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胎夢 ...
陸轅發現自己躺在一堆蛇中間,一條巨蟒緊緊纏繞著他,胸口被得悶悶發疼,氣都喘不勻。蟒蛇吐著血紅的信子,一下一下蹭著他的臉,蛇頭越來越近,直到對上蟒蛇直勾勾的眼珠子,陸轅竟是聽到蟒蛇開口說了話。
“陸轅,你懷上了。”
陸轅聽得一激靈,再一低頭,之間肚腹好像充了氣一般迅速鼓脹起來,慌神間,聽到那巨蟒一直在耳邊低喃:“生不生?生不生?”再一轉臉,竟是蘇淮拿著個產鉗 朝著自己就伸過來……
“啊!”
一聲驚呼,陸轅直挺挺從床上坐起來,眼前熟悉的陳設正是蘇淮的房間,垂頭摸摸自己平坦的肚腹,陸轅才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一場噩夢啊……
回過神來,陸轅才發覺自己的左手被什麼人牽扯著,慢慢轉過頭,蘇淮正搭著他的腕脈用一種非常詭異的目光看著自己。那眼睛,怎麼看怎麼像那條蟒蛇……
這夢,還沒醒麼?
“嗯……”夢囈一般地哼了一聲,陸轅白眼一翻,咚地倒回床上,輕輕打起酣。
閉上眼睛,陸轅的腦子倒是飛速運轉起來。
怎麼辦?
王阿麼的事解決了,自己和蘇淮之間的矛盾可還沒解決。是自己發脾氣在先,出走在後,也是自己揚言再也不回來,現在這種情況,要他直接面對蘇淮,不是尷尬死了!
賴著不走,拉不下臉,賭氣離開,又沒處可去……陸轅覺得,還是先裝睡比較容易。
裝睡很簡單,只要你眼珠不轉,氣息不亂,不僵硬而且小動作自然,最關鍵的是有人狠力捏著你的手腕你還能忍著不叫出聲來……
“唔……你鬆手!”陸轅猛地張開眼,狠狠地一甩手。
蘇淮你個混蛋!捏死老子了!
“不裝了?”蘇淮鬆開手,挑眉看著陸轅,陸轅一時有一種錯覺,他是不是笑了一聲?
“打點抓你的官兵,一兩。王阿麼生娃,給了二十文,全算給你,這些日子的伙食費我不計較,你還欠我九百八十文銅錢。在還清之前,你就別想跑了。”蘇淮面無表情的說完,起身就往外走:“收拾乾淨就出來,大過年的,一堆活兒都沒做呢!”
“蘇大哥……”
雖說這傢伙語氣不善,雖說這傢伙斤斤計較,雖說這人脾氣是惡劣了點……陸轅卻是松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還是又一次被收留了。儘管當很久以後,陸轅發覺不對勁的時候,已經無從脫身,但——那都是後話了。
*
儘管整個臘月都在忙“年事”,越接近年關,要準備的事物還是越來越多。
十三祭灶天,二十四寫聯對,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割年肉,二十七宰公雞,二十八白麵發,二十九貼道有,三十晚上熬一宿……蘇淮日日從早忙到晚,除了按步就班地準備“年事”,激酸菜,釀大醬,掃除,又多了一項事業——給笨手笨腳的陸轅擦屁=股。當然,這件事持續三天之後,就以蘇淮打發陸轅回屋好好歇著而告終了。
大年三十的早上,陸轅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他也不知怎的,最近變得嗜睡又容易倦怠,昨兒不過是幫蘇淮喂個豬,直起腰就是一陣頭暈,差點沒昏過去。看來這副身子,當真要好好鍛煉一下!
收拾完畢出門,蘇淮在廚房裏不知忙著什麼,整個院子因著幾日的忙碌煥然一新,門窗上都是貼著火紅的吊錢,加上紅紙黑字的對聯,顯得喜氣洋洋。大紅燈籠掛了一串,隨著風輕晃,到處洋溢著新年的喜慶。
陸轅沐浴在暖洋洋的日光裏,一時心情大好,開始伸伸腰,踢踢腿,順便回憶回憶從前學過的那套搏擊術。
嗯……準備格鬥是怎麼個動作來著?直拳……勾拳……擺拳……
“這又是幹什麼?”伸出去的拳頭被大大的手掌包住,陸轅抬頭就遇上蘇淮不甚愉悅的目光。
死瘟神,有這麼多閒工夫去幹點什麼不好,偏偏來妨礙我!不就是那回跑步踢碎了釀醬菜的子,有一次散步不小心把你的小菜地踩壞了,前幾天做伸展運動把腰扭了,讓你給我揉了好幾天麼……
“成天這麼呆著,我身子越來越弱了,動不動就發暈!我就想著,鍛煉鍛煉來著,呵呵……蘇大哥,你覺著我這套拳怎麼樣?”陸轅訕笑一聲,正準備抽手做個架勢,也不知怎的腳下就是一軟,一個栽歪,蘇淮伸手沒撈住,只聽啪唧一聲,人就坐到了地上。
“唔……”陸轅的臉立刻皺到一起,手當時就往腰腹上按,哼哼唧唧了半天,直吸了好幾口涼氣。蘇淮問了好幾句“哪兒不舒服”都是沒來得及回答,等到他稍微緩過來一抬頭,蘇淮竟是彎腰下來,一下子攔腰把他抱起來了。
“蘇大哥!你……你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腦子一蒙,身子就騰了空,陸轅也忘了疼,只覺這個姿勢實在是……厚臉皮的他也不由得有些耳根子發熱。
“閉嘴!”蘇淮不由分說地就把陸轅往屋裏抱,直接把人放到床上,又是把脈,又是按肚子。
“蘇大哥,你這是幹什麼啊……我又沒病……”
“疼不疼?”
“當然不疼了,我摔的是屁股,幹肚子什麼事啊!”
“那你剛才按著肚子幹什麼?”
“我……我只是在想一大早就腿軟,是不是餓了……”
陸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房間裏的氣氛一時抑鬱的嚇人。
“那個……蘇大哥?我沒事了,是不是可以下來了?”小心翼翼地開口,陸轅心說你個蘇怪胎,趕緊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蘇淮看著陸轅的視線有點沉,這讓陸轅隱隱有些不安,加上屁股摔得疼,在床上有點坐不住,蹭了半天,蘇淮終於開口了。
“小圓,有件事我覺得你還是知道比較好。”
眨眨眼,陸轅問道:“什麼事啊?”
“你……”蘇淮的視線在陸轅身上逡巡,聲音越發低沉:“你應該是有……”
“有?”
“有……”
“等下……蘇大哥!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皺皺鼻子,陸轅實在不願意打斷蘇淮,但是這股糊味實在是嗆鼻子。
話音一落,蘇淮臉色更沉了,陸轅只聽他說了一句“豬肉”就見眼前一晃,蘇淮轉身風風火火的沖出去了。
有些愣怔的看著那個背影,陸轅忽然想起剛剛蘇淮好像有話對自己說。
“你應該是有……”
有什麼呢?
思索了半天,陸轅終是挫敗地搖搖頭,理解蘇淮這傢伙的思維回路,對於他來說還是太難了點。
這一日接下來的時間,陸轅在編筐中消磨了大半。廚房蘇淮是絕對禁止他去添亂的,現在因為摔了一跤,院子也不讓去了,所幸在王家有學過編筐,不然陸轅真是要憋屈死了。
看著自己摸出細小傷口的手,又看看那編了一少半的竹筐,陸轅覺著用這個法子攢錢買一隻羊基本上是不可能了,況且現在他還欠著蘇淮足足九百八十文錢……
“小圓,過來看著點火!”正發愁,蘇淮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門口,一邊用抹布擦著手,一邊急急道:“王阿麼家的娃子不好好吃東西,我去看一眼,馬上回來!”
“王阿麼還是喂米湯麼?”陸轅立刻丟下竹筐,沖到蘇淮跟前,腳下絆了一下,被蘇淮黑著臉扶住,蘇淮還來不及呵斥,陸轅搶著開口:“我也要去!”
話一出口,陸轅已經後悔了,因為蘇淮怎麼回答他早就該料到了。
“不行!”
果然……
“那你跟阿麼說,給娃子的米湯要文火慢慢熬,熬到大米全部熟爛掉,撇出最上層泛著油水光澤的米湯,這樣子營養能稍微好點!娃子不願意吃,可以加點點洋槐蜜。”
陸轅交待之間,蘇淮已經把圍裙給他圍上,又是一根根掰開他抓著自己衣服的手指,只是在看到手指上的水泡和傷痕時,動作稍稍溫柔了些。
“我走了。”扔下這麼一句,也不管身後那個人的眼神如何怨念,蘇淮倒是走得乾脆。
陸轅直到巴巴看著蘇淮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進了廚房,灶上正蒸著年糕和棗饅頭,案板上還有沒做完的發麵。那邊還有剛剛處理好的魚和活好的餃子餡。
忽然發覺自己一直住在人家家裏好吃懶做的,陸轅有點不好意思,看了一眼白麵,陸轅忽然靈光一現,淨了手,就開始揉起面來。
記得小的時候,每逢過年,奶奶家就會用面做些小兔子,小刺蝟來蒸著吃,正好這裏也有棗子和豆沙餡兒,他不然也做做看,也算答謝一下蘇淮的照顧了?
說做就做,陸轅擼起袖子,又是揉面,又是填餡兒,又是塑形。拿綠豆紅豆當眼睛,用剪刀剪出刺蝟的刺兒,好一番忙活,終於上鍋蒸上。
陸轅擦擦額上的汗,蹲下來給灶火添柴火,這個夾柴火的鐵夾子還真順手,這樣也不怕被火星子撩到皮膚了,蘇淮這傢伙還挺聰明的嘛!
陸轅正幹得起勁兒,忽然動作一僵,視線死死盯著那個鐵夾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來話。
這個……這個……分明是我的產鉗!
蘇淮,你他媽的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