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胎動
那日在房間裏一番推心置腹,贊布大哥本還不死心,時不時來蘇家打算說服陸轅跟他回草原。怕蘇家老爺疑心,還自稱是和陸轅一見如故,結拜兄弟。不過後來
蘇淮去了一次驛站,也不知道跟贊布說了什麼,他來倒是還來,卻不再提回草原的事了。
贊布大哥當真是喜歡自家的哥兒,聽說陸轅想養羊,特意挑了三隻母羊,一隻配種用的公羊白送,都是商隊裏最好的羊。還給了陸轅一些牧草的種子,這種牧草
長得很快,蘇家在後山有一塊地,種糧食釀酒用,還荒著不少,陸轅正好可以在那裏開闢一小塊天然牧區。
陸轅本想著付錢,贊布大哥不依,說是算給他的嫁妝。陸轅聽了便是沒話了,這個野蠻人也真要命了……誰家用羊和牧草當嫁妝啊……
因為還有商隊要管,贊布大哥在鎮子上逗留了一個來月,便不得不去中原其他地方做生意。臨走之前,還在蘇家吃了一頓飯,喝多了沒少囑咐蘇淮好好照顧陸轅
和孩子之類的。陸轅本是打算不要肚子裏這麻煩,可是這一個多月蘇老爺和贊布大哥兩頭盯死,再加上他每次稍微動了打胎的心思,便是想起那日贊布大哥的哥
兒小產的情景,一個猶豫,機會也就這麼一次次錯過了。等到送走了贊布大哥,蘇家釀酒的忙季也過去了,陸轅的肚子悄然間就圓滾滾的了。
這身子算來已經近五個月,從外形上看,已經是一個標準的孕夫了。陸轅本來身材頎長,如今腰臀上都是長了一圈肉,倒是胖起來,顯得有些可愛。因為這個時
期胎兒在急速生長,陸轅吃得也越來越多,一日三頓成了一日五頓。但蘇家上下,除了陸轅自己,倒是都還很開心。
這日晚飯後,回了屋,蘇淮便是打了一盆水讓陸轅洗腳,陸轅肚腹滾圓起來不好彎腰,蘇淮便是搬個小凳子給他洗,順便幫著他捏捏浮腫的小腿。
“還酸麼?”蘇淮一邊捏一邊問著。
“嗯,好多了。”陸轅有些尷尬地別著臉,雖說這樣子洗腳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畢竟兩個大男人,腳臭不臭先放一邊,捏的這麼曖昧,實在是……
“行了,不洗了。”低語一聲,陸轅掙扎著收腳,被蘇淮抓住腳腕擦著。陸轅抽搐一下,依然有像第一次那樣一個窩心腳把蘇淮踹出去的衝動。
等到蘇淮倒了水回來,陸轅已經在被窩裏蜷著,蘇淮調暗了燭火,上了床。很是自然地便是伸手摸過去,在陸轅腰上輕拍兩下:“坐起來,我給你揉揉。”
隨著肚腹隆起,陸轅也實在是腰酸的厲害,哪里還管什麼好不好意思,聽話地背對蘇淮坐好,蘇淮便是慢慢給他按摩腰。
“小圓,現在還想打胎嗎?”被揉的正舒服,陸轅忽聽蘇淮輕聲問著。
一開始的確是狠心不要這個孩子,可事情拖拖拉拉一直演變到現在這個地步,陸轅當真是猶豫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每每瞅見這個糟心的肚子,恨不得一
掌拍下去,但每每要拍又是感覺肚子裏咕嘟咕嘟的,愣是下不去手……
陸轅當真覺著,自己這輩子,就砸在這肚子了的小妖怪手裏了。
“如果不那麼排斥了,就別打了,現在打孩子,對身體損耗太大。”蘇淮動作滯了一下,似乎在等陸轅回答。
“我倒是想打呢,被你爹還有華家那兩個要命的三雙眼睛看得死死的,我有機會嗎?”陸轅哼了一聲,忽然意識到什麼,轉過頭,細細瞅著蘇淮:“你幹嘛突然
這麼問?”
“清明節快到了,我爹和華叔要回老家祭掃,這兩天便走了。”
果然是這樣,他就覺得蘇淮這傢伙不會無緣無故提什麼打胎,原來是蘇家三元大將損了兩元,自己的機會來了!
低下頭,陸轅不自覺的撫上肚腹。
“呀!”陸轅忽的尖叫一聲,手像被燙了似的彈開,雙眼死死盯著肚子,仿佛裏面是要鑽出個怪物來。
蘇淮嚇了一跳,感覺扶住陸轅的肩膀,問道:“怎麼了?”
“他,他奶奶的……這東西頂我!嚇死我了……”陸轅臉都白了,也不知是嚇的還是氣的,說話間,便覺得肚子裏咕咚咕咚地又撞了兩下。
“淮之,我看我還是把這鬼東西打了吧……”陸轅苦著臉,扭頭看蘇淮,眼中全是又驚又怕的神色。
“……”蘇淮愣了一下,忽而肩膀顫抖兩下,抬手就是揉上陸轅的頭,低著頭笑開了。
“淮之……你,你笑什麼啊?有什麼好笑的……”陸轅本不覺著什麼,卻被蘇淮突如其來這麼一笑弄得身上發毛,恨恨地拍了他一下:“你笑什麼笑啊!”
“沒……只是覺著你發現孩子胎動時的表情太有趣了……哪有人被自己的孩子嚇得臉色發白的……”
“你……我又沒生過,當然嚇一跳了!你別笑了,行不行啊!”
正罵著,陸轅忽而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愣住了。這傢伙……似乎是第一次這麼笑吧……
“喂,這小傢伙倒是跟你一樣不閑著。”蘇淮止住笑,扯著陸轅的手去摸圓滾滾的肚子,隱隱的,兩人都是感覺到肌膚裏面的躍動:“小圓,你畢竟是哥兒,總
要慢慢習慣才好。”
陸轅這一次有了心理準備,倒是仔細地去感受那胎動,一時間也沒聽清蘇淮後面那句別有用心的話,兩個人手掌交疊著,好一會兒,陸轅忽然抬起頭,以他多年
婦產科大夫的經驗開口:“淮之……其實吧,我覺得剛才那個真是胎動,現在這個咕嘰咕嘰的聲音……只不過是我晚上吃太多了……”
“……”蘇淮默默撤出手:“睡覺吧。”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蘇淮睡覺的時候總是從陸轅身後不松不緊地攬著他,完全把他當成天然抱枕處理。而陸轅也在漸漸習慣這個姿勢,若是蘇淮不在身後,反而
覺得有些不妥當了。
果然,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
“對了,淮之,你剛剛是不是說蘇老爺要回老家來著?”
“不止,剛剛我還說了你現在這種身體狀況,不許打孩子。”蘇淮說得倒是真心,只不過除了身子,他剛剛發現自己越發喜歡看陸轅大著肚子的樣子,隨時隨地
冒出的那股子傻勁兒,倒是挺可愛的。
蘇淮湊近陸轅的後頸,鼻尖蹭了蹭他散著的頭髮,因為懷孕的關係,頭髮越發柔軟,蹭著倒是舒服極了。
“你有說不許嗎?”陸轅皺皺眉,總覺著脖子後面癢癢的:“我不是說這個……我是想說既然回去祭掃,淮之你不用去嗎?”
蹭頭髮的遊戲突然停止了,蘇淮臉色一沉:“我不想去。”
“不想去?”陸轅猛地一扭頭:“怎麼會?難道蘇老爺祭掃的不是蘇家親人嗎?”話剛脫口,陸轅便是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因為此刻蘇淮的臉色,很臭。
“呃……淮之……其實我覺著你和蘇老爺的關係一直有些奇怪,如果說只是簡簡單單的少年叛逆,離家出走,現在還這麼僵著似乎也太過了吧……你明明喜歡釀
酒,卻偏偏不釀蘇家的酒;蘇老爺去祭拜祖先,追思家人,你也似乎冷血得有些嚇人了……我總覺得……”反正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來了,陸
轅乾脆喝出去了,所幸今天把不明白的全問個清楚。
“不早了,該睡了。”蘇淮強行按著陸轅的腦袋,讓他扭過去。
“淮之,我是關心你這個哥們才問的,你到底為什麼……”
“那是我的事。”
“……”蘇淮生硬的聲音讓陸轅一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似的扭過頭躺好:“是啊,我又不是你蘇家的什麼人,是我多管閒事,把自己的位置估計的過高了,
不好意思啊!”
陸轅好心碰了一鼻子灰,憤憤閉上眼,心說死面癱,以後打死我也不過問你的事了!
眼睛閉了又張開,張開又閉上,陸轅覺著自己今天晚上在這種氣氛下是睡不著了。運了一會氣,陸轅還是憋不住道:“我知道我不該過問你的隱私,但我也是把
你當朋友才擔心你的!我承認剛才逼問你是我不對,我只是覺著如果你有想不通的地方我稍微能幫你分擔一點,畢竟你也幫了我不少……呃,雖說我這個人腦子
有時候也亂亂的,不過兩個人想總比一個強啊……”
說了大半天,又是等了大半天,蘇淮那邊依舊沒有動靜。陸轅歎了口氣,心想這傢伙估計不會開口了,便就是在這時——
“你就這麼想聽嗎?”
陸轅愣了一下,只覺蘇淮的頭湊近自己的側頸,低語著:“我不是什麼年少氣盛,更不是什麼叛逆倔強,我只是……沒法子原諒他。”
說這話時,蘇淮的聲音低沉而舒緩,平淡的語氣似乎在述著一個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但是陸轅直覺,他……捅大簍子了。
“他要去祭拜的人,是我阿麼。可是……我阿麼,便是他害死的。
蘇家先祖出了個官,後代便想著再出個官,他也是在萬眾期盼中考取過功名,也當真考上了個舉人。只不過,他在京城一逍遙便是忘了本,以為京中那大戶哥兒
一個垂青就可以平步青雲,一封休書就是寄回來。可當時我阿麼已經懷了八個月的身孕,那信如刀,我阿麼當即一狠心,硬是找產麼麼把我提早生下來,託付給
華叔,便尋死了。他也不想想,京中的富家哥兒可是他高攀的起,人家一個好臉色他就飛上了天,想著蹬鼻子上臉。結果人家一變臉,他還不是摔得死慘,終是
換來一場空。他這才想起我阿麼,悔不當初,趕著回鄉,結果卻是看見我阿麼懸樑的屍首……
年年祭掃,年年懺悔,又怎麼樣?花謝了會再開,人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他如今好像個癡漢一般,早幹什麼去了。”
“對不起,我不該問……”若說剛剛陸轅只是有些不安,現在是當真後悔了。蘇淮的聲音雖說平靜,但讓他回想這種事,無異於撕傷口了。
“嗯,你是不該問的。”蘇淮低語一句,撤了攬著陸轅的手,翻了個身,仰躺著。
“淮之?”陸轅嚇了一跳,確認般地轉過頭,就看著蘇淮單手遮住雙眼,安靜地可怕。
“你……不是在哭吧?”陸轅這一刻覺得自己真是捅了大簍子了。
肩膀抖了一下,蘇淮沉默。
“喂,你……不會真的在哭吧!”陸轅眼睛一瞪,俯□去抓蘇淮的手腕,才把手拉下來,後頸就是被蘇淮猛地一攬。
“你這傢伙……這可是自找的!”蘇淮只說了這麼一句,陸轅很想問他什麼意思,但是來不及了。下一瞬,陸轅便是被蘇淮往下一拉,吻住了。
【小劇場之三 小羊是哪里來的】(就這樣,我惡搞了- -)
這是發生在陸蘇關係確定,小日子蒸蒸日上之後的故事。
“淮之,你看啊!這一胎生了只小母羊!”陸轅蹲在羊圈裏,幫著接生出一隻熱乎乎的小羊羔,興奮地直喊:“你說這一隻起個什麼名字好?”
蘇淮一直很費解,陸轅為什麼這麼喜歡羊,喜歡到要給它們起名字的地步,這些年,他們家一共養了有七八隻羊了,名字也是千奇百怪。
什麼伊利啊,聖元啊,雅士利啊,完達山啊,雀巢啊……最想不通的是,明明是只羊,竟還能起出三鹿,蒙牛這種名字……
他家小圓,果然是曾經腦子不大好使,就算現在恢復了,還是不夠正常。
“隨便你吧。”蘇淮揉揉額角,歎了口氣。
陸轅歪著頭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對著蘇淮詭異一笑,然後湊到蘇淮耳邊:“淮之啊,你跟我學一句話,我就親你一下,怎麼樣?”
“那先付訂金。”蘇淮瞥了陸轅一眼,指指自己的嘴唇。
“知道了。”哼了一聲,陸轅湊過去,敷衍一蹭,誰料蘇淮伸手就是扣住他的腰好一番蹂躪。
“唔……蘇淮!誰讓你把舌頭伸進來的!”
蘇淮鉤唇一笑,心說這只是訂金,剩下的,得回到屋裏繼續。
“不是讓我學話麼,你還說不說?”
陸轅運了運氣,心說自己真是虧了,還是湊近蘇淮耳邊一陣嘰嘰咕咕,然後指著那只小羊:“你要對著它說,直到成功為止!”
於是……羊圈裏便出現這樣一副場景。
蘇淮面無表情地走到小羊跟前,慢慢張開,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道:“萌萌,站起來……”
“萌萌,站起來……”
“萌萌,站起來……”
“萌萌,站起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