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的春秋都短, 轉眼就入了夏。
窗外偶有蟬鳴,並不聒噪。
秦晉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這麽快就又要來送上門外賣了,忍不住地埋怨胡煜:“誒雖然我喊你一聲煜哥,但是有些話我真的該說還是得說。嫂子之前不是都養好了一些了嗎?怎麽又病了?”
他一直聽薛鳳說賀冰心到底是學什麽都快的怪才, 現在不同往日了,拿捏胡煜易如反掌,被胡煜當祖宗似的供著。可今天一看,胡煜顯然供得不大成功。
胡煜坐在床邊上,輕輕拍撫著床上安睡的賀冰心, 神情有些黯淡:“不是病了, 就是不舒服。”
“不舒服, 那不是病是怎麽回事兒啊?”秦晉不懂, “跟上次吃飯的時候比,他這下巴明顯又尖了。”
胡煜沉默了一會兒,臉色很是不好看:“我們有孩子了。”
秦晉一瞬間陷入呆滯,喃喃地問:“孩子?是我想的那種孩子嗎?”
看胡煜不回答, 他不由倒抽了一口氣:“不是,我有點不明白……這不是你故意讓他懷的吧?”
胡煜連賀冰心打個噴嚏都要緊張半天, 怎麽可能舍得讓他懷孩子呢。
胡煜後悔得要命,低聲說:“不是。”
“唉, ”秦晉不由歎了口氣,“那你怎麽計劃的?”
“他好像很喜歡,但是我不能讓他留著。”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啊?那他能聽你的嗎?”秦晉剛問完, 賀冰心有點醒了,迷迷瞪瞪地朝著胡煜伸手。
胡煜立刻把他從床上抱了起來,一邊拍一邊哄:“在呢,寶貝,在呢。”
秦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小聲問胡煜:“能聽見?”
胡煜搖搖頭:“只是能感覺到我在跟他說話。”
果然,他哄了一陣,賀冰心就在他肩頭上重新睡著了。
賀冰心一直睡著,秦晉也不好久留,跟胡煜確認了沒什麽要幫忙的地方,很快就走了。
到天快黑的時候,賀冰心突然被一陣嘔意驚醒了。他都來不及從胡煜身上起來,直接吐了他一滿懷。好在他除了喝了些牛奶之外,也沒吃什麽,沒吐多少,只是有些淡淡的消化物的氣味。
胡煜也不躲,只是抱著他輕輕拍背:“沒事兒沒事兒,吐出來不難受了。”
賀冰心一雙眼睛都痧紅了,窩在胡煜懷裡說不出話來。
胡煜先大概幫他擦了擦,又漱了口,才抱到浴室去洗澡。
洗過澡,賀冰心難受地蹭著胡煜的胸口:“胡煜,不舒服。”
“沒事兒了,”胡煜把賀冰心的助聽器戴好,溫聲跟他說,“明天就帶寶貝去醫院。”
賀冰心有些困惑地抬頭看他:“今天不都檢查清了嗎?醫生不是說下月初再去就可以了嗎?”
“寶貝,”胡煜把賀冰心剛吹乾的頭髮往後理了理,溫聲說,“我們不要這個孩子。”
“什麽意思?”賀冰心吃力地從他懷裡撐起來,臉色更難看了,“什麽叫不要這個孩子,這難道不是你的孩子嗎?”
“別急別急,”胡煜想把他摟進懷裡,賀冰心卻不讓,“你把話說清楚。”
“寶貝,”胡煜跟他說話的時候都不敢抬高聲音,“你還在養身體,懷孩子太受罪了。我們先把身體養好,然後再要孩子,是一樣的,對不對?”
“這怎麽能一樣?”賀冰心忍不住地杠他,“我現在懷著它,要是……”他不忍心說那幾個字,“那以後再懷,又怎麽一樣呢?而且醫生都說了,我可以留著。”
“醫生說的是‘不建議但是可以留著’,”胡煜也有點上火,但是聲音依舊溫和,“我們可以先做好準備,到時候你想要幾個我都不攔著你,好嗎?”
賀冰心不想跟他講這些道理:“我不。”
胡煜對賀冰心幾乎不存在原則,但是身體的事不由著他任性:“你不也不行,我不能看著你受這種罪。”
賀冰心掀開被子就往床下走,他又沒力氣,眼看著就要摔。
“胡鬧。”胡煜的聲音終於冷了半分,伸手把賀冰心抱回懷裡。
哪怕是這種程度,賀冰心也從來沒被胡煜凶過,氣得別開臉,掉金豆豆了。
眼看著道理根本講不通,胡煜給他拿得直抽氣,聲音比最初又溫柔了三分:“寶貝,寶貝,我說錯了,讓我抱抱,來。”
“我都懷上了,”賀冰心越哭越厲害,“我這麽不舒服都忍著,你為什麽就不能讓讓我呢?”
“不哭不哭,”胡煜兵敗如山倒,趕緊摟著人給拍背,“明天不去醫院了。”
他從床頭搬救兵:“看,秦晉給我們帶甜包子了,寶貝中午還說想吃呢,是不是?”
賀冰心哭起來根本刹不住車:“明明就是你說要去游泳池試試助聽器是不是防水!都怪你!你把我騙過去,現在又怪我懷孩子!”
胡煜的心都要給他哭碎了,給他揉著胸口順氣:“沒怪你,怎麽會怪你呢?”
賀冰心根本不搭理他,自己哭自己的,讓他乾看著心疼。
他身上的確是不舒服,借著受委屈大哭了一場。
胡煜被他哭得沒辦法,又怕他氣壞了,抱著他在屋子裡轉圈,不住聲地哄:“寶貝,我錯了好不好?不哭了不哭了,我最喜歡你了,全聽你的,我們不哭了好不好?”
賀冰心抱著他的脖子,抽噎著問:“你不逼著我去醫院了嗎?”
“不去了,”胡煜可不敢再惹他,抱著他在床邊坐下,抽了張紙巾給他擦眼淚,“不哭了,委屈壞了是不是?”
“嗯……”賀冰心哭得頭疼,就著胡煜手裡的紙巾擤了一把鼻子。
胡煜趕緊把床頭的餐盒拆開討好他:“吃兩口嗎?”
賀冰心從餐盒裡捏出來一隻小包子,靠回胡煜懷裡,用哭腫的眼睛貼著胡煜微涼的脖子:“我沒想過會有小寶寶,但是既然有了,我也不想平白無故地放棄他。胡煜,我不是生不了,你得相信我。”
“寶貝,我不是不相信你,”胡煜把被子拽過來蓋住賀冰心的腿腳,“我是不想讓你受罪。”
賀冰心蜷成一團縮在他懷裡,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包子,感覺自己剛才的確太急躁了,小聲跟胡煜道歉:“胡煜,你都是為我好,我不該跟你急。”
胡煜根本聽不得他說這種軟話,心裡酥麻酥麻的:“乖乖的,明天帶你出去玩。”
賀冰心舔掉嘴角的奶黃,把剩下的半個包子給了胡煜:“去哪兒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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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冰心第一次參加拍賣會,有些拘束地跟著胡煜往二層的貴賓席走。
胡煜一身青灰色的休閑西裝,手裡卻不搭調地拎著賀冰心的小零食和保溫杯。
原本賀冰心也沒覺得有什麽,只是看大家頻頻回頭看胡煜,哪怕那些目光大多是豔羨的,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朝著胡煜伸手:“我拿著東西吧,反正我穿的都是休閑裝。”
“我穿的也是休閑裝啊,”胡煜護著他坐好了,又給他倒了一杯溫水,“寶貝不用操心這些,好好玩就行了。”
賀冰心喝著水,看向拍賣台。
他們是後入席的,拍賣會很快就開始了。
拍賣人舉起一隻瓷杯或是一副字畫,賀冰心托著腮聽人們叫出那些天文數字,有點不明白胡煜為什麽帶他來。
他既不懂古玩,也不懂近現代藝術,只是覺得在場的各位一定都驚人的有錢,才會花那樣一筆錢去買一個用不上的東西。
他以為是胡煜有什麽想拍的東西,所以一直耐心地陪著,只是微微有點犯困。
“累了?”胡煜手扶在他後背上捋了捋,“馬上了,結束我們就回家。”
賀冰心點點頭,還反過來安慰胡煜:“沒事兒,不累。”
他話音剛落,拍賣員就抬高聲音:“接下來是我們本廠拍賣會的壓軸,湯姆·魏克萊使用過的手術刀一把,金屬質地,保存完整但僅做收藏用途。起叫價三百六十萬,增幅十萬,現在開拍。”
賀冰心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湯姆·魏克萊是《柳葉刀》雜志的創刊人,也是每一個外科人心中的終極偶像。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只能看清一道寒光在競拍員的白手套上閃爍。
這把手術刀雖然起拍價不高,卻有特殊含義,顯然有不少人是專程為它而來。不一會兒,價格就已經翻了幾個跟頭。
胡煜從始至終沒有舉過牌。
他偏頭看著賀冰心,輕聲問:“不喜歡嗎?”
賀冰心根本沒想過要參與拍賣,口是心非地說道:“不過是一把不能用的刀而已,買回來幹什麽呢?”
胡煜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廓,笑著說:“能讓你喜歡還不夠嗎?還要什麽用途呢?”
現在價格幾乎已經漲到了起拍價的十倍,賀冰心猛搖頭:“我不喜歡。”
“你要是不喜歡,我可就自己喜歡了。”胡煜笑著一舉牌,全場嘩然。
“……直接翻倍了嗎?”
“這豈止是志在必得啊。”
“這還有什麽可玩的?退了退了。”
賀冰心對這些數字根本沒概念,只是覺得很多,拉胡煜的袖子:“你瘋了?我們哪有這麽多錢?”
胡煜笑著把他的手攥住了。
場上臥虎藏龍,拍賣員叫了兩次價之後,有人又咬牙加了十萬。
這次胡煜倒是不急了,輕飄飄地追了五十萬。
對方又加了十萬。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咬著,誰都不松口。
賀冰心逐漸也被調動了起來,腦門上、手心裡,都起了薄汗。
對方又加了二十萬。
“寶貝真不喜歡?”胡煜笑眯眯地看著賀冰心,“對方倒是挺喜歡,要不我讓給他得了。”
賀冰心抿著嘴不說話。
“四千三百萬一次。”
賀冰心咬住了下嘴唇,還是不吭聲。
“四千三百萬兩次。”
胡煜把競拍的牌子放進他手裡:“寶貝,放松點兒,別考慮錢。”
“四千三百……”
賀冰心把手中的競價牌舉了起來:四千三百一十萬。
……
當他拿到那個小小的桐木盒子的時候,賀冰心才明白有些快樂的確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
胸腔裡的心臟砰砰直跳,他打開蓋子,銀色的刀柄上還刻著優雅的花體人名。
這把刀曾經屬於他的夢想,如今卻屬於他了。
秦晉開著車,在倒車鏡裡看著摟著盒子的賀冰心在胡煜懷裡睡著了,又吐槽:“煜哥,我今天算信了有烽火戲諸侯,千金博一笑這種事兒了。你讓我跟你對著喊價,那要是嫂子一直不主動出手,咱倆就一直這麽喊下去?”
胡煜幫賀冰心調了調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低頭親了他一口:“這不過是一個開始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本番外食用指南:設定男男可生子。基本就是糖糖糖,但是會有點小爭執什麽噠~寶寶是冰心崽生的,不過冰心不會吃很多苦啦,畢竟有胡煜2333另外還有一個小聲明就是揉肚肚是作者個人喜好,真實懷孕時應該是不能揉肚肚的,文中揉肚肚情節請大家別當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