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質瘤的課題每隔半個月有一次組內會議, 賀冰心和其他三個人都要到王浩辦公室開會。
今天就是開題後的第一次會議,賀冰心作為課題帶頭人,用幻燈片講解了這段時間的工作進展和未來計劃。
“很不錯!”王浩那張橘子皮一樣的老臉上難見地提起一點笑意,把報告書放在了辦公桌上, “這個課題的階段報告我詳細看過了,進度比我想象得要樂觀一點。”
“都是賀醫生起了模范帶頭作用!”徐志遠立刻朝著賀冰心微鞠一躬,毫不吝惜地列舉賀冰心的功勞,去隻字不提那場手術台上的衝突,“有賀老師在, 我們一來不用發愁電生理, 二來跟著賀醫生合作, 我們這一組的手術成功率都抬高了!”
王浩微微頷首:“的確, 冰心的能力是咱們組內人員的一個標杆,我希望你們都能從課題合作中有所收獲。”
“啊!真是感謝王主任讓我們能跟著賀老師做課題,給我們這個學習進步的機會!”徐志遠像個磕頭蟲一樣,又衝著王浩鞠了一躬。
這兩個人已經這樣兜兜繞繞了十五分鍾了, 賀冰心從裡面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直接問王浩:“科研部研發的藥物進行到哪個階段了?”
王浩輕輕“哦”了一聲:“那個藥到臨床志願者還有一段時間, 他們和我們交換的項目策劃書裡會有具體的進程規劃,應該最近會通知你們用藥物的主要成分在電生理上進行做測試。”
“好。”賀冰心又簡單問了一些課題相關問題, 快速結束了會議。
看著徐志遠和李旗走遠了,薛鳳松了一口氣:“真能叨叨,那麽幾句話翻烙餅似的。”
“難道以後都需要這樣先說一些客套話嗎?”賀冰心沒參加過這麽無聊的會議,有些困惑。
“嗐, 賀老師您真的是一點中華傳統社交都不懂啊?”薛鳳跟賀冰心越來越熟,說話也就沒什麽遮攔,“沒看出來嗎?那個徐志遠就是個馬屁精,嘴皮子好使,還愛裝老實人,反正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什麽都不懂,還是少沾惹他。”
到了科室門口,薛鳳突然一拍腦袋:“欸賀老師!我突然想起來了!今天是個大日子啊!”
賀冰心想了想,感覺今天也不是什麽公歷節日:“什麽大日子?傳統節日?”
“今天是十一月十九號吧?”薛鳳眯著眼睛,笑嘻嘻地湊近賀冰心,“你給胡教授準備什麽禮物了?”
“什麽什麽禮物?”賀冰心一頭霧水。
“快別裝了,”薛鳳輕輕撞了一下賀冰心的肩膀,結果看他還是一臉迷茫,驚訝地說,“我去,你不是真不知道吧?”
賀冰心今天經歷的無效溝通有點多,有些不耐煩了,準備直接進科室,又被薛鳳一把拽了出來:“這事兒可不能進去說啊,了不得,賀老師您不知道今天是胡教授的生日?”
賀冰心有些尷尬,他自己已經很多年沒過過生日了。
他對生日殘存的記憶就是馮親自給他烤的那些糊了一小半的巧克力蛋糕,兩個人一邊笑著往對方臉上抹奶油,一邊試圖從蛋糕上分離出看起來比較無害的部分。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要給胡煜過生日的意識。
“誒呀!”薛鳳看他有點難為情,又主動替他開脫,“都是大人了,不過生日挺正常的。”
他撓撓頭解釋道:“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了,前兩年我剛來的時候,胡教授一過生日就有老多人給他送蛋糕啊禮物什麽的,雖然他不收,但是科研部的門口就跟過聖誕節似的,堆一大堆東西,算是附醫一景兒吧。”
“他這麽受歡迎啊?”賀冰心想到那個場景,忍不住笑了起來。
“可不是嘛!”薛鳳看見他笑了,又抖擻起來,“今年估計還得有,想不想去看?可壯觀了!”
賀冰心一看表,胡煜差不多要過來接他回家了,搖了搖頭:“我不去看了,等會兒胡煜找不到我了。”
薛鳳突然露出一個老母親的笑:“瞧你乖得……你給他發個微信說晚點走不就行了嗎?”
賀冰心一想也是,心裡也有點好奇胡煜的“聖誕樹”,爽快地答應了:“好。”
果不其然,科研部門口已經堆了一堆大包小包的,看上去主要都是點心巧克力什麽的,還有幾捧豔麗的花束,跟明星應援似的,堆滿了外面的走廊兩側。
賀冰心還沒進門,胡煜就拿著大衣出來了,看也沒看一眼地上的禮物,直接把自己的大衣給賀冰心裹上,幾乎有些嚴厲地看了一眼薛鳳:“你帶他上來的?”
薛鳳沒想到會直接碰上胡煜,站得筆挺筆挺的,一聲不敢吭。
賀冰心撓了撓鼻子:“上來看看怎麽了?幹嘛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樓上涼,你穿得太少了。”胡煜把賀冰心攬進懷裡,又挑眉看了一眼薛鳳。
薛鳳立刻僵硬地跟賀冰心打了聲招呼:“那我先下樓了,賀老師。”
直到進了家門,賀冰心都覺得胡煜興致不太高,他稍微想了想,恍然想到生日對於胡煜來說,肯定不是什麽太好的日子。
胡煜剛出生的時候生母就去世了,而且看樣子在他家裡,父姓才是外姓,胡煜的身世注定了他在生日這一天沒什麽快樂可言。
這幾天一直是晴天,偏偏今天到了傍晚天氣陰沉了起來,空氣濕噠噠的,院子裡的鵝掌楸原本葉子就落了不少,現在剩下的也都無精打采的,在潮濕的冷風中瑟瑟發抖。
賀冰心本來就不是太擅長溝通,更不知道怎麽開解別人,吃過飯之後看胡煜拿著筆記本進了書房,就沒打擾他,一個人進了廚房。
胡煜的心情是真的不太好。
小時候,別的小朋友都過生日。聞濤十二歲的時候,家裡幾乎請來了錦州的所有名門,還開了三天的流水宴。
可是他不一樣。他的生日就是身份證上的一串數字。
他記得有一次他問了父親為什麽自己不能過生日,為什麽不能吃生日蛋糕。
當天晚上父母的房間裡就傳來了摔摔打打的聲音。
那時候還不講究隔音什麽的,聞家的大宅院還基本保留著最早的建築結構,其中的一個壞處就是一個廂房裡折騰,其他廂房都能聽個七零八落。
胡煜極少聽見父親那樣對母親大聲說話:“他就是個孩子,孩子過個生日,又不叫你給他辦大事,吃口蛋糕怎麽了?”
那時候母親還年輕,哭起來聲音尖尖的:“他配嗎?我問你他配嗎?你們倆!你們倆一起害了我妹妹!害了我們家!”
男人的聲音一下就矮了:“他一個孩子,什麽都不懂,別跟他計較。”
“什麽都不懂?你看看他那個模樣兒,有一丁點兒像我嗎?”女人嗚嗚地哭,哭聲像是鬧鬼一樣在宅院裡不停地蕩,“那孩子心眼兒裡知道,他一點兒也不想像我!他心眼兒裡不定怎麽恨我呢!”
當時胡煜非常不明白母親在說什麽,也不明白母親為什麽會覺得自己恨她。
他想衝進東廂跟她解釋,可是他又不敢。
父親輕輕咳了兩聲:“小芍兒都沒了,孩子還小,你要怨就怨我吧。”
“你怎麽敢提她啊!你怎麽敢……”母親幾乎是尖叫了起來,胡煜把耳朵捂住了。
沒出半個月,他就被送出了家門,到了那個要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才能到的地方。
他當時就想,他再也不要吃蛋糕了。
胡煜對著筆記本屏幕出神,突然聞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糊味,外面突然叮咣地響起來。
他稍微反應了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就往廚房跑,正好看見兩尺高的火從鍋裡騰出來,火龍似的。
賀冰心正從地上撿鍋蓋,手忙腳亂地要去捂那火。
胡煜的心都要給他嚇停了,一把把他拽到自己身後,把氣灶閥門擰上了,隨手拿了塊手巾罩在了鍋裡。
看到火滅了,胡煜趕緊回頭檢查賀冰心,拽著他往水池走,聲音都哆嗦了:“燙著沒有?”
賀冰心剛才被火燎了一下,臉上黑了一大塊,頭髮也焦了一小綹,看起來是挺嚇人的,但沒真燙著。
他也被胡煜嚇了一跳,感覺自己闖禍了,結結巴巴地說:“沒,沒事兒。”
胡煜仔仔細細地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邊,確定的確是沒傷到皮肉才稍微松了一口氣,心裡忍不住地自責,既然他知道了今天自己過生日,幹嘛不能陪著他玩一會兒呢?肯定是自己讓他多想了,一個沒看住人就進了廚房。
胡煜一邊拿紙巾沾濕了給他擦臉上的灰,一邊壓著無奈問:“晚上沒吃飽?想吃什麽怎麽不跟我說呢?不是說不讓你自己用廚房嗎?”
賀冰心也沒想弄這麽大動靜,努力跟胡煜解釋:“我想給你做芝麻糖,然後按照菜譜裡把糖放到鍋裡融化,就……”
“就?”胡煜心疼地把他一小綹燒焦的頭髮剪下來,攥在手心裡。
賀冰心簡直無地自容,乾巴巴地說:“就著火了。”
胡煜哭笑不得地看著地上的三大包芝麻,揉了揉賀冰心的頭髮:“我跟你一起做,好不好?”
做芝麻糖不像做實驗,賀冰心實在是缺乏天賦。
說是兩個人一起做,其實也就是賀冰心捧著碗,胡煜讓他往鍋裡倒芝麻,他就乖乖往裡倒,跟他倆一起洗碗異曲同工。
雨漸漸下起來了,不是那種電閃雷鳴的疾風驟雨,而是淅淅瀝瀝如同輕語一樣的秋雨。
空氣裡逐漸彌漫起熟芝麻的溫暖香甜,配著窗外溫和的雨聲,讓人莫名地有安全感。
賀冰心探著頭,看胡煜把鍋裡凝固成塊的糖扣在糯米紙上,小聲嘟囔:“你怎麽什麽吃的都會做?”
他的頭髮全扎起來了,一低頭就露出後頸優美的弧線,他的耳廓白生生的,貼著幾縷碎發,有點孩子氣。
胡煜心中的陰霾已經散了大半,笑著解釋:“原先在國外的時候,一個人生活,就學了一點做飯。”
賀冰心心裡嘀咕,我在國外的時候也是一個人生活,沒好意思說。
明明是他要給胡煜送生日禮物,到最後他就出了芝麻,還弄壞了家裡的一口鍋。
胡煜用刀切下來一小塊芝麻糖,遞給賀冰心:“嘗嘗好吃嗎?”
芝麻糖剛凝固,還是溫熱的,有點粘手。
賀冰心捏著糖,先填進胡煜嘴裡,飽含期待的把他望著。
胡煜笑著又給他切了一小塊,賀冰心這回才給自己吃,用舌尖舔了舔手指:“好甜。”
“挺不錯的,哥真會買芝麻。”胡煜誇了誇他,眼睛都舍不得從他身上挪開。
賀冰心更不好意思了,幫著胡煜把晾好的糖收進玻璃罐裡,就輕手輕腳地回了房間。
他養的草莓秧前幾天結了一個白色的小球,還沒個指頭尖兒大,倒是圓滾滾的,挺可愛。
這顆草莓秧的種子是他回國的時候,飛機上鄰座的一位日本老先生送給他的。
當時賀冰心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老先生帶著一個小男孩,買的他旁邊的兩個座位。
男孩很小,胖嘟嘟的,總想往飛機的小窗戶外面瞧,奶唧唧地說個不停,賀冰心也聽不懂他說的什麽。
但他印象裡也有一個胖嘟嘟的小男孩,好像比這個要大一點,都懂事了。
雖然記憶模糊了,賀冰心還是覺得這個小胖子很親切。
等到下一次小男孩探著身子朝賀冰心這邊看的時候,老先生非常嚴厲地斥責了他兩句。
小朋友立刻規規矩矩地坐好了,小手搭在肉肉的小短腿上,大大的眼睛裡包了兩包淚,可憐又可愛。
賀冰心本來就恐高,即使坐在窗邊他也欣賞不了外面的風景,就試著用英語詢問老先生:“我們可以換一下座位嗎?我坐在窗邊有些頭暈。”
原來小男孩也是聽得懂英語的,立刻眼巴巴地望著老先生,懇求道:“爺爺,我不暈,我不暈。”
座位換過來之後,老先生給了賀冰心一個小紙袋,語焉不詳地說:“謝謝你,種下去,長出來。”
賀冰心當時根本沒想到是種子,因為他以為這種東西是過不了海/關的。
等到回國之後一切都安定下來,他才想起來那個小紙袋,發現裡面就一個針尖大的紅粒粒,油亮油亮的。
他不知道那是幹什麽的,就直接按照老先生說的,把那個紅粒粒埋進了土裡。
結果第二天,花盆裡就長滿了堪稱繁茂的嫩秧。他上網查了查,似乎是草莓,但他也不確定。
好像是遇見胡煜的那一天,這盆嫩秧就開始開花了。也不多,一次兩三朵,開完就靜悄悄地落了,留下一個光禿禿的細杆。
沒想到這顆小苗居然良心發現,真的開始長草莓了。
看得出來它很努力,原本是白色的小球現在雖然一點沒長大,但是已經憋紅了,飽滿地墜在纖細的花莖上,鮮豔欲滴。
賀冰心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顆小巧的草莓,沒舍得摘。
他走到床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面還躺著那張折了三折的紙,那是他為胡煜寫的曲子。
他展開鍵盤,把曲子上的音符依次按下去,夢一樣的和弦在空氣中輕輕震顫,像是棲在花瓣上的蝴蝶,振翅欲飛。
和之前的心情不同,他彈完了寫好的部分,又毫無阻礙地把其余的部分彈了下去。
他又想起了馮,或許曾經的馮也像是今天的他一樣,有著想要表達的情緒,才能自然而然地把它們轉化成了音樂。
他很茫然,馮到底有什麽樣的情緒,讓他看起來陽光又快樂?難道說真的是自己錯了?
這樣想著,手底下的音符就亂了,變得和他一樣茫然無措。
賀冰心很沮喪,胡煜對他這樣好,可是他在胡煜過生日的時候連一點像樣的東西都送不出手。芝麻糖他做不好,現在連一支曲子他也彈不好了。
可能人家胡煜根本不稀罕,但是賀冰心總是希望能在胡煜選擇結束這段感情之前,自己能給他留下一點什麽。
算是他懷有私心的紀念品。
“咚咚。”連著陽台的玻璃門被敲響了。
賀冰心拉開窗簾,外頭站著胡煜。
滑開玻璃門,雨夜的潮濕氣息撲了進來,沁人心脾。
賀冰心有些驚訝地把他讓進來:“你怎麽從這邊上來了?外面不冷嗎?”
胡煜頭髮被雨水打濕了一些,心情卻好了很多,就像是個沉浸在熱戀期的幼稚鬼,笑嘻嘻地說:“想讓哥心疼我。”
“胡鬧,感冒了怎麽辦?”賀冰心趕緊到浴室裡拿了一條乾淨毛巾,準備給胡煜擦頭髮用。
胡煜正靠在桌子上,眼睛還挺尖,一下就發現了藏在葉子裡的那一點鮮豔的紅:“哥!上面有個紅的果子。”
“嗯,好像是草莓。”賀冰心遠遠地回答他。
胡煜像是挺吃驚的:“還有這麽小的草莓呢?”
賀冰心從浴室回來了,把胡煜按到床上,胡嚕狗一樣用毛巾在他頭上揉了兩把:“你快擦擦,別著涼了。”
胡煜有點委屈似的,低聲說:“我過生日,哥都不能給我擦擦頭髮嗎?”
賀冰心滿頭的問號:“你不是不喜歡過生日嗎?”
“我今天突然又喜歡過了,我怕我不喜歡,下次真把你燙著了。”胡煜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偏偏口氣又是真讓人窩心,“哥,下次想去廚房幹什麽,喊上我一起,好不好?”
賀冰心又鬧了個大紅臉,悶著頭給胡煜擦頭髮。
他感覺自從和胡煜在一起之後,他老是把事情想歪。比如胡煜剛才說的這番話,就好像他倆去廚房還能幹什麽別的一樣。
“在彈琴嗎?”胡煜看著他床上攤開的鍵盤。
“在試著譜一個曲子。”賀冰心誠實地回答。
“譜好了嗎?”胡煜輕輕按下一個琴鍵,響起一個低沉的“sol”。
賀冰心搖搖頭,抬膝跪在了床上:“你有喜歡的曲子嗎?我可以彈給你。”
“真的嗎?”胡煜用兩根指頭在琴鍵上走著,溫柔地抬眼看著賀冰心,“什麽曲子都可以嗎?”
“知名一點的我應該都會彈。”賀冰心把鍵盤調成演奏模式,乖巧地坐在床上等著胡煜的答案。
胡煜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垂下去,目光隱進了黑暗:“我想聽德彪西的《月光》。”
賀冰心依著他,纖細白皙的指尖壓下去,溢出的卻不是平日裡濃稠殷紅的液體,而是輕靈繾綣的月光。
窗外的雨聲連綿未絕,和著悠揚的琴聲,賀冰心覺得自己短暫地忘掉了馮。
“哥,”胡煜吃了芝麻糖,好像話也變得和芝麻一樣多,“你喜歡我嗎?”
賀冰心臉上剛緩和的潮紅又湧了上來:“你怎麽老是問這種問題?”
之前是“你反感我嗎?”,現在直接變成了“你喜歡我嗎?”。
“你要是喜歡我,”胡煜想了半秒,“你就把那個小草莓給我吃。”
“你幾歲?”賀冰心忍俊不禁。
“二十六。”胡煜仰著頭,笑得像飛機上那個開心的孩子,“可以吃嗎?”
賀冰心有點擔心:“我不知道那個是不是真草莓,萬一有毒呢?”
“你要是喜歡我,有毒我也吃。”胡煜笑出兩個小梨渦,漂亮得有些無賴。
賀冰心又摸出手機來查了查,那個小果子應該就是野草莓沒錯,熟了也比正常的養殖草莓小很多。
賀冰心把小草莓從秧上揪了下來,拿到浴室裡衝了衝,放在掌心裡遞給胡煜:“你吃吧。”
胡煜看著他白生生的手心,又墨跡起來:“這個上面以前長過幾個啊?”
賀冰心老老實實地回答了:“這是第一個,以前光開花了。”
“那我吃了你不就沒得吃了?”胡煜擔憂起來,像是有舍不得吃了。
“你趕緊吃了吧,”賀冰心以為他是真的要給自己留,心裡暖暖的,“都摘下來了,不吃要壞的。”
胡煜從他手裡拿了小草莓,放進嘴裡咂了咂,不以為然地搖搖頭:“沒什麽味道。”
賀冰心一時起了好勝心,不願意自己的小草莓蒙冤,爭辯道:“不應該啊,應該是甜的,那麽紅,是不是因為你晚上吃了糖,所以……”
他的話被胡煜壓在了嘴裡,一種屬於漿果的清甜在味蕾上彌漫開來。
胡煜帶著笑的聲音太近了:“好像和你一起吃的時候,就特別甜。”
作者有話要說:周六上收藏夾,今天就把明天的一起更啦!!下一更是周六了~愛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