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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來有恙 - 第94章字體大小: A+
     
    木枕溪苦著臉, 坐在床沿歎了口氣。

     肖瑾露出得逞笑意,將人摟過來用力親了一口。

     “騙你的。”她輕輕地咬著木枕溪的臉頰,說著嫌棄木枕溪年紀大了,肖瑾可沒忘記自己比她還大一個月, 而且木枕溪勤於鍛煉,白裡透紅, 瞧上去比她氣色還要好。

     咬著咬著她便心神一蕩, 起了別的心思。以前只聽說男人早上會怎麽怎麽樣,她雖然沒那構造, 但每天早上她的欲-望都很明顯。木枕溪晚上下班回來很累了, 肖瑾看她累得躺上床隻想睡覺, 也不好時時纏著不放, 有時會“大發慈悲”饒過她, 等第二天清晨, 提前半小時到一小時鬧醒她, 精力充沛, 她也更舒服一點。

     她感覺現在就像個聊齋裡寫的狐狸精,天天琢磨著怎麽吸乾木枕溪這個“秀才郎”的精血。

     今天是見家長的大日子, 木枕溪察覺到她越親吻越往下的意向後就趕緊偏開了腦袋,慌忙離她十步遠, 幾乎要躲進浴室裡。

     肖瑾舔了舔唇,不情不願地看著她。

     木枕溪說:“等晚上回來,反正今天不上班。”

     肖瑾勉強答應了。

     木枕溪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肖瑾一手撐著床坐起,長發披散下來, 落在胸前,有幾縷貼著脖頸,在已經入夏的天氣有兩分黏膩,她隨手撈過床頭櫃上的頭繩,低頭,在腦後隨意綁了綁,說:“你把這些衣服再試一遍,我給你挑。”

     木枕溪帶出去就是她的門面,怎麽能不好好打扮一下。

     ***

     肖家。

     那棟房子終於還是沒有賣掉,盧曉筠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她和肖父商量了一下,肖父沉默片刻後,說那就留著吧,當以後在林城的落腳地。

     他們也沒重新裝修,請人打掃了一番,再搬進了一些新的家具和衣物。

     肖父和盧曉筠有天晚上出來散步,小區裡竟有熟人認得他們,還問起了肖瑾,一時分外唏噓。

     肖家現在雞飛狗跳,因為只是偶爾過來暫住,家裡沒請傭人,兩口子起得比雞都早,已經對著鏡子鼓搗了三個小時。

     “你看我這身怎麽樣?會不會太豔?”盧曉筠穿了件短袖旗袍,上面有朵大紅的牡丹花,在肖父面前轉悠了一圈。

     “換!”肖父言簡意賅,伸著脖子給自己打領帶,怎麽都覺得沒有盧曉筠給他打得好看,“你先別換了,給我弄下領帶。”

     盧曉筠煩得不行,走上來三下五除二給他把領帶弄好了:“趕緊給我挑衣服。”

     “我還有領帶夾沒配好呢。”肖父趕緊說。

     “有什麽好配的,不都差不多嗎?”

     “那你那些衣服還不是一樣?”

     “你是要跟我吵架是不是?”盧曉筠把手裡的裙子一扔。

     肖父就不說話了,連忙轉移話題:“我給你看衣服。”

     ***

     盧曉筠端坐在桌旁,非常緊張,忍不住擰了把肖父的胳膊,肖父倒是沒覺得痛,小心地抻了抻被盧曉筠弄皺的肩膀衣料。

     他看了看腕表,往包廂門口張望:“人還沒來嗎?”

     盧曉筠說:“約的十一點,現在剛十點二十。”

     肖父說:“是。”

     他提起茶壺要倒茶,手中一空,原來一壺茶已被喝完了,肖父歎了口氣,問盧曉筠:“這兒有鏡子沒有?”他照照領帶歪了沒。

     盧曉筠瞟他一眼,透露出若有若無的嫌棄:“洗手間有。”

     肖父動了動腿,說:“那我晚點再去。”

     過了會兒,肖父低聲說:“一會兒我要怎麽稱呼人家好?叫兒媳婦是不是太親切了?”

     盧曉筠:“小木。”

     肖父:“是,這樣好。”小木,多親近。

     包廂外漸漸有了人聲,有一道還是她們女兒的!兩口子耳朵一直豎著的,立馬噤聲,互視一眼,正襟危坐。

     服務員微微欠身,退了下去。

     肖瑾回頭瞧一眼攥著手的木枕溪,低聲道:“我敲門了?”

     木枕溪暗暗提著口氣,點點頭。

     肖瑾禮貌地叩了叩門,推門而入。

     “爸、媽。”肖瑾叫完便讓開路,露出跟在自己後面的人,她當然知道今天的重頭戲不是自己,而是木枕溪。

     肖瑾一讓開,木枕溪便感覺到兩道目光刷的投射到自己身上。

     與此同時,她也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肖瑾的父母。盧曉筠她先前見過了,漂亮動人,衣著比上次更加隆重了一些,嘴角挑著一抹淡淡的溫柔笑意。

     至於肖瑾的爸爸肖衍,和她在照片裡看到過的有所不同,他很英俊,知天命之年還能稱得上英俊的人不多,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三件套,領帶、領帶夾、袖箍,樣樣都非常精致巧思,風度翩翩,一看就是上流社會的精英。肖父神情嚴肅,在看向她的時候眉眼更冷峻了。

     說好的她爸爸溫文爾雅如沐春風呢?

     木枕溪幾乎要懷疑他對自己不喜了,忍著沒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肖瑾。

     她今天來,是要讓肖父肖母放心把肖瑾交給她的,連道是不是包含惡意的眼神都要找肖瑾,她又不是小蝌蚪要找媽媽。

     木枕溪放任他們掃了三秒,雙手提著手袋居於身前,微微頷首,落落大方地問好:“叔叔,阿姨,你們好。”

     盧曉筠笑著說:“你好。”

     肖父沉聲道:“過來坐吧。”

     站在木枕溪身邊的肖瑾這才牽住她手,領著她往包廂中央的座位走去。

     兩人對視,理所應當地交換了眼神。

     木枕溪——你爸爸有點嚇人。

     肖瑾朝木枕溪頑皮地吐了吐舌頭。

     肖父正好看見了,一臉見鬼的表情,在桌下的手拍了拍盧曉筠,盧曉筠皺眉,回了他一個“大驚小怪”的神情。

     她真是不想帶肖父出來,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連自己女兒談戀愛是什麽樣都不知道?自己早就知道了,哼哼。

     木枕溪和肖瑾在二人對面落座。

     木枕溪今天說盛裝出席不至於,屬於乍一看上去很普通,仔細一看卻別有心思的類型。肖瑾沒給她穿那些長裙,她父母確實喜歡精致小仙女類型,木枕溪精致歸精致,但身高限制最多只能是個大仙女,而且也不能發揮她的優勢。

     木枕溪修眉俊目,和高中時變化很大,五官頗為大氣,不是嬌美可人那款,如果不笑,會顯得冷清不好接近,肖瑾不覺得她對著自己爸媽能很好地笑出來,所以她乾脆讓木枕溪穿得正式一些,既然做不到讓長輩心生憐愛,那乾脆就覺得她幹練穩重,也好放心。

     上身則是件淺v的雪紡襯衫,露出了完整的頸項線條,鎖骨中央肖瑾給她搭了條細細的項鏈,包廂頂上的燈光照得她非常精致,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跟畫裡走出來的一樣,充滿了柔和的氣質。

     站著能沉穩,坐著能無害。

     肖瑾見她爸爸眉眼間的冰雪似乎消融了一些。

     她是猜的,她爸爸肯定是要拿看女婿的眼光看木枕溪的,她雖然沒有經驗,但是她知道一般老丈人對女婿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誰也配不上自己女兒。所以她媽媽不足為慮,重要的是她爸爸。

     還真讓她給猜對了,肖父方才一見門口站著的木枕溪,腦海裡就開始拉起警報,比他對付商場上最難纏的生意對象級別都要高,這個人是來乾嗎的?想娶他女兒的,這可還行?

     長得比她女兒醜,個子太高,跟傻大個似的,就沒見過林城有幾個這麽高的姑娘家,她怎麽能讓肖瑾站在一邊呢?

     等木枕溪一坐下,精致的小臉對著他微微笑的時候,臉頰上一抹可疑的紅暈,透著些許靦腆。肖父發現自己想岔了,這分明也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他有點矛盾了,做好了迎兒媳婦進門的心理準備,正對著兒媳婦,他不知道怎麽反應了,按理說公公和兒媳婦也是要避嫌的。

     他去看盧曉筠。

     盧曉筠就比他自然地多,問:“過來的時候堵車嗎?”

     兒媳婦抿抿唇,搖頭說:“不堵車。”聲音輕輕的,聽上去就是個脾氣很好的姑娘。

     盧曉筠順勢問:“林城現在發展得怎麽樣了?我們都好多年沒回來了。”這個肖父早就知道了,在他決定給兩個孩子買房子的時候,叫秘書查過了。

     兒媳婦就給她說現在新的行政區劃,以前的老區有的被合並了,有的還在,溫聲細語的,講話非常有條理。

     肖父在心裡暗暗點頭。

     盧曉筠問了很多問題,問了木枕溪的工作,她老板,等等等等,像個媽。

     肖父注意到肖瑾雖然沒有一直盯著木枕溪,但幾乎每隔上幾秒鍾,她就會抬一下眼睛,看向木枕溪,裡面藏著的情意,世界上最珍稀的寶石都要為之遜色。

     肖父忽然清了清喉嚨。

     飯桌上盧曉筠和木枕溪的說話聲都安靜了。

     木枕溪投過去疑惑又尊敬的眼神,作出洗耳恭聽的姿勢。

     盧曉筠則直接問道:“怎麽了?你有話說?”

     肖父說:“沒什麽,喉嚨有點癢,你們繼續。”

     他就是想刷一刷存在感,婆媳倆聊天為什麽不帶他一個?他當然可以主動加入,以他的口才不至於聊不上。但見第一面,盧曉筠就算了,連他也表現得太過熱忱,萬一她覺得這關很容易過,對肖瑾不珍惜怎麽辦?

     他是爸爸,理應唱黑臉,他忽然明白過來這個道理。

     肖父重新板起臉。

     木枕溪:“???”

     盧曉筠:“不管他。”

     婆媳倆相談甚歡,最後連肖瑾也加入了,只有肖父全程面無表情,只在cue到他的時候用鼻音沉沉地“嗯”一聲,簡略地發表看法,端腔端架子。

     他還突然講起國際經濟形勢,金融股市,盧曉筠和他一起打天下的,當然能聊到一塊去,肖瑾略通一二,她爸讓她把文科當副業,她後來把商科當作副業了,偶爾投點小錢,再加上身邊朋友多,齊音就是乾這行的,耳濡目染之下也能搭幾句話。只有木枕溪,她完全不懂,只能流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可今天飯桌上最重要的就是木枕溪啊。

     肖瑾表情已經不大好看了,覺得他們在故意給木枕溪難堪,盧曉筠連忙岔開了話題。

     盧曉筠覺得肖衍簡直有病。

     人沒來之前,跟她冷靜理智地制定方針,說肖瑾現在最看重木枕溪,他們倆只要討好了木枕溪,那就約等於拿下肖瑾,他們搞迂回政策,遲早能恢復和肖瑾的父女/母女親情。

     盧曉筠一聽,很有道理,她也發揮得特別好,沒見肖瑾對她笑的次數比這些年加起來還多嗎?當然,木枕溪她是不討厭的,愛屋及烏,肖瑾喜歡她就跟著喜歡。肖衍是怎麽回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還記不記得當年的教訓了啊?

     現在要是讓肖瑾選,她這個爸爸在她心裡能有幾分重量,他沒有點自知之明嗎?

     盧曉筠王者拖青銅,青銅淨給她扯後腿,想把青銅一腳踹了。

     肖瑾去洗手間,使了個眼色帶著木枕溪一起走了。

     “疼疼疼疼疼。”肖父立刻挨了盧曉筠一頓掐,躲又不敢躲,只能小聲哎呦。

     盧曉筠還想打他腦袋,看他弄好的髮型沒下去手,一腦袋定型水,恨恨地捶了一下丈夫的肩膀:“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就別說!”

     肖父剛剛就已經收到過盧曉筠各種眼刀警告,他整了整衣領,不緊不慢地把他的道理說了。

     盧曉筠不作聲了。

     肖父又說:“不能因為我們以前做過錯事,就一點權利都沒有吧,連感情也不能有了?我沒說反對,當然,事實上跟你一樣是不敢反對,但是……”他頓了頓,悲從中來,“我好歹是她爸爸,我養了這麽多年的女兒,就要嫁給別人了,我難受,我笑不出來,我不哭就不錯了,還要讓我笑。”

     然後盧曉筠就看著丈夫在她面前紅了眼圈,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盧曉筠:“……”

     “不難受不難受啊,”盧曉筠隻得抱著男人寬厚肩膀安慰道,“不是說好的娶嗎?不是嫁。”

     “娶和嫁一樣,都是要成家的,以後她有小家了,就和別人更親了。”

     “她現在本來也不怎麽和我們親啊,為了讓她和我們親一點,你才要對小木態度好啊。”

     “嗚嗚嗚……”

     “好好好我不說話了,你別哭了成嗎?大老爺們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

     “你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木枕溪兩手在水龍頭下衝著,從鏡子裡看站在她旁邊的肖瑾,擔憂地說。

     “他不敢。”

     木枕溪幽幽地歎了口氣。

     肖瑾說:“你要是覺得不舒服的話,我跟我媽說一聲,我們現在就走。”

     木枕溪忙道:“沒有,你家人挺好的。”

     比起來她預想中可能會有的壞結果,現在已經算得上很滿意了,就是肖父有點陰陽怪氣的。但木枕溪事先做過準備工作了,一般女方爸爸都是要嚴肅一點的!

     她現在這麽意外,只是肖瑾這些天為了讓她放松一點,一個勁給她灌輸她爸爸多麽溫文儒雅、以理服人、翩翩君子,現在見到板著臉一臉嚴峻的肖父,產生的心理落差有點大。

     從肖瑾的說辭來看,她發現了一件事,就是肖瑾並沒有很真切地在恨她的父母,許是現在沒有閑心去恨的緣故,提起來都是一些快樂的記憶,也不吝嗇溢美之詞。

     很多幸福家庭的女兒都會崇拜父親,連肖瑾也不例外,她說在沒認識木枕溪之前,她心目中最完美的結婚對象就是她爸爸那樣的人,又高又帥還寵老婆,除了有點大男子主義,她希望找一個不那麽大男子主義的“父親”結婚。

     肖瑾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放下那些仇怨,滿心想的都是怎麽讓父母接受木枕溪,即便對方的反對對她無濟於事,她也希望得到祝福,那樣對他們一家都好。但她畢竟沒有完全釋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一旦父母有故態複萌的苗頭,想要乾預她的選擇,她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在現在的肖瑾心裡,木枕溪排在絕對的第一位,她看著木枕溪,認真地說:“你不用勉強自己。”

     木枕溪忍不住笑了:“我沒有勉強自己。”

     她知道肖瑾是想和父母交好的,當然會達成她的心願。何況,就現在這個局面,能算什麽勉強?盧曉筠對她噓寒問暖,肖父不過是冷著臉沒笑而已,她又不是人民幣,人人都得一見鍾情。

     肖瑾憂心忡忡。

     木枕溪牽起她的手,在手背吻了一下:“你相信我,一定會得到他們的認可的。”

     肖瑾隻得點點頭。

     臨出門,她抬頭說:“不認可也沒關系,你不要受委屈。”

     木枕溪笑道:“有你看著,我就是想受委屈也受不到啊。”

     肖瑾稍微放下了心。

     她看著就行了,橫豎不會讓她爸欺負木枕溪的。

     ***

     “爸呢?”肖瑾進包廂後發現她警惕的對象不在座位上了。

     盧曉筠淡淡地說:“哦,他去洗手間了。”

     已經哭得沒臉見人了。

     盧曉筠把菜單推過來:“你們先點菜吧。”

     木枕溪接過,遞給肖瑾,肖瑾將椅子朝木枕溪那邊挪了挪,和她一起看。

     其實不止一本菜單的,牆角的櫥櫃就有另一本,但盧曉筠把手裡的給了她們倆。

     木枕溪攤開鎏金封面的菜單,抬起眼睛,先柔聲問:“阿姨喜歡吃什麽?”

     盧曉筠心裡熨帖,露出笑容,剛要開口,肖瑾已經想也不想地回答了:“喜歡吃肉,最喜歡吃蹄髈,你看看這裡有沒有?要沒有的話給她來條魚,要辣的,她喜歡吃辣。”

     盧曉筠張了張嘴,眼睛裡熱熱的,連忙低下了頭。

     木枕溪和肖瑾腦袋挨著腦袋點菜,忽然聽到身前一句:“我去趟洗手間。”

     木枕溪抬頭,說:“好的。”

     眼前人影一閃,只看到盧曉筠疾步匆匆的背影。

     肖父剛收拾好自己,從男洗手間出來,就見到妻子從來路低著腦袋過來了,一步比一步邁得快,好像根本沒看到他。

     肖父:“曉筠?”

     盧曉筠沒理他,肖父便伸手攔了一下,盧曉筠仰臉用一雙兔子眼睛瞪他。

     肖父嚇一跳:“怎麽了這是?”

     盧曉筠說:“沒事,我洗把臉。”

     洗手間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肖父先放了她,提醒道:“別把妝弄花了,一會兒還要補。”

     媽媽走了,爸爸落了座。

     木枕溪不偏不倚地也問了句:“我們在點菜,叔叔喜歡吃什麽?”

     肖瑾頭也不抬地說:“他喜歡……”

     “……”肖父知道盧曉筠為什麽往洗手間跑了。

     木枕溪和肖瑾對著再次空蕩蕩的包廂,面面相覷。

     夫妻倆後來是一起回來的,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如果木枕溪沒看錯的話,是興奮。那種興奮就像是初為人父母時,孩子的一點舉動都能引起父母巨大的喜悅。她有一個結婚生子的朋友,請她去吃周歲飯的時候,她從他們的臉上看到過。

     二十八快二十九的孩子,已經快六十的新手爸媽。但為時未晚,不是嗎?木枕溪挑了挑眉,目光流轉在一家三口之間,將笑意藏進眼底。

     後半段肖父的態度有所好轉,對著肖瑾如春風般溫暖,對木枕溪總算不至凜冬般寒冷,但依舊很少笑,他有自己的一套準則。

     吃完飯,盧曉筠送給了木枕溪一對玉鐲,碧綠剔透,看起來價值不菲,這還是比較古老的傳統,婆婆送兒媳玉鐲,代代相傳。

     盧曉筠不但送了,還親自木枕溪戴上了,拍著她的手背,十分欣慰,還說肖家能娶到木枕溪這樣的媳婦兒,是肖家的福氣,也是肖瑾的福氣。

     木枕溪被她說得熱氣上湧,臉上臊得慌,舌頭一並丟了,連話都不知道怎麽接。

     肖瑾知道這個傳統,但沒見過這對玉鐲,眨眨眼睛,從木枕溪旁邊探過來個腦袋,好奇地問了句:“媽,這是奶奶送給你的嗎?”

     盧曉筠笑道:“當……”

     肖父突然打斷她,平靜地說:“沒有,沒這回事,她去店裡買的,我親自陪她去的,她還說就要看起來舊的,像是那種傳了很多代的。”

     盧曉筠笑容漸漸凝固。

     木枕溪有點想笑,顧念著婆婆的面子,艱難地忍住了。

     肖瑾大笑。

     盧曉筠朝肖父剜去一眼,挽了袖子就要收拾他。

     肖父動作迅速地閃到了肖瑾身後,笑著拉她當擋箭牌:“寶寶快,幫爸爸攔著媽媽。”

     就像許多年前,所有的事情還沒發生一樣,或許更久之前,久到她記憶都不怎麽清晰了。

     肖瑾是肖父和盧曉筠的愛情結晶,剛懷孕的時候,肖父就為名字想破了頭,怎麽都不滿意,到出生後都沒定下來,一直“寶寶”“寶寶”的叫,等她大了一點,上學了,盧曉筠改口叫大名,只有肖父成天“寶寶”不離口。夫妻倆事業越做越大,和女兒聚少離多,漸漸生疏,他們倆也不想,但他們想給孩子優渥的條件,就必須去更遠的地方。

     他們在肖瑾身上寄托了很多美好的希望,肖瑾都一一實現了,只是愈發少年老成,喊她也不會像小時候一樣飛快地撲過去,清脆地喊“媽媽”,童聲軟糯,然後嘰嘰喳喳地說“媽媽我今天……”每句話都這麽開頭,講她做過的事情,而是一步一步,遵循家庭教師教導過的禮儀,端莊沉穩,她不主動問,她就不開口。

     肖瑾在國外度假的那個星期,跟她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和她在一起的感覺就像是活過來了”,盧曉筠很吃驚,什麽叫活過來?難道她以前不是在活著嗎?

     十八歲的肖瑾只是笑著看她一眼,很開心地坐在凳子上踢著腿,沒有多說。

     她知道踢腿不合禮儀,會被老師罰,但她高興,所以她做了。

     盧曉筠神色恍惚。

     他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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