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沒事。只淋到了一點點。”尹心慧恢復冷靜，舉手給她們看了一下，示意她們別擔心。

　　然後走進盥洗室。

　　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洗了一下被熱水濺到的地方。

　　蕭寒絕對是化學老師的得意弟子，如果化學老師知道他跟自己談戀愛的話，會不會氣得七竅生煙？

　　他一定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卻從來沒有跟自己說過。可是，既然詹老師在一邊看著，他為什麼還和自己一起看球賽？球館裡的觀眾那麼多，認識他們的人一定不在少數，難道他根本就不在乎被宣揚開嗎？

　　關了水龍頭，走出盥洗室，俯下腰便想撿地上的碎片。

　　張婕忙叫住她：“小心！別撿了！直接拿掃把掃吧。”

　　尹心慧一邊掃碎片一邊問道：“現在王……王北依，她怎麼樣？”她跟蕭寒都參加過化學競賽的培訓，交情自然很深——難怪她剛才那麼看著自己了。

　　王薇索性放下衣服，坐到床沿：“王北依很久都沒有從這次分手中恢復過來，連同影響了高二的期末考試，本來她的實力進我們班是完全不成問題的，結果她那時發揮失常，大失水准，就被分到了9班。”

　　先是失戀，然後被分到了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班級。8班的教室在六樓，9班的教室在三樓，王北依連見凌舜一面也是奢望。

　　王薇覺得王北依在那樣的情況下還能撐到現在很不容易。

　　她擺弄著衣服，繼續說著，語調沉緩：“我以前就跟凌舜同一個班，雖然凌舜以前也很少說話，但是起碼跟王北依交往那段期間整個人比平時開心了很多，不像現在這麼死氣沉沉的，高三開學他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應該是被這件事打擊到了。”

　　“我還真沒想到凌舜竟然有一段這麼淒慘的過去。”羅菊娟一臉戚戚然。

　　“這事是一個忌諱，也就他們幾個搞化學競賽的人才知道。凌舜平時話也不說幾句，如果我不是跟他一起坐那麼久、以前又跟他和王北依讀同一個班，我也不可能知道。”

　　羅菊娟問道：“賈培霖現在不是跟邵嘉媚交往嗎？”

　　“可是你看賈培霖也不敢太聲張，什麼都很低調。詹老師是年級副主任，權力挺大的，做什麼事都很方便。”

　　張婕一直在觀察同桌的神情，覺得王薇的話已經打擊到心思單純的同桌了，便想給同桌一點信心：“不過那時詹老師是怕學生談戀愛影響競賽，照理說現在化學競賽都完了，應該沒有關系吧？”

　　王薇馬上搖頭：“難說！你們看，詹老師還指望蕭寒拿個化學高考狀元給他光耀門楣呢！”

　　匯報完畢，王薇站起來准備洗澡。

　　突地想到什麼，她的語調也有點迷惘：“不過我覺得蕭寒最近似乎春風滿面的樣子……”反正她就是可以感覺得到他最近心情很好。

　　心慧走到宿捨外面的垃圾桶倒垃圾。站在走廊上，遠遠望過去，就能看見高三的教學樓，最上面那層西邊的房間就是8班的教室。第一次覺得，六樓的高度是那麼不勝寒。

　　張婕見同桌出去倒垃圾好一會兒了，走出宿捨就看到尹心慧望著教學樓想事情。唉，偏偏蕭寒下午一放學就回家了。

　　心慧回過頭，見張婕看著自己，向她輕輕搖了搖頭：“張婕，我沒事！”輕蹙眉頭搜索著用詞，“……只是覺得凌舜他們在這件事上很無辜。”

　　落日的余暉灑在教學樓的外牆上，像是塗了一層橙色的顏料，給教學樓平添了幾分人文氣息。

　　心慧登上六樓，走向8班的教室。微一轉頭，就看到高俊庭背著書包站在2班教室外面的走道。

　　猶豫了一秒，心慧叫住他：“高俊庭。”

　　高俊庭轉過身，眼裡閃過幾分訝異，笑起來：“尹心慧。”

　　夏天的氣息是日漸濃厚了。

　　天空藍得像是剛洗過一樣，陽光的溫暖在雲層之間淡淡地若隱若現。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都有輕輕淺淺的陽光。

　　早上倒數第二節課的下課鈴一響，教室就喧騰起來——下節是體育課。

　　尹心慧站在講台上擦黑板。

　　賈培霖抱著一個籃球走過去，倏地將籃球伸到她面前，建議道：“尹心慧，我們一起去打籃球吧？”既然孫澤祈和楊羽知道了她和蕭寒的關系，就可以叫她一起去打球了。

　　不過賈培霖心裡想的遠遠沒有這麼單純。

　　現在只要尹心慧去打球，不管她跟蕭寒是不是分在同一隊，都將十分有看頭。賈培霖已經開始幻想如何在球場上捉弄尹心慧了。

　　不過尹心慧並沒有如他所願。

　　她搖了搖頭：“不了。你們去打吧。”一來不想引人注目，二來則是因為跟高俊庭約好了一起吃午飯。

　　放下黑板擦便走出教室。

　　蕭寒走過來，扯了賈培霖就走，到了教室後面才站定。

　　賈培霖指指教室外面那個走向洗手間的身影，低聲道：“蕭寒，你家那位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

　　不用他說蕭寒也看出來了。

　　她的樣子，怎麼說呢，就像是一個小孩在大街上迷路了，有點彷徨。

　　蕭寒皺皺眉頭：“先去上課。”

　　“你不理她啊？”賈培霖睜大眼睛。

　　蕭寒丟給他一個“你就不能聰明點”的眼神：“我是叫你先去上課。”

　　尹心慧洗好手走進教室，便想走回座位。

　　蕭寒拉住她：“別急，陪我坐一會兒。”指指旁邊的座位。

　　心慧見教室前面幾個學生正在寫作業，只好坐下來。

　　看了看周圍，她低聲問道：“你不去打球？”

　　她這個樣子，他怎麼去打球？

　　蕭寒沒有回答她，反問道：“你今天不舒服？”

　　心慧臉上一紅，連忙搖頭：“沒有。我好好的。”

　　蕭寒研究著她臉上的表情，“那為什麼那麼不開心？”

　　“我有嗎？”她的情緒有那麼明顯嗎？

　　“你有！”蕭寒斬釘截鐵地說道。別人發現不了，他是她的男朋友，怎麼可能連這點都看不出來？

　　他昨天回了一趟家，今天回來就覺得她有一點不對勁。

　　她性子一向清冷，總是安然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他極少見她心情有什麼大波瀾。唯一一次見她不開心也只是上個學期跟她借紙巾那會兒。

　　今天這個樣子，分明就是有心事。

　　從王薇那裡知道凌舜的過去，心慧才知道從前他走到自己身前竟然還冒著這麼大的風險。

　　心潮泛起陣陣波瀾，抓起他的手握住。

　　溫暖從兩手交握的指間流淌，帶來奇妙的感覺。

　　蕭寒靠近她，緊抿的薄唇逸出淡淡的笑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在想一些事情。”見他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心慧斟酌著用詞，

　　“然後呢？”蕭寒柔聲問道。

　　“蕭寒！”孫澤祈的大嗓門在教室外面就嚷開了。

　　心慧一聽就急了，伸手推他：“你先去打球！回來我再跟你說。”他要是再不走，估計孫澤祈他們就會進來要人了。

　　有幾個學生聽到叫聲已經往後看了。

　　蕭寒反握住她的手，定定地看著她：“真的沒事？”

　　賈培霖走過來一把拉了孫澤祈走下樓梯：“不要妨礙人家進行上戰場之前的道別！”

　　“什麼？”孫澤祈聽不懂。

　　“我來跟你說吧……”

　　心慧聽著教室外面的腳步聲，低聲道：“沒事！真的沒事！你快點去打球，好不好？”語氣近乎懇求。

　　她這個樣子，也許真的應該讓她一個人想一想。

　　蕭寒見她堅持，只好站起來，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低低的聲音裡卻似有無窮的力量一般：“如果不開心，一定要跟我說。”

　　剛准備走進的教室的王薇幾乎是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的：

　　這是……什麼情況？蕭寒拉著尹心慧的手？

　　她的腦袋像是出了故障的機器，久久無法恢復運轉。

　　“蕭寒呢？”凌舜問道。

　　“他正在跟尹心慧處理私人問題。”

　　“私人問題？跟尹心慧有什麼關系？”鄒繼銘一臉迷茫。

　　“他老婆不開心，他當然要了解一下情況。”蕭寒跟尹心慧的關系一旦公開了，自己就有無窮的樂子。賈培霖覺得這樣的日子非常過癮。

　　“他老婆不開心跟尹心慧有什麼關系？——等等！”鄒繼銘突地醒悟過來，嘴巴張得大大的：“你是說——他、他跟尹心慧——”

　　孫澤祈一臉肅穆地向他點點頭：“恭喜你！你終於答對了！”

　　楊羽興致勃勃地湊熱鬧：“你想要什麼獎品？”

　　“什麼獎品？”蕭寒從樓梯走下來，走近他們。

　　賈培霖面露驚異：“這麼快？”效率還真是高。

　　蕭寒斂著濃眉，語調中帶著不為人知的無可奈何：“什麼都沒問出來。先去打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