至少流過淚之後心裡會舒服一些。太過於成熟或者太過於懂事,對別人溫柔了,可對自己何嘗不是一種壓抑的折磨呢?
哭過之後確實好服了不少,被人依賴的感覺的確不錯,但是依賴別人的感覺似乎更好,偶爾,只是偶爾這樣而已。
唐楓最初把腦袋埋在陸天臣頸間裡哭泣的時候還覺得有些彆扭和不好意思,一今年近四十的老男人了還在年輕人的面前哭哭啼啼,可是一個人流淚與否和他的年齡身份又有什麼關係呢?撇去種種類似於「成功的」「溫柔的」等等形容人的詞彙,歸根到底不也是一個「人」字。
連漫畫裡無敵的英雄都有不為人知的苦惱和弱點,更何況他們達些普通的凡人。
唐楓靜靜的靠在陸天臣的肩膀上,腦袋裡空蕩蕩的一片,他什麼都沒有去想,不去想從前也不去想未來,僅僅讓自己的思維停留在這一刻,用兩個字來形容就是——發呆。
臉頰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在連續有一片綿密的吻落在他臉頰和頸間之後,唐楓這才意識到陸天臣是在親吻他,不帶任何情慾或者骯髒的味道,僅僅是單純的親吻。
溫柔的,帶著憐惜的,每一個吻落在臉頰上都能讓人感覺到那份小心翼冀又滿載著珍愛的味道。
原來這就是被人疼惜著,捧在手心裡的感覺。
唐楓閉上了眼睛,他想至少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他的父母在把他丟在街道邊的時候也一定在他的額頭或者臉頰上留下過吻。
男人的安靜和順從似乎給了陸天臣一種可以繼續親吻下去的暗示,他雙手托著坐在他腿上的男人讓他們彼此面對面,唐楓依然沒有睜開眼睛,而陸天臣也沒有急著要做什麼,他只是安靜的注視著面前安靜的男人,專注的眼神似乎是連唐楓眼角細細的紋路都要看清楚。
光潔的額頭,略微揚起的眼角以及寬寬的眼皮,像雨後的蝴蝶翅膀一樣微微翕動的黑色睫毛,噴吐著輕柔氣息的鼻尖,兩片放鬆下來看起來極為柔軟的淡色唇瓣。
陸天臣冰封的臉突然融化開來,他在唐楓看不見的地方露出淡淡的笑容,一點一點的靠近對方,直至在彼此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的時候才閉上眼睛,雙唇相接。
第一次,真正的,屬於兩個男人之間的親吻。
輕柔而又溫和,單純的讓人心酸。
他們甚至沒有太過於深入就匆匆結束了一個不含任何慾望的親吻。
「休息一會兒,就算是閉一閉眼睛也好。」陸天臣把人重新推回了沙發上,在唐楓睜開眼睛的同時俯下身迅速的在男人額頭上又親了一下,然後就緊緊靠著唐楓坐了下來,也不管對方是怎麼望著他的,就把人拉下來靠睡在了自己腿上。
臉頰上可以感覺到陸天臣的體溫,雖然人總是看起來冷冰冰的一刻「你欠了我三干萬」的臭臉,但是身上意外的暖和。
既然放任自己就要放縱到底,唐楓沒有任何勉強自己的意思也沒有客氣的意願,在陸天臣腿上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就閉上了眼睛,不過基本的禮儀刻在了骨子裡,怎麼忘也忘不了。
「謝謝。」
「你是我的員工。」
聽起來不像是理由的理由,唐楓閉著眼睛會心一笑。
陸天臣輕輕揉了揉唐楓的黑色短髮,大概過了十多分鐘後自己也朝沙發上倒了下去,從坐直的姿勢捶成躺臥,從唐楓的背後把男人整個都包裹在了自己的懷裡,手指纏著手指。
……
下午一點半電影繼續拍攝,唐楓再次出現在拍攝現場的時候讓一些人感到了訝異,男人因為流過眼淚眼睛略微有些紅腫,即使被化妝師用粉蓋過了流淚的痕跡,那雙明亮的眼睛也依然透著脆弱感,就像是一塊極薄的霧面冰層,你看不清冰片後是否藏了一個人,而那個人是否滿懷悲傷。
你開始提心吊膽,擔心那片冰層會突然碎裂開來以至於割傷了唐楓的眼睛,又或者是這個男人會突然之間從眼角落下淚珠。
「本場第十次拍攝!」場記例行打板,咔嗒一聲後已經就位的唐楓也開始了他的表演。
和前九次有一些不一樣,男人沒有一開始就挪動步子朝鏡頭的方向走過來,唐楓手裡棒著骨灰盒,停在原地一秒,在抬頭的呀間眨了眨眼睛,當他半抬頭的時候他渺小的身影和整個大背景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濃重的脆弱感與迷茫像大風一樣迅速席捲而來,即使他們還沒有加上後期的渣染製作,即使他們也沒有見上讓人觸動的深沉畫外音,僅僅是把鏡頭拉近到唐楓的臉上,那難以言喻的脆弱幾乎如同黑夜一樣沉沉壓了下來。
不需要唐楓說一個字,這個男人即使是輕輕顫抖的睫毛都讓你忍不住為他感到揪心,你會想他為什麼會如此迷茫而脆弱,為什麼會如此形單影隻,他從哪裡來,他又要走到哪裡去,即使這樣一直一直的走下去,他又是否會真的走到他想要到達的目的地?
亦或者是再一次的輪迴,從街尾到街頭,又從街頭到街尾,讓人心碎的宿命和沉重。
這一段戲大概算得上本色演出,唐楓在鏡頭下沒有去想太多的演戲或者角色問題,他想像著他就是修士唐,修士唐也就是他,他們或許同時存在,僅僅是身處不同的平行空間罷了。他們有著共同的出生,同樣糟糕又敏盛的重年,某些時候的迷茫與脆弱。
在鏡頭下,統統被放大。
他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卻讓人看起來比哭還要心疼。
在這段戲的最後他抬起頭直面鏡頭,坐在監控器後的導演和工作人員們直接看到了唐楓抬頭的過程,以及那張讓人印象深刻的臉龐。
這一瞬間,或許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臟漏了一拍,像走被人用大鐵鎚子狠狠猛擊了一下,腦袋裡嗡嗡的一片。
「李導,現在我相信你中午和我說的話了,唐楓的確有這個資格成為取代費因斯的人。」副導演呼出一口氣,久久盯著定格在唐楓近距離直視鏡頭的畫面動也不動,就窟是隨便戴個圖都能拿出去做宣稱廣告了。
李危沒有說話,他只是有些太過於驚訝而已。
唐楓的表現太過於突出,突出的讓他覺得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是新人?在此之前怎麼可能沒有任何一部成名作或者電影?
他原本以為唐楓至少要花上兩三天的功大才能得到一個勉強讓他滿意的鏡頭,可是現在,居然只是一個中午,僅僅是一個中午!
而最後出來的效果好得讓他激動的快說不出話來,李危太過於興奮,他輕笑了一聲後用雙手摀住了自己的臉頰,無法相信他居然挖掘到了一塊瑰寶。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萊瑞的話,那個眼光毒辣的老頭子在一開始就看到了唐楓身上讓所有導演都著迷的特質,那就是無限的可能性。
第五章 黑夜裡的共識
誰不怕死?
深夜裡偶爾思緒飄到「死亡」兩個字上後就會忍不住默默去數自己刺下的歲月,緊接著胸口一片發緊,脊背冰涼到讓人有些絕望。
這並非是勇氣與否的問題,有時候僅僅是來自人類本身對於黑暗、對於死亡抗拒的本能,但更多的還是來源人們於對現實生活的牽掛,這大概是上輩子唐楓安然離去的原因,因為生活裡缺少牽掛,也在夢裡或者無數個夜晚裡想像過自己離開那一刻的情形,當死神舉著鋒刀用鎖鏈捆綁住他的靈魂時他並沒有太多的驚恐。
只是有一些遺憾。
遺憾他的生活裡缺少一些感情。
半夜的時候唐楓是從惡夢裡驚醒的,從發現自己重生到現在這還是頭一次,他在夢裡看到了自己小的時候,可怕的是他一輩子都被鎖在孤兒院裡沒有辦法出來,他站在空蕩蕩的沒有門的房間裡,只有一扇小小的他打不開的鐵窗。
世界離他越來越遠,他大聲吶喊著也無人回應,然後他就醒了過來。
渾身冷汗,氣息不穩。
「拍個電影都能把人拍出神經衰弱。」手掌用力揉了揉滲出一層薄汗的額頭,唐楓在黑暗裡摸索著迅速打開了檯燈,溫暖的燈光雖然不是陽光卻也可以像陽光那樣撫慰他的身體,他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稍微清醒過來。
掛在牆壁上的時鐘指向凌晨一點四十七分,四週一片安靜只能聽到他自己的呼吸聲與時鐘的滴答聲,這過於寂靜的感覺讓他有一種自己回到夢裡的感覺。
胸口發緊,一股涼意瞬間從尾推直達頭頂,唐楓掀開被子從床上走了下來,他迫切的想要推開窗戶喘口氣,幸好窗外並非是漆黑一片,從陽台上望過去是夜晚依舊紙醉金迷的城市,燈光星星點點的像碎了的月亮一樣灑滿地面。
雙手用力握緊了欄杆,唐楓深深吸了一口氣。
「咚咚咚。」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這個時間是誰在敲他的門呢?
查爾斯,又或者是陸天臣?
他來到美因以後陸天臣和查爾斯也一起跟了過來,前者說是在和美國的一家電影公司談合作,後者說他的生意本來就在美國。
唐楓走過去把門打開,睡眼朦朧還穿著兩件式睡衣的查爾斯,以及眼裡一片清明披著睡袍的陸天臣都站在了門口,然後在唐楓拉開門的瞬間某兩個男人同時把視線落在了唐楓身上。
還在夢遊的查爾斯瞬間清醒,本來就清醒的陸天臣眼睛越發明亮。
然後唐楓低頭看了眼自己,暗暗罵了句該死,他從床上直接下來的時候並沒有穿衣服,結果來開門的時候也忘了,一個習慣裸睡的男人現在當然是——天吶!他居然沒穿衣服就給陸天臣和查爾斯開門了,而這兩個混蛋還用赤果果的眼神盯著他!
「砰!」儘管唐楓已經過了不穿衣服就害羞的年紀,他還是不客氣的把門關上,迅速抓起拄在衣架上的黑色真絲長袍披上,走到門口的時候想了想又折回來把小褲褲穿好。
五分鐘以後他的房間裡不再只有他一個人。
現在的情形有些奇怪,唐楓拉了拉衣服領子靠在房間的沙發上,他的對而是並肩而坐的陸天臣和查爾斯,兩個男人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他現在雖然沒有脊背發涼的盛覺了,卻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你們怎麼還不睡。」唐楓知道他問這個問題有些蠢,從查爾斯剛才夢遊時的傻樣子,以及陸天臣雖然神智清醒但和鳥窩一樣的頭髮上他就能猜到,這兩個男人是睡了又醒過來,可是要不要這麼默契的同時跑他房間來。
說起來為什麼他們三個男人會在同一個公寓裡,原因和不久以前他們三個人達成的某個協議有關,對外,準確的說是對艾伯特的虛假表演。
沉浸在電影裡的唐楓幾乎忘了這事,但顯然陸天臣和查爾斯都記得十分清楚,然後他們就有了現在的三人同居情況。
工作日的時候唐楓會去片場拍電影,陸天臣和查爾斯也會去忙各自的事情,然後傍晚的時候他們都會回家來吃飯,因為沒有一個人願意做法,他們的晚餐都是叫外賣。其實查爾斯有踴躍報名要做飯,但被唐楓嚴厲的拒絕了,他不想食物中毒。
「噢,我的確很困了,我想我們與其這麼幹坐著不如躺到床上繼續睡覺。」查爾斯打了個哈欠,沒精打采的說道。
他話裡的「我們」肯定不包括他旁邊的陸天臣。
「你要和我一起睡?」唐楓捏了捏眉心,事實上他醒來後就有想和別人躺在床上的想法,下半夜不想自己一個人度過了,在經歷了並不太美好的噩夢之後他更願意身邊有個人依偎著,這樣的話他或許可以睡得更好一些。
「我知道你做噩夢了,寶貝。」查爾斯一副我是心理專家的模樣,頭頭是道的分析了起來,「你和我同居的一個月裡從來都是一沾枕頭就直接到第二天,現在你半夜突然耀過來還把燈打開,你一定是作噩夢了,這種經歷我也有過,我知道怎麼做才能讓你舒服,那就是有人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睡覺。」
查爾斯一口一個「你和我同居的一個月裡。」一副「我很瞭解你」的樣子讓旁邊默不吭聲的陸天臣微微皺了皺眉頭,和查爾斯比起來他對唐楓的瞭解簡直就是少得可恰。
「我覺得查爾斯的說法沒錯,唐楓,你做噩夢了?」陸天臣說句話顯示他不是透明人,順便再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啊……要承認自己做噩夢睡不著覺還是有點羞人,唐楓嘆了口氣,「可以這麼說。」他們怎麼就不會猜他是半夜起來去廁所呢?雖然他並沒有半夜去廁所的習慣。
「那好吧,時間不早了,我們睡吧。」最先站起來的人不是查爾斯反而是陸天臣,男人在查爾斯狐疑的目光裡抓住唐楓的手就把人往床上帶。
這會兒查爾斯才反應過來,趕緊站起來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露出誇張不可置信的表情:「嘿嘿嘿,你們做什麼呢?我親愛的老朋友,你可以回去睡覺了,我會好好照顧唐楓的。」
我只是做了個噩夢又不是生病,沒必要來照顧我。唐楓輕呼了一口氣,他這幾天拍電影很累,已經連和這兩個傢伙鬥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三人條約,查爾斯。」走到床邊的時候,陸天臣直接把有些重新犯困的唐楓放倒在床上,男人倒在彈性適度的大床上顛了顛,隨即就開始解身上礙事的被子。
別想的太多了,唐楓只是不喜歡睡覺的時候還穿一身衣服。
查爾斯的嘴巴張成O型,他看到陸天臣在幫著唐楓脫睡袍,有一隻手都探到那個水性楊花又沒有節操的男人胸口上了。「我親愛的唐,你也要陸天臣陪你睡?!」
「隨便。」他現在只想爭取寶貴的時間睡覺,誰睡在他左邊或者右邊都無所謂,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有人敢騷攏他的話他會不客氣的一腳把對方給踹下去,就其後半夜繼續做噩夢沒有人陪也無所謂。「唐,你這是在傷我的心。」一邊說著查爾斯就走了過去,把身上的睡衣睡褲都脫了,直接躺在了唐楓的右側,雙手雙腳的纏了上去。
「噢……能傷到你的心的我後半夜一定會做好夢的。」閉著眼睛笑了一下,唐楓隨意側身,恰好正面對著陸天臣,後者朝男人挪了挪讓唐楓睡在了他懷裡。
「好夢。」陸天臣輕聲笑了一下,在查爾斯審視的目光裡輕徑吻了一下唐楓的額頭,而後隨手關了床頭的燈。「不准非禮我,誰越界了就回自己的房間去。」就算是困得不行,唐楓也能丟下一句讓某兩個男人不敢亂動的話。
如果我走了,查爾斯一定會脫掉唐楓身上最後的一條小褲褲——陸天臣輕輕瞥了眼查爾斯。
如果我離開了,陸天臣這個悶騷一定會變成狼把唐楓壓到明天起不來床——查爾斯在黑暗裡朝著陸天臣笑了一下,後者同樣回以微笑。
兩個曾經同窗過的朋友隱約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要忍一起忍,要走一起走,誰也別想落下誰。
以及他們眼底深處的另一層疑問:你為什麼突然對唐楓有興趣了?你又為什麼突然纏上一個和你玩膩的男人了?
複雜的眼神在黑暗裡觸碰,如同流星一般發出一閃而過的光芒,太多複雜的思緒也只有他們自己心底明白。
夾在中間的唐楓睡得很熟,後半夜反而是另外兩個男人各懷心事的陷入失眠。
第六章 對戲
《惡魔小徑》的拍攝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星期,唐楓除了在第一天被導演狠狠恐嚇了一番被迫把自己逼入絕境後逼得自己在表演上有了突破後也漸入佳境。這部電影雖然是雙男主,但共實唐楓的戲份還要比邁克爾·奇諾更多一些,不過由於電影宣傳的需要,電影對外還是以李危導演的個人品牌和奇諾為主。
這一個星期基本都是在拍攝唐楓一個人的戲份,到了後天就該是唐楓和奇諾首次面對面的鞏戲合作。
好萊塢的電影摸式稱得上是當今世界上最為完善的,在不斷摸索與改變的過程裡也有了一些人人遵循的硯則,這一點正是唐楓最喜歡的,那就是他們每週都有兩天休息時間,這在當初簽合約的時候就寫在了合同裡,同時也包括他的片酬。
作為一個超級新人,唐楓只能拿到可憐兮兮的五十萬美金,連奇諾的零頭都沒有,後者作為好萊塢巨星一口氣就拿走了一千兩百五十萬美金,而且還是友情價。
今天休息,昨天辛苦工作了一天的唐楓還在貪婪的和周公下樓,一大早的就不知道是誰催命似的狂按門鈴,狂打他手機。
「查爾斯……」隨手拉過枕頭捂在了自己腦袋上,唐楓迷迷糊糊的喊了一聲,可惜沒有人回應他。
對了,昨天查爾斯說他去紐約兩天談生意。
「陸天臣,去開門……」那門鈴還在響,唐楓使勁兒把被子往腦袋上拉,結果就是露出兩條大白腿來,然後也沒有人回應他。
陸天臣去哪兒了,昨晚他好像覺得有人半夜跑到他床上躺著的,查爾斯不在當然只能是陸總了。沒辦法,唐楓只能從被子裡艱難的爬了起來,睡眼朦朧的半夢遊的打開了門,就瞅見一個黑乎乎的腦袋探了進來。「唐楓,我帶早點來了哦!」一個金色頭髮的男人拎著白色袋子跳了出來,語氣故作可愛。
「嗯……」迷迷糊糊的把門一關,唐楓赤著腳往房間的方向走了回去,他實在太困了,「你先坐著,隨意,我再躺會兒。」相比對方的燦爛微笑,唐楓的表現實在如同一盆冷水,沒有驚喜也沒有驚嚇,淡定的讓人抓狂。
唐楓說完也不管奇諾,直接躺回了床上,被子一蓋,回籠覺正式開始。
唐楓昨天已經和奇諾約好了今天在家裡一起研究劇本,只是唐楓沒想到奇諾會來的這麼早,他剛剛看了眼掛在牆上的鐘錶,竟然是早上七點半,拜託再讓他睡一個小時。
……
唐楓是被一陣香氣誘醒的,他穿著睡衣走出房間,廚房裡是一個忙碌的年輕背影,那人突然轉了過來,嘴巴一咧,眉毛提了上去,露出一口編貝似的大白牙。
唐楓第一眼看到奇諾不是覺得這個年輕人很帥,而是下意識的就想到奇諾幾年前好像還拍過牙膏廣告,牙齒的確很整齊潔白吶。
「醒了?先去洗澡,洗完了就可以吃早飯了。」衝著唐楓燦爛一笑後奇諾就轉過身繼續忙碌了。
唐楓轉過身進了房間的浴室,脆了衣服,打開花灑,水流順著頭頂落下衝刷著身體,想著奇諾在廚房忙碌的樣子,不知怎麼的就笑了起來,奇諾原來還會做飯?他當年基本上是自己一個人住,固定時間會有營養師替他安排飯菜,一月的食譜千篇一律,再好吃的東西連續上幾年也會讓人食之無味。
從浴室出來一邊用乾毛巾擦著頭髮,唐楓穿著浴衣回到了客廳,乍眼就見著了飯桌上擺放好的飯菜,有素有葷,顏色亮麗,看起來頗為漂亮,聞起來也香噴噴的,不知道吃起來味道怎麼樣。
「這些都是你做的?你居然會做中餐?」唐楓早就餓了,走到餐桌旁隨手捻起一隻香酥蝦不客氣的塞進嘴巴裡,而且味道還很地道。
拿了兩杯豆漿出來的奇諾正好看到唐楓偷吃菜的一幕,唐楓已經把一隻蝦給解決了,手指上沾了些蝦上的面包屑,唐楓看了看餐桌想要抽張紙巾,沒見著,就乾脆用舌頭舔了舔,淡粉的軟舌掠過蔥白的指尖。
奇諾突然覺得肚子很餓,喉嚨冒煙。
「豆漿?」唐楓轉身,視線落在奇諾手上的兩杯豆漿上,他不記得家裡有豆漿。
「早上買了早點,你一直睡著沒吃,豆漿我熱了熱,你不介意吧?我想你一定不介意。」奇諾笑著把豆漿放到了桌上,還自己問自己答了起來。
「我喜歡喝豆漿。」唐楓雙手棒著杯子喝了一口,胃裡暖暖的十分舒服,「我真的很驚訝你居然會做飯,而且還是地道的中餐。」
奇諾也笑著坐在了餐桌的另外一頭:「我的優點可多了,聽你這話好像覺得我是個很糟糕的傢伙一樣。」
唐楓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上的豆汁:「那是因為你有時候太小孩子脾氣了,總喜歡給人惹麻煩。」一不小心就說出了他上輩子對奇諾的評價。
奇諾只是當唐楓在說笑話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就像是唐楓除了最開始的驚訝後也沒怎麼把奇諾會做中餐的事情記在心裡。
兩個男人坐在餐桌前開始用餐,奇諾燒得一手好菜,唐楓比平時還多吃了一碗飯,奇諾笑嘻嘻的跑進廚房幫男人添飯,吃飯的時候兩個人似乎都不太喜歡說話,隨便聊了聊也是工作上的事情。
吃完飯,唐楓和奇諾一起收拾了碗筷,鑑於這頓飯是奇諾做的,唐楓堅持自己洗碗,奇諾也不爭,就雙手交整胸前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唐楓洗碗,帝著戲謔意味的視線落在唐楓露出來的後頸上,並不比自己窄的肩膀上,線條優美的脊背上,後腰上,還有往下……
唐楓回頭狠狼瞪了奇諾一眼:「沒事做就去客廳收拾收拾。」
「看不出來你身材挺好的。」吹了聲口哨,奇諾搓搓鼻子笑著在唐楓把碟子扔他臉上之前就跑出了廚房。
……
電影劇本兩個人之前早已經看過無數遍,後天將拍攝的是修士唐和修士克里斯的初次見面,唐帶著他的秘密和老神父的骨灰人生裡第一次離開家鄉來到異地,然後遇到了一個影響他一生的男人。
早在之前奇諾拿到劇本後就通宵讀了一遍,看過之後越來越覺得電影中修士唐和克里斯兩個人的故事情感十分吸引人,在他們無法改變的大環境下把當時人們對宗教和自我解放的矛盾,以及東西方碰撞,同性戀等等的種種問起都深刻勾勒了出來。
這電影是殘忍的,現實的,又是那麼唯美。
奇諾在和唐楓討論劇本的時候,當著唐楓的面就大大誇獎了克里斯,一個人一生裡能愛上幾個人?或許就這麼一個,信仰也好,其他什麼也好,可不是一個人生活的會部,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克里斯無疑是一個勇敢的人,即使放到了現在也依然讓人羨慕。
「能和愛的人在一起,就算是去鄉下種地養牛也會很幸福。」奇諾大大的感慨了一番。
唐楓微愣片刻,然後就笑了起來:「很好的想法。」
「你不信我?」奇諾立刻就拖眉望向了男人,誇張的樣子讓人發笑。
「信,當然信了。」唐楓放下劇本,揶揄的說道,「那你找到你愛的人了沒,趕緊先去買個農場。」
「呵!」奇諾狡黠一笑,「我的愛人不就是你嗎?到時候我養頭奶牛,你就去給奶牛擠奶。」
「再過段時間我們就會有一些比較親密的戲,聽導演的意思是會先拍攝我們的床戲,你準備好了嗎?」奇諾重新把話題拉回了電影上來,一部電影的拍攝並不走按照劇本的劇情發展一步一步來,大多數時候是每到一個場景就把該場景下所有的戲份全部搞定,這樣一個場景一個場景的輪著拍攝可以省下不少時間和製作成本。
「我想我應該沒有問題,和你拍親熱戲反正不是我吃虧。」某個思想還停留在自己是年齡奔四十熟男上的老男人如此說道。「嘿,聽起來好像是你佔了便宜一樣,別把自己看得那麼清,好吧,雖然我名氣大還有很多愛慕者,不過我可是很樂意和你親吻的。」奇諾笑著眨了眨眼睛,「這麼自信,難道你以前和男人也接吻過?」
第七章 故意
「你難道忘記了我們第一次見面就互相接吻的事情了?克里斯,你可真是讓我傷心。」唐楓巧妙的把話題引到安全的地方,對他來講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即使他現在對奇諾有好感,他們之間的關係也還沒有到可以聊更深入話題的地步。
奇諾一副「我想起來了」的模樣,兩眼閃閃發光露出期盼不已的神色:「看,真是糟糕了,我其實還沒有準備好,不如我們先來嘗試幾遍當作熱身,到正式拍攝的時候也容易過。」
「我可不這麼覺得,」唐楓直接就拒絕了對方的要求,「導演說過,我們的第一次親密拍攝最好是彼此帶有陌生和小心。翼的青澀味道,練得太熟了就直接從青蘋果到紅蘋果了。」
「來吧,來吧,唐。」奇諾還是不甘心的勸著哄著。
「不,不行。」唐楓直搖頭,不是他怕和奇諾親熱,而是無益於工作的親熱完全沒有必要,他和奇諾只需要在電影裡演戲就夠了,生活裡只能是安安分分的朋友,不想有太多因為過分親密的玩笑而帶來的煩惱。
娛樂圈裡假戲真做的事情太多了,一部電影的男女主角即使彼此有著伴侶也會在拍攝間隙滾到同一張床上,這種事情比比皆是,在好萊塢可一點都不新鮮,只是當一個演員過多的把精力放在私生活上就很容易影響他的演藝生涯。
唐楓頑固的態度很是讓奇諾無力,最後也只能舉手投降。
「你們中國男人真是太保守了!」以失敗告終的奇諾憤憤不平,「我還以為今天特意做頓中午飯可以贏得你的一個吻,唐楓,你實在是傷了我的心。」
「這不是保守,是一個人的原則,好了,今天的討論到此結束,現在你給我滾回去找你的女朋友撤嬌。」
「你是在吃醋嗎?」奇諾的一句話直接讓唐楓無語。
唐楓瞪了奇諾一眼:「你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兩個人互相鬥嘴揶揄的時候公寓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英俊而略顯冰冷的中國男人西裝筆挺的站在門口,乍一看到唐楓和奇諾坐在客廳沙發吵得火熱的畫面只是輕輕眨了眨眼睛,開口道:「唐楓,有客人?」
「今天和奇諾討論一下劇本。」唐楓皺著眉頭瞅了眼關上門走進屋子裡來的陸天臣,「你今天去哪兒了?」
「早上有點事情,我怕吵著你就沒和你講,你沒看到我放在床頭的紙條?」陸天臣理都沒理奇諾一下,只顧著和唐楓聊天。「額,我可能沒看到。」他早上被奇諾吵醒,後來睡了個覺就直接下來吃飯,都沒有注意床頭櫃上是不是放了張紙條。「看來下次我需要貼在浴室的鏡子上。」有一些溫柔意味的笑了笑,陸天臣走到了唐楓身邊張開雙劈輕輕抱了抱男人,難得的開了句玩笑,「想我了?」
「是啊,想讓你請客吃飯了。」男人笑笑也回抱了陸天臣。
陸天臣爽快的說道:「沒有問題。」隨後才慢慢轉向坐在沙發上神色複雜的邁克爾·奇諾,儼然男主人的語氣:「邁克爾先生也沒有吃晚飯吧,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這話裡透著兩個含義:
第一,「我們」指的是我和唐楓。
第二,「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分明已經是潛意識在趕人了,否則就應該換個說法「和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不,不用了,我晚上約了人吃飯。」奇諾委婉的拒絕之後分別和唐楓、陸天臣告別,隨後離開了,而整個過程裡唐楓都沒有刻意挽留對方。
奇諾離開後陸天臣就上了樓,一邊走一邊說道:「看起來他對你有點意思。」
唐楓輕聲笑了一下,把桌子上的劇本都整理好,拿著本子也上了樓:「當一個演員沉浸在電影劇本裡的時候很容易被自己迷惑,這就是為什麼很多演員出軌的對象都是他們的合作對象。」
這就是所謂的入戲太深,不僅僅會把劇本裡的角色帶入到自己的生活裡,甚至也會愛上戲裡的愛人。
一個人要移情別戀,說簡單也簡單,有時候也就是一秒鐘的事情而已。
「你被他迷惑了嗎?」陸天臣的聲音從臥室半掩著的門內傳來。
「唔,暫時還沒有,等等……」唐楓抱著劇本走進房間,他看到陸天臣剛剛把襯衣脫掉露出結實精壯的上半身,緊接著那個男人就開始脫褲子,他稍微提高了聲線。「這裡是我的臥室,你的房間在隔壁陸總。」
陸天臣脫棹了長褲後拉開了衣櫥,居然從裡面拿出了不屬於唐楓的衣服。
「現在這裡也是我的房間。」背對著男人,陸天臣一邊把乾淨的衣服換上,一邊說著話。
「你的衣服怎麼會在我衣櫃裡?」
「我把它們放進去,它們就在了。」穿好褲子,正在扣襯衣紐扣的陸天臣轉過身來,冷峻的臉上浮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因為一個月裡有很多天我會在你的房間睡,來來去去太麻煩,乾脆把衣服都拿過來。」
「為什麼,你怕黑嗎?」唐楓忍不住說了一句,他煩惱的皺起了眉頭,拜託,請給他一個屬於自己的私人空間,他不習慣和別人長時間分享一張床,而且對象還是陸天臣,這太詭異了,他一時難以接受。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陸天臣最終把襯衣穿好,繫上皮帶,隨手撈起一件Gucci的銀灰色外套,「去換衣服,我們出去吃飯。」
「我不知道約定裡有說過我還得和你住同一個房間。」天吶,唐楓開始頭疼了起來,陸天臣究竟是哪裡吃錯藥了。
雖然他並不介意偶爾和別人擠一張床,但是這同長期和一個人同床還是有很大的區別。
「或者你願意單獨和查爾斯在一個房間裡?」
「我為什麼要和查爾斯單獨在一個房間裡?」
「他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男人,唐楓,如果你對他沒什麼意思就不要和他靠得太近,他這個人看起來很花心,可是一旦想要得到什麼就非得拿到手才肯罷休。」陸天臣看起來還挺真誠的。
唐楓點點頭,達個他知道,只是上一次在心情低落的時候又和查爾斯又睡了一覺,好吧,他會儘量避免這神事情發生的,誰讓他那麼「走運」的遇到了查爾斯和陸天臣呢。呃,還有一個神龍見尾不見首的艾伯特。
「現在時間還早,你先送我去書店,我買兩本書再去吃飯。」唐楓決定把陸天臣的問題暫時拋到腦後,目前還是以工作為重。
……
唐楓和陸天臣一起在附近的餐廳隨便吃了個晚餐,他買了幾本關於宗教的書籍,雖然早在拿到劇本的時候他就看過相關的資料,但是拍戲期間閱讀一些相關的書籍更有助於他進入角色。
他們的公寓離拍攝地點並不遠,旁邊有餐廳、書店也有公園,在家裡待了一天的唐楓想去公園散散步,陸天臣欣然答應。
唐楓一個人走在小道上,陸天臣先去停車了,得過會兒才能過來。臨近夜晚的公因人並不多,道路兩旁的路燈透著溫咀的味道,點點滴滴的透過茂密的樹葉落在乾淨的地面上,夜晚的涼風清爽宜人,偶爾可以聽到不知道是哪裡傳來的吉他聲。
只是很快就有一些其他一些聲音吸引了唐楓的注意力。
「嗚嗚……」
細小的啜泣聲聽起來像極了小貓,唐楓的種步略微停頓,視線順著聲音望了過去,小貓的啜泣聲是從不遠處的樹叢裡發出來的,斷斷續續的聽起來十分可憐,仔細聽的話其實是一個小女孩的哭聲,這個時候是誰家的孩子在哭呢?
他三步並兩步的朝樹叢走了過去,當他拔開樹叢的時候看到一個大約三四歲大的小女孩正蹲在草地上抹著眼淚,白白嫩嫩的小臉蛋上掛著淚痕,一雙大眼睛黑亮黑亮透著濕潤,分外惹人憐愛。
這孩子大概是和大人走丟了吧。
第八章 小安妮
看到獨自一個人啼哭的小女孩以後唐楓就走了過去,他彎下腰,半跪在了小女孩面前和對方平視,聲音儘量放得輕柔。
「嗨,你好,我叫唐楓,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呢?」
滿臉淚痕的小女孩抬頭望向了男人,剛剛從遠處望過來以為小姑娘是黑眼睛,近距離看了才知道是棕色的,孩子特有的水亮大眼睛裡還盛著淚水,朝著唐楓眨了眨眼睛,那眼淚就嘩嘩流了下來。「爸爸不見了,安妮和爸爸走丟了。」稚氣的聲音總是這麼的惹人憐愛。
公因並不是很大,小姑娘的爸爸應該也在找這個叫安妮的可愛姑娘,唐楓想他應該可以在幫小姑娘找到爸爸的。
唐楓稍微哄了哄,小姑娘很快就破涕為笑了,男人雖然覺得很開心,但對方這麼輕易就接納了他卻讓他有些擔憂,萬一遇到了不懷好意的大人,孩子豈不是很容易就被拐跑了。算了,這個教育的問題還是留等待會兒和安妮的爸爸聊吧。
如果小女孩的爸爸發現女兒不見了,應該很快就會找過來的,與其四處亂跑,不如在原地等著,唐楓陪著小女孩坐在公園的木椅子上等她爸爸。
安妮長得十分可愛,雖然年齡還很小卻精緻得像個芭比娃娃,外國人的孩子小時候大多不醜,不過能長得像安妮這樣可愛的卻也不多,她的父母應該都是樣貌不錯的人。從安妮身上的衣服看起來,小姑娘的家境應該也很不錯。
「安妮還記得和爸爸是在哪裡分開的嗎?」
「在有很多人的地方,安妮找不到爸爸,叔叔能幫安妮找到爸爸?」小安妮坐在唐楓旁邊,可憐兮兮的伸手抱住男人的手劈,好像這樣子做能讓她感覺到安全。
「當然可以了。」唐楓笑著說道。
或許是想起了自己,看著身邊的小安妮,唐楓很難不去疼這個孩子,因為小時候缺少一些關愛,長大以後碰到看起來很冷漠或者脆弱的孩子,就會忍不住去疼愛對方。為了讓小安妮安穩下來,唐楓試著和對方聊天。「安妮有什麼喜歡玩的遊戲嗎?」唐楓提議道。
小姑娘立刻舉起手:「我喜歡和爸爸玩真心話對對碰的遊戲,唐叔叔也和安妮玩遊戲,安妮先開始!」
「好啊。」男人欣然答應。
「叔叔有喜歡的人嗎?像爸爸喜歡媽媽那樣的喜歡。」撲閃著一雙大眼睛,安妮首先發問,天真無邪的樣子不會讓人懷疑對方問題的用意。
「啊……目前還沒有。」唐楓想了想,然後回答。
有一些好感的人並不是沒有,可是想要認真談感情的依然拿不定主意,唐楓可不會對著一個小朋友撒謊,所以他說了真話。
「輪到我了,安妮今年幾歲了?」問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
「安妮四歲半了,」小姑娘繼續提問,「唐叔叔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喜歡什麼樣的人啊……」這個問題唐楓還真沒有仔細想過,他稍微考慮了一下,說道,「嗯,外表的話只要順眼就可以了,我希望他他是個善良的人,有著陽光積極的心態,熱愛生活,和我有差不多的價值觀吧。」
「叔叔,你真是個好人,我們做朋友好不好?」
「好啊,叔叔很高興能和安妮做朋友。」面對天真可愛的孩子,唐楓很難不露出笑容來,成人的世界太複雜,只有孩子的眼神總是那麼清澈明亮,惹人憐愛。
「拉鉤鉤哦!」安妮眨巴著眼睛伸出小手指來,一臉雀躍。
「嗯,拉鉤鉤,一百年不變。」唐楓輕輕揉了揉孩子的頭髮,笑得寵溺。
這時遠處傳來一個男人焦急的呼喚:「安妮!天吶,爸爸終於找到你了。」
望著出現在視野裡的男人,唐楓站了起來拉著看起來有些鬧脾氣的安妮,低頭票聲道:「安妮,他是你的爸爸嗎?快點過去吧。」
低著頭的孩子眼裡閃過一絲鄙夷,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是滿臉天真無那,安妮看了看唐楓,又看了看大步朝自己跑過來的爸爸,最終還是跑向了她的爸爸。
「討厭,現在才來找我!」一邊小跑著還一邊氣呼呼的罵著。
「嗯,是爸爸的錯,安妮不要生爸爸的氣好不好?」接住了自己的乖女兒,男人微笑著望向唐楓,「這位先生,謝謝你照看我的孩子。」
「沒關係,這是我應該做的。」
安妮的爸爸和唐楓稍微聊了一會兒,唐楓表示了他的擔憂,希望安妮的爸爸可以看好孩子,順便教育孩子不要輕易和不認識的人說話,這並不是要摧毀一個孩子的童真,而是一個脆弱沒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必須要有的警惕。
由於安妮一直吵著想和唐楓做朋友,最後還是唐楓留了他的地址和電話以後小姑娘才高興的和爸爸一起離開了。
停好車的陸天臣找到唐楓的時候,安妮和她的爸爸剛好離開。「他們是誰?」望著一大一小已經離開的背影,陸天臣略微皺了皺眉頭,剛才在停車場裡發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恃,有人的車擦了他的,為此他還在停車場稍微耽擱了一些時間,出於商人的直覺,陸天臣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是小安妮和她的爸爸。」唐楓很快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陸天臣,這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陸天臣直言不諱的說道:「他們看起來有些奇怪,你應該多注意一下,不要隨便把誰都當成朋友。」
這個不到三十歲的傢伙是在向一今年近四十的老江湖說教嗎?唐楓不以為然,安妮是個很可愛的孩子,他相信一些大人會心懷不軌,可是對方只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孩子,怎麼可能會有什麼亂七八糟的目的。
再說了,他現在沒錢沒勢也沒什麼仇人,達裡可是美國,誰會想對付他還跑到美國的。
蘇啟程?不可能,聽查爾斯講過,蘇啟程現在可不敢碰他了。
「你想的太多了,安妮只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而已,不要把你們商人殘酷的想法安在一個小姑娘身上。」唐楓有些不悅,陸天臣是個合格的商人,但是這和唐楓不喜歡陸天臣的性格沒有任何矛盾的地方,他沒有權利批判對方,但有自己不喜歡的權利。
「你對我不滿?」
「不,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對人和善一些,不要總是想著任何一個接近你的人都是不懷好意。」
陸天臣冷笑了一聲:「但的確有這樣的人。」
「你還會因為偶爾一朵玫瑰花紮了你的手就要把整個花園裡的花撥掉嗎?」唐楓忍不住反擊的說道,這個世界的確不完美,但是這又怎麼樣,沒有什麼人和事是完美的,你如果總是著重對方的缺點除了讓自己和別人難受不會帶來任何好處。哎,一句很老很老的話:這個世界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去發現的眼睛而已。
沒錯,人有防備心是正常的,可是太過了也不好。
唐楓以為陸天臣大概會反駁他兩句,或者氣氛變得尷尬起來,但對方只是看了他一眼,聲音柔和的吐出一句話來:「我只是在關心你。」
瞬間讓唐楓說不出話來。
「散散步然後回去吧。」唐楓憋出一句話來,太犯規了,他不適應突然變得講理的陸天臣。
「好,和我講一講剛才發生的事情,你的新朋友小安妮。」
……
公園對面的街道邊停靠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在美國的街頭並不會引人注意。
「走開!你這個蠢豬。」一個看起來很可愛的女孩子發火似的衝著一個男人喊了一聲,原本抱著女孩的男人很快松開手恭恭敬敬的站到一旁,這有趣的一幕讓不少行人紛紛回頭觀望。萬站在車邊的保鏢把後車座的車門打開,安妮很快自己跳了上去,完會沒有剛才的天真可愛,像個小魔女一樣露出得意的又任性無比的笑容:「爸爸,那個唐真是好笨,他完全被我騙到了。」
靠在椅背上的艾伯特放下手裡的酒杯,朝小姑娘張開雙臂:「我的小安妮總是這麼聰明。」
撲入了男人的懷裡,小魔女笑呵呵的靠在艾伯特懷裡:「爸爸,我喜歡他。」
「是嗎?小安妮和爸爸一樣呢,爸爸也喜歡那個笨笨的男人。」艾伯特揚起了唇,「來,和爸爸說說你們剛才都做了什麼,爸爸讓你問的問題他是怎麼回答的。」
第九章 第一次對戲
「我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像爸爸喜歡媽媽那樣的喜歡。」小魔女調皮的眨了眨眼睛,雙手掛在男人結實的肩膀上吐了吐舌頭。「這樣問很好,他是怎麼回答的呢?」艾伯特顯得無所謂,他並沒有妻子,也就沒有所謂的「爸爸喜歡媽媽那樣的喜歡」這種事情,他只是需要一個孩子,僅此而已。
至於安妮的親生母親,他不想知道,也不需要讓小安妮知道。
「他說沒有。」
「然後你又問了他什麼?」安妮的答案並不會讓艾伯特覺得驚訝,這是他想像中的答案,而現實也的確如此。
「然後我又問他喜歡什麼樣的人,爸爸,他的回答可蠢了。」小安妮皺皺她的小鼻子,學著唐楓的語氣說了起來,「喔,外表的話只要順眼就可以了,我希望他她是個善良的人,有著陽光積極的心態,熱愛生活,和我有差不多的價值觀吧。」
她居然一字不漏的背了下來,小小的年紀配上唐楓溫柔成熟的語氣有種喜劇效果。「善良的人,熱愛生活……」艾伯特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聲冷笑,「呵呵,真的是一個愚蠢的男人,多美好的想法,讓我都忍不住為你感到憂心了,你最終是否也會像艾斯梅拉達一樣愛上你不應該愛的人嗎?」
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四歲半大的孩子會說謊,因為這個世界絕大多數的人總是懷著友善而生活著。
正如同這一座位於愛爾蘭某個美麗海邊的小修道院裡也沒有人會懷疑一個來自東方的修士,因為他的手裡棒著幾十年前從修道院出去的老神父的骨灰,他是那麼的風塵僕僕又滿路顛簸,他甚至不曾開口講一句話,這被眾人認為這個名為唐的修士是一名苦修者。
唐是在一個大雨瓢潑的夜晚來到這片陌生又偏僻的土地。
轟隆隆——
暗沉的天空中劃過一道驚雷,把自己藏在了黑色修道服裡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根枯枝,每走一步他的鞋子就會陷入黑色的污泥裡,有時候覺得雙腿都要被污泥吸進去了,是誰在地底拉著他?是來自地獄的魔鬼嗎?
他不知道,他只是有些心慌,然後覺得渾身寒冷以及讓人難受的飢餓。
豆大的雨點從空中落下,毫不留情的茬在他的帽子上和扇朦上,黑色的修道服已經完全被雨水浸濕,幸虧衣服是黑色的,如果是淺一些的顏色此時此刻只怕早已經被污泥沾染成灰色。這雨已經連續下了四五天了,而他也在雨裡連續趕了四五天的路。
他已經無法再回去,他所能做的僅僅是不停的往前走,往前走……
他攏了攏單薄的衣服,用布把老神父的骨灰盒纏在自己的腹部,這樣他可以更好的保護它以免撞到其他什麼堅硬的東西以至於破損。從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開始,唐就依靠著寫字來表達他的意思,他想要什麼,他要到哪裡去,路要往哪裡走。
一些好心人給了他食物和水,他們還稱讚他是個善良而堅強的修士,因為他把他的一生都奉獻給了神,他們以為唐的不說話是因為唐決心做一個苦修士,而且這個修士竟然還是來自遙遠的東方。
天吶,他走了那麼多路,僅僅是追尋著神的指引與腳步。
唐沒有反駁,此時此刻他是多麼的幸運他無法說話,他不是喪失了話語的功能,只是他不能說話。在他原來所待的老修道院裡,那些人逼著他發誓五十年裡不可以說一個字,他必須每天都抄寫神的話語,把那些字每一個都牢牢記在心裡。
他們督促他離開那片熟悉的東方土地,懲罰他必須攜帶老神父的骨灰來到這片陌生的地方。
唐並沒有因此而感到過多的傷心和絕望,他甚至是開心愉悅的,因為這片土地和他的家鄉離得太遠,他在那裡犯下的讓同僚讓神都噁心的壞事不會傳到這裡。他想,他已經不再奢求太多,也不敢再去嘗試什麼違背主神意願的事情,他只希望可以在一個小修道院裡度過五十年無聲的生活。
飢餓、疲勞以及寒冷讓唐暈倒在了一個海邊的泥土上,在昏迷的前一刻他仰望著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像極了他身上穿著的黑色修道服,而它們離他越來越近,成了一張冰冷而密不通風的黑布把他牢牢包裹了起來。
【你讓主蒙羞……】
【修士,你犯下了骯髒的錯誤,你將被懲罰五十年裡不得說話,你會為你犯下的過錯付出一生的代價!】
大口的呼吸,猛的睜開了眼睛,唐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的臉色蒼白,一雙黑色的眼睛裡盛若星空般的光,一閃一閃的,像是馬上就要碎掉了,充滿了無措、痛苦與懺悔。
「你醒了。」一縷稀薄的陽光從木頭窗戶裡斜射進來,金發碧眼的年輕人坐在修士的身旁,在唐面向他的時候露出如同陽光般美好的笑容,那笑容就像在發光一樣刺痛了唐的眼睛,和對方相比,他更像是掙紮在夜晚泥巴地裡的泥漿,骯髒而又黑暗。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聽懂我說話,你昏倒在了海邊,是神父把你救起來的,上帝保佑,你活著,真的,再晚一點你可能就會死在海邊,然後被海神吞沒。」年輕人的嚅角向兩邊扯了起來,真誠的面孔讓唐分不清這個人到底是在講些什麼。
唐決定不說話,只是聽對方講話。「我們在你身上發現了一封信,幸好它被包裹的很嚴實,不然就該被水浸濕了,原來你是來自遙遠東方的修士,多謝你把多倫神父的骨灰送回來,神父已經答應讓你留下來了。唐,你會留下來嗎?」
唐低著頭眼裡的焦距有些發散,他知道那封信,上帝啊,他身上的原本是其他人替他寫的信,他們把他骯髒的罪行都寫在了上面,但是在來到歐洲的路上他就把原來的信丟進了大海裡。今年輕修士所看到的信其實是他寫的。
他既感到恐慌又有些無措,這讓唐看起來更為脆弱和可憐。
「你好像被嚇到了,沒事的,你會好起來的,我們都知道你和多倫神父的關係很好,在這裡我們都是你的朋友。」年輕的修士突然湊了過來,太過接近的距離讓唐頭一次看清了這今年輕人的模樣,深刻而精緻的五官,一雙海藍色如同寶石般美麗的眼睛。
他想,這個年輕人放在歐洲人裡也算是英俊的吧。但隨後唐立刻被自己脆髒齷齪的想法驚到,他不能,他真的不能再犯下錯誤了。
唐迅速的低下了頭,僵硬的點了點頭,表示他聽明白了對方的話。
隨後他就聽到年輕修士在他耳邊笑了起來,溫熱的氣息不停噴在他臉頰上,像是熱風一樣讓人煩躁不安。「我是克里斯,雖然你不能誹話,但是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親口叫我的名字。」克里斯話語一頓,隨後用低沉的嗓音在男人耳邊說道,「是不是每一個東方人的眼睛都像你這樣的,它們太美了,是我所見過的……最美的眼睛,唐。」
唐,他念了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覺得胸口開始暖了起來,一種陌生的情緒正開始瀰漫他的身體,或許一切都會好的吧。很快唐就恢復了健康,他正式加入了這個海邊的小修道院,大家都很歡迎他的到來,但在最初的對於東方人的好奇冷卻之後,大多數時候都沒什麼人理他。
這對於唐來講是件好事,他慶幸他不能開口說話,這樣他就可以避免自己不小心說出一些不大好聽的話。
除了一個人,那個叫克里斯的修士,聽其他人講克里斯極為聰明,這個小小的修道院是容不下克里斯的,很快克里斯就要到更大的地方去學習。
那天唐醒來好一會兒了才發現自己竟然全身赤裸,他窘迫的捂著被子,慌亂的東張西望試圖尋找他又髒又破的黑色修道服。
「它們太爛了,神父讓我重新給你一套新的修道服。」克里斯說了這樣的話,然後露出微笑,「是我幫你脫的衣服,我也幫你做了擦身。」
唐儘量去忽略克里斯說這句話時眼底深處藏著的戲謔,但是這幾天他總是能夠發現克里斯望著他的視線,克里斯總是遠遠的看著他,也不和他說話。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卡!很好!」導演大喊了一聲,意味著今天第一次唐楓和奇諾的對手戲順利完成。
身穿修道服的唐楓和不遠處的奇諾互相看了一眼,同時霹出了微笑,看來前天對劇本的研究還是很有用的。
第十章 提前預熱
今天的電影拍攝順利收工,幾個單身的工作人員詩論著晚上要去哪裡一起吃飯,有家室的像是李危導演他們早早拒絕了邀約趕著回家和家裡人共進晚餐。
「唐楓,一起去吃飯。」奇諾剛剛從他自己的房車裡卸妝捶好衣服出來,就看到唐楓已經拉開車門準備進車離開了,他連忙大聲喊道。
男人舉起手朝奇諾揮了揮,頭也不回的就鑽進車子裡:「不了,我晚上有點事情,明天見。」
車子發動,留下一抹白煙。
奇諾站在原地嘆了口氣,雙手插在褲袋裡久久望著唐楓離開的方向,最後有些煩躁的一腳踢開面前的石子,前天在唐楓公寓裡看到的事情依然歷歷在目,只是他不相信唐楓和陸天臣會是什麼太過親密的關係,即使在這個充滿名利一的圈子裡有不少明星都和大老闆有染。
但他知道唐楓不是那樣的人,不會為了獲得演出機會就出賣身體。
唐楓不想承認他自己有一些在躲著奇諾,或許是因為他從前認識的邁克爾·奇諾和現在的有一些不一樣,也可能是奇諾突然對他親近了起來讓他有些受寵若驚,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戲裡會和奇諾有一些過分的親密戲分,儘管陸天臣和查爾斯沒有表示什麼,但他不是一個傻子,一個人是高興還是鬱卒他還是可以看得出來的。基於工作的親密或許可以得到旁人的理軒,但私底下也混在一起就太容易讓人產生一些不好的聯想。
和常開始的時候相比,陸天臣與查爾斯兩個人放在他身上的精力明顯變得多了起來,這些不一定和感情有關,並非意味著這兩個男人突然愛上他還是怎麼了,就跟你養的寵物突然和別人親近起來不理你了,是人肯定會心裡不舒服。
不想陷入麻煩的最好辦法就是遠離一切可能引發麻煩的事物。
從前兩天陸天臣把衣服都搬進了唐楓的衣櫥裡開始,這個男人就開始每天晚上爬上他房間的床上,很多時候唐楓從片場回來,陸天臣差不多也是這個時間到家,兩個人總會一起吃飯,隨便聊一聊今天發生的一些事情。
然後唐楓去安放了一面鏡子的空房間裡背誦台詞練習演戲,陸天臣就回他的書房處理事物,彼此不打擾對方,到了晚上大概九、十點的時候又會在客廳碰頭,一起看看電視柳聊天,或者偶爾出去喝個酒散個步什麼的。
這樣規律的生活有時候讓人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過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
又是一個夜晚,唐楓和陸天臣看了會兒電視後就回自己的房間浴室洗澡,陸天臣則回他原來臥室的浴室,一般等唐楓慢悠悠的從浴室出來時陸天臣已經坐在了床頭,和往常一樣拿著本書看著。然後抬頭看唐楓一眼。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是拿著我的劇本嗎?」頭髮還沒有吹乾,男人一手用乾毛巾擦著頭髮走了過去,從床的另一例爬了上去,雙手雙腳著地的姿勢看起來像一隻大型貓科動物,他張顯笨拙的爬床動作成功吸引了陸天臣的注意。
見對方一直在望著自己,唐楓疑惑的伸手摸了摸臉:「怎麼了,我的鬍渣沒刮乾淨?」
「嗯,這裡沒擦乾淨。」陸天臣傾身就伸手輊輕在男人臉頰上摸了一下,儘管那裡十分乾淨根本沒有什麼髒了的地方。
陸天臣淡定的替男人擦臉,隨後又若無其事的繼續低頭看唐楓做過標記的劇本,劇本上寫滿了唐楓的筆記,在一些場景的表現上唐楓甚至用三種顏色的筆分別做出三種不同的詮釋方法,即使在最後拍攝的時候唐楓只能用其中一種方法去演。
陸天臣早就知道唐楓是個努力的人,還在國內的時候每天除了工作,唐楓其餘的時間不是用來讀書就是練習武術,現在看到了唐楓的劇本筆記,陸天臣突然覺得他似乎真的沒怎麼瞭解過唐楓。
以前沒有,現在正在開始一點一點的瞭解。
「明天有一場強吻的戲?」陸天臣隨意的問道。
「是啊。」而且被強吻的對象就是唐楓自己。
總是逃避的修士唐被迪正式克里斯的熱情和決心,明天的吻戲會是一整天拍攝的重點,因為導演要求新鮮和真實,他和奇諾在拍攝之前是不會有任何接吻的練習。
「像是這樣?」話音一落,沒有給唐楓任何反應的機會,陸天臣側過身雙手像鉗子一樣把男人給禁錮在懷裡。
最初被對方強吻上的時候唐楓有些驚到,畢竟從他們同屋的這段日子以來陸天臣從來都沒有過任何踰越的行為,陸天臣的力道太大,以至於都把他給壓進了柔軟的被子裡,整個人陷入了一片白色的被海之中。
唐楓扶住了陸天臣的手臂試圖避開,但對方並不想就此放過他,在把他推到以後整個人都壓了上來,胸口貼著胸口,清新的沐浴香和男人的清爽味道混在一起撲而而來,被憋得難受,唐楓不得不微微張開口吸取氧氣,陸天臣像一頭靈敏的豹子在嗅到一點氣味時就緊跟而上,柔軟的舌撬開了唐楓的牙齒硬生生的擠了進去。
「唔——」整個過程發生的突然又快速,唐楓試著推了推對方,只可怪陸天臣不是蘇啟程那樣的菜鳥,達個傢伙可是個經過訓練的強悍男人,遠遠不是唐楓可以推開或者踢開的那一類。
陸天臣精準的壓住了唐楓的四肢,斷絕了一切對方把他推開的可能,凶悍的親吻像是要把男人給吞進肚子裡。
溫暖的房間裡瀰漫著低淺又急促的呼吸,偶爾伴隨著身體和床單摩擦的聲。
這絕不是唐楓第一次和人接吻,也不是第一次吻的如此激情四射,但確確實實是頭一次感受到全身都被壓迫著的、凶悍無比的接吻,身體的四肢無法動彈,讓他的注意力被迫集中在聽覺和感知上。
耳邊響起的有陸天臣粗重的呼吸聲,裡面也應該摻雜了他自己的,胸口貼著胸口發出的類似敲鼓一樣的「砰砰砰」聲響,從彼此節奏不一的心跳頻率到逐漸趨於一致,共鳴所帶來的聲音加倍放大,他的世界很快被單一的節奏聲所控制。
他們可能接吻了不到半分鐘,也可能是四五分鐘那麼長。
陸天臣放開唐楓的時候後者已經閉上了眼睛,淡色的嘴唇上像塗了一層珍珠粉透著水漾的光澤,急促的呼吸在唇間發出些許聲響,微閉著的眼睛徑輕顧抖著,這讓陸天臣又低下頭在男人嘴唇上吻了一下。
「這算什麼?」唐楓睜開了眼睛,這雙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清澈的眼睛總是讓人不願意移開視線。
「提前預熱。」陸天臣的語氣和平時比起來略顯溫柔,但語調還是那麼的平穩,如果不是他的胸口和唐楓一樣上下起伏,還真的很難看出來陸天臣剛剛做了強吻這種事情。
唐楓眯起了眼睛,以一種懷疑的眼神審視著依然壓在他身上的男人。
「你還不打算起來嗎?或者是……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這種鬼話。」手上加了力道,唐楓試圖把陸天臣從他身上推下去。
「那麼你覺得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不但沒有被推開,陸天臣更是抓緊了男人的雙手死死壓著對方不放,太過於接近的距離讓他們都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溫度,溫度越來越高,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染上了一股火焰的味道。
一個老江湖不應該在這種時候感到慌亂,但作為一個人唐楓還是發現在陸天臣專注的視線下他有一種要被看穿的錯覺。
「不如你告訴我。」
「你在勾引我。」
陸天臣的一句話讓唐楓頓時發笑,這個傢伙在說什麼啊,他什麼時候勾引陸天臣了。
「不,我沒有,陸總,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戀。」唐楓一下子就笑了起來,他的笑聲把剛剛稍顯曖昧的氣友沖散的一點不刺。
「如果你是唐楓,為什麼不會呢?你曾經那麼迷戀我,以至於故意答應查爾斯提出來的要求,試圖以此讓我吃醋。那麼現在,你也會故意和查爾斯或者奇諾親近,然後故意疏遠我,以此來讓我覺得難受。」
「不,我沒有。」這個傢伙絕對是想多了。
「如果你沒有,那麼你是誰?一個人失憶了,就會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嗎?」
「我是唐楓。」這可嚇不了他,唐楓注視著壓在他身上的陸天臣,一字一句的說道。「真真實實的唐楓,你無法理解的事情並非都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