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床頭打架 ...
北方的冬天總是與北風相伴而來,陸轅剛出門就是被大風拍的一個激靈,一腦子熱血全涼了,這一清醒,就難免有點後悔。
要走也等出了太陽了再走啊,這夜裏死冷死冷,又烏漆黑的,且不說他沒處去,就是有處可去也大抵是找不到地方了。
轉過頭,陸轅發現自己一氣之下也是走出老遠,現在只能看見蘇淮家大院門口的紅燈籠一晃一晃的。
話都說絕了,他總不能再這麼灰溜溜地回去吧……
一咬牙,陸轅轉過身,背馳而去。
晚飯用後,正是飯飽神虛的時候,王阿麼泡著腳,手裏忙活著給娃子縫衣服,自家男人正給她揉腿。杆子和大哥圍著炕桌坐著,老二是個能生育的哥兒,坐的王阿麼身邊,手裏剝著新摘下來的山楂,把火紅的山楂從中間剖開,再用勺子吧核兒剜出來。
“去去!把水倒了去!”
當杆子第十六次把手伸向炒紅果的小碗裏的時候,王阿麼啪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朝著洗腳的木桶努努嘴。
杆子撇撇嘴,瞟了一眼桌子上鮮紅的炒紅果,忽然極快地伸手捏了一個,丟到嘴裏,食指扒拉著下眼皮朝王阿麼做了個鬼臉,端起洗腳水飛快地跑了出去,濺了一路的水。
“死崽子!”王阿麼一瞪眼,隨手抓了一把山楂核兒朝著杆子丟過去,聽得杆子“哎呦”好幾聲,跑出門去,一屋子人都是掩不住笑意。
摸著黑出門,杆子也懶得找水溝,直接一推院子門,一盆熱水呼的潑出去……
“啊——”
接著,外面就傳出一聲慘叫。
“誰?”看著外面黑乎乎的一個瘦長人影,杆子毛了,心說誰這麼閑,大冬天的晚上還出來瞎溜達,探著半個身子一瞅,杆子愣住:“這不是蘇家小老弟麼?”
除了我還有誰能這麼倒楣,穿越到一個窮鄉僻壤,英雄無用武之地,還要被姓蘇的欺負,大半夜的在外面吹冷風,再被你這個毛孩子一盆熱水澆個透心涼!
抬起胳膊,聞聞袖子,陸轅皺了皺眉。
靠,怎麼還一股子騷臭味!
“快!先進來換件衣服再說!”杆子愣了一下,就把哆哆嗦嗦的陸轅往屋裏拽,一邊拽,一邊不忘了囑咐:“那個……蘇家弟弟啊……一會兒千萬別跟我阿麼說是被我潑了水,阿麼要是知道我直接把洗腳水潑的巷子裏,我可就慘了!就當我杆子欠你個大人情……哎呀!快走幾步,你頭髮都凍上啦!”
由著杆子抓著自己的頭髮嚷嚷,陸轅翻了個白眼。
奶奶的,原來是洗腳水……
自打換了衣服,裹了棉被坐在炕上,王家四口八隻眼睛就死死盯著陸轅看。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陸轅只好眨巴著眼睛又解釋了一遍。
“那個……都是我自己笨啦!今天吃完飯,蘇大哥叫我過來給王阿麼送副藥,外面太黑,我走了一半就不認得路了,結果一個沒注意,掉到水溝裏,還好遇上杆子哥,把我拉上來了!”
“蘇大夫也是的,讓個小孩子送什麼藥啊……小圓啊,阿麼看你今兒就別走了,省的再受了涼,生病就壞了。杆子,趕緊去趟蘇大夫那,就說小圓今晚上住這了!”王家當家的是個憨厚人,家裏的事兒都是王阿麼張羅,這會兒阿麼一發話,王家人也跟著附和起來。
“不——不用了!”陸轅見狀,趕緊阻攔道:“那、那個……蘇大哥要是知道我把事情辦砸了,還弄丟了藥一定會罵人的!王阿麼,我沒事的,等我把蘇大哥交代的事兒都做好了,讓杆子哥陪我回去就成!”
“那也成吧,你先歇歇,老二,給蘇家哥哥倒茶暖暖身子!”王阿麼見陸轅堅持,也沒強迫,直接朝著站在一邊的體型略顯纖柔的少年揮揮手,少年應聲端了碗薑茶走到陸轅跟前,低垂著頭,有點扭捏似的,輕聲細語道:
“小圓哥,喝姜茶。”
“麻煩二弟弟了!”陸轅笑著接過碗,卻見自己說了話大家都是一愣,那個老二更是臉漲得通紅,轉身跑了,陸轅一時懵住了。
“咳……小圓,二兒是個小哥兒,不是咱們男人……”杆子湊過去,頗為尷尬地提醒著:“我家二兒長得挺俊秀的啊,你怎麼會沒看出來呢!你這可要把二哥兒給氣死了!”
哥兒?
陸轅已經不止一次聽到這個詞兒了,他也大概猜到了是相當於正常思維裏女人的意思。
只是,這個老二是個哥兒,不能叫二弟弟,那叫啥?別告訴他是二妹妹啊?
反正糗已經出大了,陸轅所幸一不做二不休,今晚上全給搞個明白。想著,他抬臉就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嘿嘿一笑:“我是從山溝溝裏來的,家裏窮,爹爹阿麼也死得早,從小跟著大黃一塊兒長大,啥也不懂,我剛才惹著二弟弟了?還有杆子哥你說的小哥兒又是啥意思啊?”
“大黃沒告訴過你,你是男人,今後要找個哥兒生娃過日子的?”杆子瞪大了眼睛。
“杆子哥,大黃他不會說話,自然啥都不能告訴我。”陸轅眨眨眼,繼續裝純真。
“大黃是啞巴?”杆子更驚訝了。
“大黃是條狗。”
……
跟著王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大半天,陸轅總算是搞明白了些。
在這裏,沒有女人,只有能生育的男人,這種男人長得一般都比較秀氣,身材也是明顯的纖細,腰臀要比正常的男人寬一些,胯骨越寬,生育能力就越強。區別于正常的男人,這種男人除了長相和身材的區別,身上還會有類似于守宮砂的紅色胎記,一般都顏色很淡,隨機長在身上某處,一旦行了房事,淡色的胎記就會變成暗紅色。而阿麼的胎記就長在手腕內側,他一揚手,就能明顯看見紅紅的一團。
稱呼上,這裏管尚未成親的這種男人叫哥兒,不倫什麼輩分,頂多在前面加個數字,比如王家的這個哥兒排行老三,就叫三哥兒。若成了親以後,則都像這王家阿麼一樣,叫阿麼,前面冠夫姓。
突然接受這種違背倫常的東西,陸轅一直都有些呆呆傻傻的,反應不過來,王家人便只當他涉世未深,單純的很,反倒更是可憐他。
“呵呵,哥兒的事兒,你接觸多了,慢慢就懂了!”杆子跟陸轅年紀差不多,總有點自然的親切,見陸轅呆愣愣的樣子,便拿了桌上的零嘴兒哄他:“來!今天你有口福了,我阿麼做的糖粘子和炒紅果最好吃了!”
糖粘子?炒紅果?
陸轅抬頭往桌上看,就看著滿滿一盤子去了核兒的山楂,火紅火紅的。陸轅心想,這古人真是沒什麼追求,不過是生山楂,就能稱得上最好吃?
不好拂了杆子的面子,雖說心裏不大樂意,陸轅還是伸手拿了半個山楂,吃了下去。
入口酸酸的,回味起來帶著一絲微甜,竟是生津。果肉是沙沙的,皮也是韌得很有嚼勁。這山楂果然是幾千年之前無污染純天然的山楂,當真是好吃。陸轅眯起眼睛,不由得連吃了好幾個。
正當他吃的開心,不斷伸手去抓的時候,陸轅忽然發現王家人竟都直勾勾看著自己,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會這麼小氣吧?吃他們幾個山楂就不樂意了?
陸轅扁著嘴,訕訕收回手:“呵呵,我好像吃太多了?你們不吃麼?”
“蘇家小弟啊!你……不覺著酸?”王家當家的指了指野山楂,詫異開口。
酸麼?
陸轅歪歪頭,砸吧砸吧嘴:“是有點酸,不過酸的才好吃啊!”
“是嗎?那我嘗嘗!”杆子一聽,等不及似的伸手抓了一個就往嘴裏塞,剛嚼了一下,就哇地吐出來,吐著舌頭,眯著眼睛支吾:“唔……好酸啊!酸死我了!這種東西簡直就不是給人吃的啊!”
王阿麼也驚詫地眨了眨眼:“這可是山上的野山楂,酸得很,都是用藥止吐的。再不然就是做成糖粘子,炒紅果什麼的……就是當年我孕吐的時候,也吃不了這麼酸的東西……小圓你,竟然這麼愛吃酸啊!”
糖粘子?炒紅果?
陸轅又是仔細朝桌上掃了一眼,這才發現還有兩個小碗,一個碗裏是圓圓的整個山楂,外面厚厚裹了一層糖霜,另一個碗裏是炒得鮮紅鮮紅的紅果泥。陸轅有點不好意思的一種吃的一點,酸酸甜甜的倒是可口,但是比起那生山楂的酸味,反而顯得寡淡了。
想起王阿麼剛剛那句話,陸轅有點發傻。
他哪里愛吃酸,最多也就吃個冰糖葫蘆罷了。
不由得咂咂嘴,心裏又是一陣唏噓,這群古人真奇怪,怎麼連這點酸都吃不了,真是沒口福,沒口福……
想著,不由得又拿了個山楂,開心地嚼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