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人=妻”
屋裏的酒氣讓陸轅腦袋有點發懵,感覺那紅燭似乎都在眼前轉,狠狠眨眨眼,搖了搖頭,陸轅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是喝了交杯酒的。
“蘇大哥,真親啊?”嘟囔一句,視線裏蘇淮的臉有點模糊,但是卻柔和,火紅的喜服襯得他的臉色煞是好看,陸轅不由得咯咯笑起來:“瞧你,臉色紅撲撲的
多好看!沒事裝什麼黑面神!”
陸轅是醉了,口不擇言,但是這話聽在外人嘴裏就成了打情罵俏。大夥兒見這個新哥兒這麼奔放,更是來了勁,“親一個,親一個”叫個不停。
“吵死了!不就是親一下麼!親不就得了,大男人的,怕什麼……”陸轅不耐煩地揮揮手,然後笑嘻嘻地看著蘇淮,伸長胳膊就是攬住蘇淮的脖子,猛地往下一
拽。
吧唧——
狠狠一口嘬在蘇淮臉頰上。
“哈哈哈……”眾人先是一愣,繼而爆發出一陣震耳的哄笑:“不成不成!怎麼也得親個嘴兒啊!”
“親嘴兒?”陸轅皺著眉尋思了一下,當真是撅著嘴湊過去。
呼——
只是在那之前,蘇淮一把捂住陸轅的嘴,轉過臉冷冷瞪著眾人,低聲道:“到此為止吧!我要洞房了。”
“行了行了!鬧得差不多了,大夥兒都散了吧!不過癮的外面還有酒席,咱們繼續吃酒!”老華頭和華子立馬招呼起來,後脊樑上卻是冷汗涔涔。
剛才小少爺的表情,真嚇人啊……
“蘇兄弟,今天就放你一馬……走了走了!”眾人被拉扯著出去,嘴裏吵吵著,腦子裏倒是納悶。
怎的剛剛突然就感到一股肅殺之氣,莫名其妙的就想走了啊?
目送著眾人離開,蘇淮這才扭頭顧及得上陸轅,只見這小子醉意迷蒙,正試圖掰開自己的手。嘴裏哼哧哼哧的,濕熱的鼻息就往自己手背上噴。蘇淮忽然覺著嗓
子有點緊,鬆開了手。
本是推著人,這突然一松,陸轅便是失去支撐一般,呼的撲到蘇淮懷裏,這還不算,借著酒勁兒撒潑的他便是直接攀著蘇淮的脖子支起身子,迷迷糊糊道:“不
親了?”
陸轅個子高,半倚半靠在蘇淮懷裏,一抬頭鼻尖也能撞到蘇淮的下巴了。這會兒,蘇淮一垂眸便能清晰的看到陸轅塗了胭脂又是熏了醉意的臉,通紅通紅,又當
真是細皮嫩肉。迷離的眸子眨呀眨,似乎借助自己的臉尋找焦距,不同於一般人的褐色的瞳仁,眸光流轉著,那神秘的色澤,總讓人覺著看久了,便耽迷進去。
這小子睫毛真長,蘇淮想。
抬手撫上陸轅臉頰,蘇淮一開始確實是想把人推開的,不過現在腦子裏便只剩下……這手感似乎也不錯。
“小圓,你醉了吧?”
“嗯……”
慢慢垂下頭,床褥上映下兩道交疊的墨影。
“哇——”
鼻尖相觸,接下來便是唇齒相依……只是在那之前,那個原本都主動獻吻的人卻忽然一掌猛推,捂著嘴撤到床的另一邊,幹嘔兩聲。
“唔……奇怪……突然間……好噁心啊!”
蘇淮的臉徹底黑了。
*
進了門,喊了爹,敬了新哥兒茶,細瑣的規矩全部走了一遍,這個親總算是成利索了。
蘇淮搬空了石河村的家,正式回到本家住著。這麼一來,大夫也便幹不下去,蘇老爺的意思是他這個年紀,考科舉是指望不上了,就直接繼承家業,管理酒窖。
蘇淮不肯,因著這個沒少跟老爺子慪氣,最後還是擅自去了鎮上的藥鋪,做了坐堂先生。
蘇淮跟老爺子氣場相斥,不喜歡這個家,陸轅看得明白。他為了幫自己打掩護,硬著頭皮愣是回來了,陸轅更是清楚。蘇淮對他那是真仗義,他如今沒能力報答
人家,至少還是能做到不添亂的。
於是,陸轅堅強的忍了十天。終是在今兒個一大早,日日雷打不動來找他繡花納鞋底兒的蘇家大哥兒又一次登門的時候,繃不住了。
“大哥兒,我真是做不來,你饒了我吧!”
放下手裏的活兒,蘇家大哥兒瞅著陸轅,也犯了難。
他家男人是做貿易生意的,前些日子去了南疆那裏迎西域過來的商隊,自己在家也是無聊,便是過來麼麼家住,幾天前剛搬進來。正趕上離家十多年的老弟娶了
哥兒。本是說陪著這新哥兒解解悶,沒想到這個新哥兒簡直笨的嚇人。
帶著他刷碗砸了碗碟,讓他去喂豬散了豬圈,托他去井裏打水自己差點折的井裏去,大哥兒沒辦法,好不容易想到一個相對安全的法子,兩個人在屋裏做做針線
活兒。結果,倒是這個新哥兒受不了了。
“大哥兒,我還是覺得我比較適合出去找個活計,在家裏也是添亂。”陸轅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期期艾艾地盯著大哥兒看。心想要是這個大哥兒知道他幹砸了
那麼多家務活不是因為笨,是不想幹故意裝傻子,會不會氣暈過去。
“出去?我可不敢再帶你出去!”大哥兒愣了一下,立刻搖頭。上次帶新哥兒出門,他回來就是買了一副打胎藥,要不是華子發現的及時,還不得讓他把蘇家的
後給絕了!
從那以後,爹就再不准這個新哥兒出門,還叫華子看著他別亂來,連他所有入口的東西,全部交給華子檢查了才能送來。
陸轅自然明白大哥兒那副表情在回憶什麼,自己癟癟嘴,也到沒不識趣接著說。
只是這蘇家老爺實在纏人,整個蘇家都是盯著自己的眼線,想打掉這個孩子倒真是艱難!若不趁著這三個月裏趕緊打掉,等到胎兒成熟了,一個是不好打,一個
自己也有罪惡感……陸轅想著,要是實在沒轍了,只能冒著損害身子的風險,自己跌一跤把這孩子弄掉算了!
二人正各懷心思,忽然聽得外面有人跑過來,打眼一看,是華子。
“大哥兒!你家小小少爺喝不慣家裏的米湯,正又吐又哭呢,你趕緊去瞧瞧吧!”
這娃子是大哥兒家最小的娃,才三個月,家裏還有兩個兒子,公公麼麼照看著,這個小的離了阿麼不成,於是大哥兒回麼麼家也帶著娃回來了。
這會兒,大哥兒一聽,立馬有點著急,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陸轅是喜歡孩子的,尤其是嬰兒時期的孩子。嬰兒護理雖說是護士的活兒,但是他看了那麼多年,也是瞭解的。現在他看不見孕婦,一肚子婦產科知識不能發揮
,看看孩子也還是安慰。
於是陸轅聽了這話,立馬有了終於有些事可做的意識,這娃子有了病,他可是能幫上忙的呀!一時有些興奮,陸轅一邊走一邊問著:“大哥兒,這個小小少爺是
誰?我咋沒聽說過蘇大哥還有個弟弟啊?”
“那個……”蘇家大哥兒一時有點尷尬,半天才道:“這個是我兒子……”
“我怎麼從來沒聽大哥兒提過……”
陸轅腳步一滯,當即明白過來。這大哥兒哪里是不提,根本是故意瞞著啊!合著是覺得自己太能惹麻煩,怕自己笨手笨腳禍害了他家大兒子!
臉上一抽,陸轅發覺自己還真是作繭自縛了。
25、心意
晌午,正是藥鋪裏最清閒的時候,蘇淮收拾了藥匣子,準備去後廚吃飯,便看見小二對著他一番比劃,朝著大門口努努嘴。
蘇淮回頭,便看得杆子扒在門口,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自從他來藥鋪裏面做坐堂先生,這杆子便總是這副模樣,上次他來收小圓的東西時,這孩子也跟在後面
,欲言又止的,問他話便跑走了,蘇淮當真是不知道這個杆子在搞什麼鬼。
“走吧,去後面!”實在受不了,蘇淮乾脆過去把杆子一提拎帶到後廚,自己啃著囊餅,給他盛了一碗粥:“有話跟我說吧?”
杆子臉色有些難看,盯著那碗粥大半天,才吞吞吐吐道:“那個……小圓……身子沒事了吧?”
杆子一直在鎮上做活計,陸轅成親那天也沒回家,倒是關於陸轅實際上是個小哥兒的事兒,他聽家裏人說了。自然,自己給陸轅吃河蟹搞得他差點流產的事兒,
也是知道了。
“有事沒事,你自己去看吧!”蘇淮瞥了杆子一眼,道。
“不用了!”杆子忽然臉上扭曲了一下:“蘇大哥,你替我跟小圓說句對不住就成了,這個……是我給他買的補品,都是好藥材……”
只是杆子這牛皮紙包推了一半,就被蘇淮按住:“要道歉你自己去,東西也你自己送。”
“可是……蘇大哥……說實話,我一直把小圓當哥們兒看,突然間他成了小哥兒,我沒法子跟他正常說話的……”杆子皺著臉,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這是什麼話?你不是最樂意粘著小圓了?”蘇淮也是皺眉,陸轅從來了石河村杆子就一直挺照顧他,兩個人感情極好,前些日子陸轅還一直念叨著杆子,要是
知道了這小子現在的態度,那傢伙怕是要傷心的吧!
“蘇大哥,你一開始就知道小圓是哥兒吧!自然不覺著什麼。可是,我以前是拿小圓當哥們兒,他看起來也跟男人沒什麼兩樣……突然有一天這大男人變成了小
哥兒,一般人都不大接受的了吧……你看我家阿麼他們不也是感覺怪怪的?蘇大哥你得讓我習慣習慣……”
“小圓是哥兒,你覺著彆扭?”蘇淮一愣,忽然發覺一件事很不對勁。
“蘇大哥我這麼說惹你生氣了?我真不是說小圓是哥兒不好,只是他真挺像男人的,我被這個消息嚇著了……”杆子有點著急,囉囉嗦嗦地解釋了一大堆,蘇淮
卻一直都沒說話,實際上,杆子後來的話他也幾乎沒聽進去。這腦子裏反反復複就在琢磨一件事——
按理來說,一個跟男人沒啥差別的人一夜之間成了小哥兒,一般人都會覺得驚嚇,然後相處起來越發尷尬彆扭才是。加上這個人完全沒有小哥兒的自覺,還當自
己是男人一般舉止,大抵這感覺裏還要加上一條覺著古怪,甚至變態吧……
杆子的反應其實也算正常,相比之下,驚駭之後,自己不僅不覺得彆扭,反而覺著這樣也不錯是怎麼一回事?
似乎自己還挺樂意小圓變成小哥兒的……
蘇淮心頭驟緊,他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了不得的事了。
好像是中邪了,蘇淮回家的時候路過集市,想起往事,竟掏光了錢,花了90文錢,買了一隻小羊羔。
*
蘇淮到家的時候,一時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陸轅住的西屋空著,老頭子的正屋空著,全家都擠在大哥兒住的客房裏頭,大哥兒坐的床頭拿這個撥浪鼓咚隆咚隆地晃,陸轅跟他並肩坐著,懷裏抱著奶娃子,
一邊兒輕搖著,一邊拍撫著背。老爺子坐的椅子上,是看著兩個大人,一個孩子,笑得舒心。
說實話,蘇淮從未見過老爺子這麼溫柔的笑。
夕霞晚照,透過木格子窗,錯落的光線很是柔和,就好像此刻陸轅低垂的臉。他似乎對著小奶娃說了句什麼,然後勾起唇角,彎成一個美好的弧度。
蘇淮忽而心口一緊。該死的,這小子笑起來怎麼這麼好看!
“咩……”手裏牽的羊忽然叫了一聲,蘇淮發現自己竟是看愣了。
“誒?蘇大哥你啥時候回來的?”聽得這聲羊叫,大家才發覺蘇淮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了。陸轅打量了一下,然後全部視線便是被那只小羊羔吸引了,趕緊
把孩子推給大哥兒抱著,幾步沖到蘇淮跟前,激動道:“蘇大哥,你怎麼買回來一隻羊?”
“都成了親的人了,怎麼還叫大哥!”蘇老爺瞅見自家新哥兒對自己男人這麼熱情,倒是開心,只是聽了“大哥”這兩個字,稍微有點不滿。
“……”陸轅正準備蹲下來檢查這只羊羔,聽了老爺子這麼一句,身子立馬有點僵硬。
難不成他從今往後要叫蘇淮相公?官人?還是當家的?一陣惡寒從頭涼到腳,那還不如一刀殺了他算了!
“小圓叫習慣了,隨他吧。”蘇淮皺皺眉,陸轅哂笑,心想自己若是真叫了那麼肉麻的,這蘇面癱也得吃不消。
“這怎麼成!蘇家怎麼說也是名門,這麼隨便像什麼樣子!你這孽子在外面亂來也就罷了,回了家就得守規矩!”蘇老爺是個倔脾氣,倒不是真非得在稱呼上較
真,就是要跟蘇淮叫這個板。
蘇淮面色也不好,張嘴就要發作,陸轅此時心裏頭全是那只小羊羔,哪里等得及這父子倆爭吵,趕緊拉住蘇淮打圓場:“爹你別生氣,我叫就是了!”
扭過臉對著蘇淮,陸轅臉皮抽搐了一下,細聲道:“相公……”
一時,大家的臉都是抽了一下。
“咳咳……”蘇老爺掩口,挺著這副魁梧的身板子說小鳥依人的話當真不是什麼好景致……
“不然,還是叫名字吧。”大哥兒也跟著附和。
“那個……小少爺回來了就開飯吧,華子,跟爹去擺桌子!”
“我去給羊圈個窩。”倒是蘇淮拽著陸轅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垂頭在陸轅耳邊道:“淮之,我的字。”
*
買個奶羊羔著實不便宜,蘇老爺因著這個事又是跟蘇淮爭執一場,最後聽說是給新哥兒解悶,為了自家大孫子,才是松了口。
蘇淮指揮著華子在院子豬圈邊上圈了個窩,又是打了個木頭的水槽和飼料槽子。蘇淮住的鎮子本就不是牧區,自然沒有人家養羊養牛。這只羊羔弄回來倒是容易
,養卻是犯了愁,這第一個就是沒有飼料。
陸轅沒養過羊,只知道羊大抵是吃牧草的,可是這鎮子邊上沒有牧場,鎮上也沒見過誰家養羊,他跟著蘇淮一合計,只好先弄了喂馬的草料湊合著,實在不行,
再想別的辦法。
羊羔還小,不到產奶的時候。陸轅雖說焦急,但也耐著性子慢慢養著,成天沒事就往羊圈跑,看看飼料夠不夠啦,看看水足不足啦,或者給小羊沖個澡啦,還拖
老華頭幫他打聽誰家養過羊,討要討要飼養的法子。在他這麼傾注精力的照料下,小羊羔倒是當真長得還算壯實。
只不過去羊圈豬圈那裏久了,陸轅身上便是沾了一股子膻氣味兒,還時不時覺得身上癢的慌。
這晚上,陸轅吃了飯,正在屋裏抓,便聽見外頭蘇淮跟華子說,去廚房點上灶火,燒上幾鍋水。
陸轅愣了愣,一般冬天家裏都是不洗澡的,一個是實在是太冷,人受不了,一個是燒水也費柴火。蘇家本來是一個月才洗一次澡,這距離上次洗澡,也就過了十
來天,怎麼的又燒上水了?
納悶了好一會兒,蘇淮推門進來,收拾了一套乾淨衣裳,便是說道:“小圓,去洗個澡。”
“怎麼這個日子洗澡?”陸轅問著,就已經被蘇淮拉起來了。
“從今兒個起,你天天都要洗一次澡。”
“為什麼啊?蘇……呃,淮之……你嫌我臭啊?”這蘇大哥叫慣了,一時不好改口,陸轅總覺著喊表字的丟臉程度不亞于叫相公,卻也拗不過蘇家人,只好每次
都乾澀的脫口。
蘇淮似乎動作滯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拉著陸轅往廚房走:“你長了一身蝨子,自己不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