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27

　　林暄和母親個子不高，婉約溫柔，見到林暄和回來，一時竟濕了眼眶。

　　「媽。」他輕輕叫了一聲。

　　家裡的幾個小的瞞住了，但他母親是知道他到底遭遇了什麼的。

　　林母抱了抱他，看著他瘦削的面龐，眼中淚意愈發明顯。她抹了抹眼角，低頭看林暄和懷裡的孩子。小孩兒伸著手，嘴裡咿咿呀呀的，在笑。

　　「真可愛。」她感歎了一句。

　　林暄和便笑了笑，「那抱一抱您的小孫子？」

　　「哎。」林母神色複雜地應了，伸手接過。

　　「哥哥，你這次回家待多久呀？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好想知道一軍院是什麼樣的啊，裡面的老師凶嗎？」

　　林暄和揉了揉她的頭髮，「待兩個星期。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講。」

　　「好！」她快樂地笑了起來，充滿憧憬地問道：「霍征將軍今天從闌珊星系回來了，現在也不打仗了，網上有人說以後將軍可能會在一軍院任教。說不定開學以後我就是將軍的學生哦。哥哥哥哥，你見過霍征將軍麼？他是不是特別高大帥氣？」

　　林暄和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

　　他回想起十五歲時開學典禮的初見，又慢慢笑了，「見過。的確很高大帥氣。」

　　「哇！」小煙原地跺著腳轉著圈，「好激動好激動，好期待開學啊！」

　　他當年也是那麼期待、那麼憧憬……首都星第一軍事學院的生活。

　　28

　　Z17的莊園還是老樣子，這裡溫度濕度永遠人工調節在最令人舒適的程度，陽光恰到好處，空氣清新甜美。

　　霍征踏上這片土地時，恍惚了一下。

　　他覺得熟悉。

　　領著他進去的是一名Beta少女，先帶他去看他的兒子。

　　乳母正在餵奶，少女在旁解釋：「雙胞胎裡小的那個身體不太好，林先生要回娘家，就帶著一起去了，兩周後回來。」

　　霍征點了點頭。

　　他心裡仍有點不可思議，他竟有了孩子，這樣柔嫩的嬰兒，肉嘟嘟的臉頰豆腐似的，彷彿一戳就能碎。

　　他輕柔小心地捏了捏嬰兒的手腕，當小孩兒那小小的手握住他一根手指時，霍征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那少女呆呆看著，臉紅了。

　　逗了小孩兒沒兩分鐘，霍征便起身，問少女：「他住的地方在哪？」

　　少女回過神，走到前頭為他領路。

　　推開那扇房門的時候，霍征沒想到看到的會是那樣簡陋的環境。

　　只一張床，對著浴室，床上扣了一本書。

　　雪白的床單，整個屋子也粉刷地雪白。房間裡有一股甜蜜的味道。

　　霍征微微皺眉，往前走了兩步。少女跟在他身後，他淡聲道：「你先出去。」

　　少女應聲，退出去，關上了門。

　　房間的窗戶也開著，清風吹進來，可以望到滿庭院的綠色。庭院永春。

　　霍征坐到了床上，手掌撫著床單。

　　「林，暄，和。」他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暄和……」他喃喃著，拿起那本書。

　　翻開夾著書籤的那一頁，是小說裡謀士般的角色，正洋洋得意講著自己如何佈局使那場艱難的戰爭獲得勝利。霍征掃完那一段，嗤笑了一聲，覺得每一個字都是漏洞。

　　他忽然愣住了。

　　腦中閃過一個畫面，年輕的男人怔怔看著他，嘴角含笑，眼裡卻是倉皇無措。

　　他當時好像就是在反駁這一段，只是語言表達受限，連比帶劃，顯得笨拙滑稽。

　　「林暄和？」霍征站起來，努力抓住腦子裡更多的記憶碎片。

　　他回憶著那一幕，是在室外。

　　於是他拉開門，盡量穩住自己，問少女：「他平時在外面的時候，一般待在哪兒？」

　　霍征無法控制自己不慌亂，他抓到了一點點的感覺，令他感到極端慌亂。

　　他錯過了什麼。非常非常重要的……他錯過了。

　　少女帶著他到了搖椅處。

　　天是澄澈的藍色，庭院是大片大片的綠色，間或點綴著各色的花，蝴蝶在飛舞，旁邊還有果園，墜滿了纍纍果實。

　　「好大的園子啊……好多花和樹，你會迷路嗎？」

　　「多走走就認識了。」

　　「那我們以後每天清晨和黃昏都來散步吧，好不好？清晨，和黃昏，就是早上和現在。」

　　那男人眉眼一彎，柔柔暖暖地笑了：「好啊。」

　　霍征握緊了拳，幾乎呼吸不上來。

　　他想起那人給他念故事，想起他們散步的時候牽著手。

　　「還有別的地方嗎……他會去的。」他啞著嗓子問少女。

　　少女想了想，帶他去了天台。

　　白天的天台其實沒什麼趣，無非更能俯瞰庭院景色。

　　霍征走到一處坐下——他驚訝於自己的自然。他偏過頭望向旁邊，顯然，他身邊本應該有個人。

　　林暄和。

　　「霍征，你喜歡我對不對？」

　　那個男人看上去那樣脆弱無助。

　　「你會……你會——你會一直……」

　　不是因為他不確定霍征是否會一直喜歡他。

　　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愛上了霍征。

　　霍征想起那時候的自己，結結巴巴地、愚蠢地說：「別哭呀……暄和。我……我喜歡你的，我喜歡你……對呀，我會……我會一直……」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他錯過了什麼。

　　不是這裡。

　　是更重要的，更重要的……

　　霍征重新回到了那個房間。據少女所說，他來的時候，都和林暄和同吃同宿。

　　他撫摸過那床被洗得乾乾淨淨的被子，極力想像自己躺在這兒，和一個Omega躺在這兒，那張臉，那種神色。

　　忽然，他的神色凝固了。

　　指尖不自覺地在微微發顫。

　　「兩個月後……寶寶們出生的那一天，你會來陪我嗎？」

　　「當然會，一定會。」

　　「好呀，不許食言。」

　　「林暄和，我不會食言。」

　　他的喘息，他的柔媚，他的脆弱，他的堅韌，他的歡喜，他的悲傷，他的愛。

　　那些他曾忘記的，曾忽略的，曾看不見的，通通湧到眼前。

　　霍征攥緊了被單，身體在極輕微地顫抖。

　　他的眼眶紅了。

　　他躬起了身子，拳頭頂在心口。

　　他終於想起來他錯過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