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剛走出生活區的大門,心慧就聽到賈培霖叫自己:“尹心慧!”
她轉過身,賈培霖裝作很自然地開口:“回教室啊?一起吧。”
心慧掃了一眼賈培霖身邊那個清俊的男生,突然覺得有點尷尬,又不知道怎麼拒絕,索性道:“隨便。”轉過身就走。
“你走那麼急干嘛?”賈培霖繼續欺壓良民。
蕭寒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警告:“別鬧。”這個賈培霖簡直就是一個損友。
賈培霖見自己的目的達到,說道:“好啦,我要去便利店買東西喝,你們慢慢聊吧。”趕緊走人。
蕭寒臉部的線條一柔:“他愛開玩笑,別理他。”
“沒什麼。”心慧松了一口氣。
校園裡種了幾株木棉樹,正是開花的季節,木棉花幽幽淡淡的花香隨著涼風飄散在校園裡,沁人心脾。
心慧聞著淡淡的花香,漸漸放松下來,跟他慢慢地走回教學樓。
“你們宿捨的人都走光了嗎?”蕭寒見她似乎還有點尷尬,便找個話題讓她開口說話。
“啊,不是。羅菊娟還在上面。”她看到校園裡還停著幾輛轎車,隨口問道:“你媽媽走了?”
“走了。”他微微一笑,笑容如同春天裡隨風而舞的柳枝輕輕拂過她的臉,柔和至極。“怎麼了?”
“你媽媽看上去很年輕啊!”這是肺腑之言。
“謝謝!我會跟她說的。”蕭寒心情十分愉悅。
以前就常常有人對蕭寒說他媽媽很年輕,他也沒怎麼在意,今天聽她這麼一說,真有一種高興的感覺。
心慧臉上一紅:“有什麼好說啊?不用了!她又不認識我。”她誇蕭寒的媽媽年輕純粹是因為她和心雅都喜歡看美女,聽了蕭寒的話突然覺得這個話題實在不適宜聊下去。不由後悔莫及:真是出口成災。
蕭寒心想:早晚會認識的。
走近教學樓時,朦朧的燈光中一個女生迎面向兩人走來,高高瘦瘦的身影在夜色中看來十分苗條。
王北依走近兩人時停住腳步,目光在蕭寒身上一頓:“蕭寒,你來上晚自習嗎?”
心慧聽得出這個女生跟蕭寒早就認識,當下對蕭寒道:“我先上去了。”
蕭寒等她走上樓梯後,才向王北依道:“你還沒回家?”
星期二。
下午洗完澡後,尹心慧和張婕到學校外面的一家快餐廳吃飯。
回到教室,心慧坐在座位上看了一會兒書,開始覺得難受。胃裡好像有一股辣椒水在翻滾一樣,掀起一陣接一陣的浪潮,又熱又辣,似乎不在她的胃沖出一個洞就不罷休。眼睛不知不覺地往教室後面飄去,蕭寒的座位上空無一人。
她在桌子上趴了一會兒,胃還是鬧騰得厲害。
算了,這樣下去什麼也干不了。
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東西,然後拉上書包的拉鏈。
羅菊娟經過尹心慧的桌子,見她一手壓著胃部,不由問道:“尹心慧,你沒事吧?”好像從來沒有見過她這麼痛苦的樣子。
心慧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安慰她:“沒事,我回宿捨休息一下就行了。”背起書包就走出教室。
晚上七點,8班的教室裡學生們都在奮筆疾書。
蕭寒走進教室,視線往前面一掃,她人不在,桌子收拾得干干淨淨。
心慧從櫃子裡拿出手機放到床邊,自己也爬到床上,冷汗也冒了出來,胃一直在叫囂翻騰。
過了幾分鍾,手機一震。
——你怎麼了?
她咬緊下唇,慢慢地打出一條短信:吃了晚飯有點胃疼,我回宿捨了。
胃疼。
蕭寒看著短信,然後直直走向張婕,坐到她旁邊的位子上:“你們今晚在哪裡吃飯的?”
張婕看了看教室,大家都在寫作業,她壓著聲音說道:“啊?你說我和尹心慧嗎?我們在外面的餐廳吃的。”她卻不知道為什麼蕭寒要問這個。
“吃了什麼東西?”蕭寒耐著性子問道。
這下張婕更奇怪了:“我吃的是桂林米粉,尹心慧本來點了一碗面說了不要辣椒的,但是服務員好像沒有聽到她說不要辣椒,說只是微辣而已,後來尹心慧就吃了那碗面……可能她還是吃不慣,剛才我看她臉色不太好,已經回宿捨了。”
蕭寒越聽眉頭皺得越厲害,聽完說道:“謝謝。”
心慧躺在床上,胃像要被撕開一樣。
如果爸爸開車過來的話,不用20分鍾就能到,就不知道他有沒有空。
要是再過三分鍾還這麼疼的話,就打電話回家吧。
將手機舉到眼前,開始看上面的時間。
手機倏地震起來,有短信。
她打開短信,上面只有兩個字:下來。
接著就有來電,她看著上面顯示的名字,按下接聽鍵,竭力穩住呼吸:“喂?”
蕭寒的聲音穩穩地傳了過來:“是我。你穿上外套下來,我在你們樓下等你。”
她先是愕然,隨即問道:“要去哪裡?”
“去醫院看病。你能走下來嗎?”
要是在平時,心慧是不會去醫院的,不過她現在確實很難受,當下說道:“能。我馬上下去。你等我三分鍾。”
“別急。小心一點。”他囑咐著,聲音異常溫柔。
“哦。”
出了學校,蕭寒站到馬路邊准備攔計程車。
心慧忍不住問道:“要打的去?”醫院跟學校只隔了兩個車站。
蕭寒解釋道:“醫院那個站有點繞路,坐公交車的話不知道什麼才能到。我們打的去,回來再坐公車。”
輸液室。
點滴瓶裡的鹽水以不變的速度慢慢地滴著——一點也不著急,心慧卻有點不安。
她躊躇著看了坐在她旁邊的蕭寒一眼,終於開口:“要打一個小時,這樣會不會很耽誤你的時間?要不然你先回去?”高三的時間太寶貴了。
蕭寒打斷她:“別說傻話。我回去然後留你一個人在這裡嗎?相信我,我很有空。”
她素來性子淡然,今天明顯地不舒服——剛才她從宿捨下來時,一臉蒼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可見她確實疼得厲害。可是她卻什麼都沒跟他說,要不是他問了一下,她恐怕是不打算告訴自己。
她大約是自立慣了,仍不習慣被人照顧。
蕭寒思索片刻,終究說道:“你剛才都疼成那樣了,也不跟我說一聲。要是我不問你,你是不是就打算這樣過去了?”
雖然他說話依舊十分溫柔,心慧卻能感覺得到他心情不好,起碼是有點生氣。
她訥訥地說道:“我覺得回宿捨休息一下就行了,而且你也要上自習啊。”
他歎了一口氣:“你下次有什麼事主動跟我說一聲好不好?不是說了讓我照顧你?”
不是說了讓我照顧你?
心慧聽著這句話,想起那天的情景。
當時兩人坐在肯德基裡,她無措地問他:“那我要做些什麼?”
他對她說:“你什麼都不用做,讓我照顧你就行了。”
他說話那樣堅定,她只覺得時間都像是停止了一樣。
過了半晌,他的聲音穩穩地傳入她的耳朵:“你一定要好好的,讓自己健健康康的。不要讓我擔心。”貼心的話語如流水般,潺潺地淌入她的心。
這大概是目前為止她聽過的他所說的最溫柔最露骨的話了。
心慧臉上一陣發燙,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他聽了似乎非常滿意,整個人都放松下來,輕輕靠到椅背上。
她想起什麼,加了一句:“你也不要讓我擔心。”
蕭寒俊逸的眉微挑:“我什麼時候讓你擔心了?”饒是如此,聽了她的話也非常舒心。
她脫口而出:“寒假那時你不是感冒了嗎?”
他湊近她:“原來你那時幫我操心了啊?”雙眼亮燦燦的如同兩顆小恆星,將輸液室裡的燈光都比了下去。
心慧臉上一紅,轉過頭不敢看他。
半晌,她回過頭,正好望進他的雙眼,他一直看著她,眸瞳底含了一抹不輕易流露的溫柔。他定是要她說出一個答案來,也不管她臉有多紅。
她咬咬下唇,終於被他的眼神打敗:“是啊。我那時很擔心你。”
他輕輕握了一下她依舊打著點滴的右手,聲音低沉而醇厚:“我知道。”雖然之前就隱隱猜到,然而此時聽她親口承認,心中的喜悅還是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輸液室裡有幾個病人陸陸續續離開,心慧看了一下點滴瓶——還剩下三分之一。
“你很閒是不是?那陪我聊會兒天吧。”蕭寒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自然地說道。
“好。”心慧應了一聲,然後笑了:“你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
蕭寒見她能反駁自己——起碼是恢復生氣了,溫和地一笑:“反正我看你很有空的樣子。”
這樣輕松的對話,讓兩人的心都不由柔和起來,溫馨的氣氛縈繞在周圍。
心慧環顧一下輸液室,有幾個陪著來看病的人拿著手機在玩。她想起一件事,問道:“我能不能玩一下你手機裡的那個游戲?”到底不好意思直接問他。
蕭寒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調出游戲的界面,然後遞給她。
她點進最高分的界面,手機屏幕上的分數非常明顯。前面五個分數都是7000多分,每一款游戲玩到最後每增加一分都非常困難。賈培霖曾經說他最近很少玩這款游戲,那麼上面的分數應當是他以前玩下來的。
“喂。”她神色一豫,最終還是沒有往下說。
“怎麼了?想說什麼?”蕭寒湊近她,鼓勵她說下去。
她終於問道:“賈培霖手機裡那個游戲的分數,是你特意玩的嗎?”
他臉上逸出一抹笑容,燦爛得幾乎照亮整個輸液室:“你知道了?你什麼時候發現的?”那個分數花了他一點心思,他雖然知道她很聰明,但是從來沒有指望她會知道這件事,因為她連自己的手機號碼都不記得。
“我那天翻英語筆記,看到上面的手機號碼才想起來的。”
她說她是看到自己的手機號碼才想到的,因果關系非常明顯:言下之意是賈培霖當時拿手機讓她看時候她就記住了那個分數。這讓他覺得異常值得。
他心情十分舒暢,語調非常輕松:“那天賈培霖說讓我幫你玩一個分數,我本來想玩個最高分的,後來想想,那太容易了。想起你的手機尾號跟最高分挺接近的,覺得用你號碼玩一個分數也是不錯的主意。不過,倒真是有點難,要控制得巧好玩到這個分數,然後又得馬上死,要提防不小心吃到食物,不然分數又不對了。”
控制得分確實很難——心慧這幾天就在用張婕的電子詞典玩游戲。
“如果我手機尾號是1745呢?你還怎麼玩啊?”她很好奇。
“那就只能幫你玩一個最高分了。”他微微一笑:“不過那樣就沒什麼特別含義了。”
心慧十分鄭重地說道:“謝謝!我會一直記著這個分數的。”
蕭寒臉上布著淡淡的笑容,“這沒什麼。”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頭。
她只看了一眼就記住了他幫她玩的分數,這就是最好的謝禮了。
兩人站在電梯前等電梯。
心慧看了一下電梯上的數字——電梯靜止不動。
她說道:“我們走樓梯下去吧?”醫院的人多,電梯人人都搶著搭,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反正他們在3樓,走樓梯可能更快。
蕭寒問道:“你能走樓梯嗎?”
“可以。”走樓梯有何難?
蕭寒微微屈下身子,眼睛與她的平視:“你確定?”他裡面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閒T恤,外面套了一件敞開著的淺灰色的長袖格子襯衣,屈身時T恤的領口正對著她的臉,身上散發出來的男性氣息將她團團籠罩起來。
心慧垂下眼眸就能看到他的領口,心如小鹿撞,趕緊說道:“我確定。走吧。”幾乎是立刻轉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