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政大廳門口下車的時候,賀冰心還有點迷糊:“我沒結過婚,不是很清楚流程,都是這麽快就領證嗎?”
胡煜替他關好車門,眼睛裡噙著笑意,一本正經地說:“這你不用擔心,我經驗還挺豐富的。”
賀冰心越來越覺得這小男孩有意思,瞬間放松了很多:“那就好,全靠兄弟你了。”
正逢工作日,來領證的人不多,辦理其他業務的人卻不少,等候室裡齊刷刷的全是人腦袋。
兩個人一進等候室,原本在裡面玩手機的人們突然就抬起頭來了,有的人甚至捂著嘴興奮地小聲議論起來:“……兩個都好帥啊……”
賀冰心的後背不由自主地繃起來了。從小到大,他時不時就要接受目光的洗禮,大部分時間是因為他惹眼的外貌,而目光的主人一旦聽過他的傳聞,就會變得冷漠,厭惡,甚至鄙夷。
賀冰心曾經為那些目光惶恐過,也慢慢學會習慣,可是有些印跡總是無法磨滅。
哪怕他換了一個全新的環境,像現在這種沒有絲毫惡意的目光集中起來,也會讓他下意識地抬頭挺胸,就好像只要他足夠強硬,就沒什麽可以傷害他。
手背一熱,他的手被胡煜寬厚的手掌握住了。
賀冰心有點恍惚地抬頭,聽見胡煜問:“我們去那邊坐一會兒好不好?”
“嗯,”賀冰心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有點走神。”
胡煜找的座位很靠邊,他把賀冰心讓到了內側,自己坐在外面擋住了眾人的目光。
他看了看賀冰心額角上的薄汗,從口袋裡摸出一條手帕:“熱嗎”
賀冰心接過手帕,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氣傳來,安撫著他有些躁動的神經。
他擦完汗還把手帕攥在手心裡,輕輕吸了一口氣才對胡煜說:“我洗乾淨了還給你。”
“不喜歡人多?”胡煜偏著頭,不帶一點探究,只是單純疑問。
“嗯。”賀冰心盯著手帕上的暗花紋路,“不喜歡這麽多人看著。”
胡煜的手依舊沒松開他,很寬和地笑了笑:“很正常,誰都不喜歡這麽多人盯著自己看,我也一樣。”
賀冰心緩緩把手往外抽,胡煜的手一緊,沒讓。
“是不是想說我不了解你?”胡煜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壓低了,“我們是形式婚姻,至少要做全形式。”
就在賀冰心想要解釋的時候,胡煜從口袋裡掏出來一枚戒指,很自然地套到了他的無名指上。
很細的素戒指,最簡單的樣式,簡簡單單一圈,卻有著柔和細膩的光澤。
“本來想晚一點給你的,”胡煜把賀冰心的手小心搭在自己掌心裡,“但是我又怕賀醫生會因為一些不存在的原因反悔了。”
賀冰心剛才確是有一刹那的動搖,因為他覺得即使是形式,胡煜也沒必要和一個毫不了解的人結婚。
之前形婚是胡煜提出的,他當時就沒考慮這麽多。
接觸了幾次,賀冰心就越發覺得胡煜和自己不一樣,他是一個正常人。
按照胡煜的條件,他完全可以按照正常人的方式戀愛,去遇見一個真心相愛的人,去過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跟他因為形婚綁在一起。
但不知道為什麽,那枚戒指一套上,賀冰心就有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和那條手帕給他的感覺很類似,只不過更強烈更穩定。
“66號請到櫃台辦理業務。”甜美的機械女聲響了起來。
胡煜拉著賀冰心的手站起來:“走了,到我們了。”
賀冰心沒想到領證的過程一點不複雜,兩個戳扣下去,胡煜以後就跟他一個戶口本了。
等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賀冰心的心情已經完全平複了,坐在副駕駛上低頭看著手裡的兩個紅皮小本:“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SUV的發動機發出低沉悅耳的輕鳴,後視鏡上掛著一個水晶葫蘆吊墜,隨著車身輕輕地顫,午後的陽光被吊墜一折,灑下一片小小的七色虹光。
胡煜的手閑閑地搭在方向盤上,食指有節奏地輕輕點著:“賀醫生,你介意同居嗎?”
賀冰心的第一反應是介意,他不擅長兜圈子,但還是盡可能地說得委婉:“現在醫院的單身宿舍其實挺方便的。”
胡煜把車開出了停車位,嫻熟地打著方向盤:“我住的地方挺寬敞的,有兩層,平常我基本上只在一樓活動。要是你不介意,能不能和我搬到一起?”
隱約間,賀冰心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一點希冀,讓他想起來昨天胡煜問他是不是反感自己的時候不停地往粥裡加糖。
不等他開口,胡煜又說:“平常家裡也不會有人過去,你不用擔心被打擾。”說完就從後視鏡裡看著他,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卻有點眼巴巴的意思。
賀冰心一向都主意很正,但好像到了胡煜這兒,就罕見的耳根子軟,他抿了一下嘴唇:“你之前也都是一個人住嗎?”
胡煜點點頭:“我畢業之後,就沒跟別人一起住過。”
這倒是和賀冰心的經歷很相似,他最後自我搶救了一下:“那我搬過去,你不會不方便嗎?”
胡煜居然還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你會做飯嗎?”
賀冰心聽見這兩個字就倒吸了一口氣:“用微波爐熱披薩……算嗎?”
“算,”胡煜認認真真地點了頭:“但是你盡量不要開火做飯,可以嗎?”
賀冰心求之不得,不知不覺就已經松了口:“放心,我肯定不會把你的廚房點了的。”
車停在醫院宿舍樓下,胡煜跟著賀冰心上樓搬東西。
醫院的單身宿舍是比較老式的筒子樓,因為年代久遠,樓道裡的聲控燈已經失靈了,一時間也沒人過來修,光線有些暗。
說是單身宿舍,但其實也有很多家屬打著醫院職工的名義過來住。樓道裡生活氣息很濃,水管上掛著成串的蒜,牆角堆疊著一摞一摞無人認領的廢舊報紙,空氣中也彌漫著淡淡的中藥湯子味。
賀冰心身上只有宿舍和辦公室的三把鑰匙,用一根紅繩穿著。一把開門,另外兩把撞在金屬門上,發出“當啷當啷”的脆響。
“我東西不多,很快的。”賀冰心邊說話邊推開門。
不足五十平的小房間一覽無余,仿佛要驗證他的話,竭盡全力地詮釋著“空空蕩蕩”四個字。
房間裡沒有床,只在地上鋪著一張平平展展的地鋪,枕頭一側是一台筆記本電腦,緊靠著幾摞貼著醫院圖書館標簽的專業工具書。
有一本攤開的,夾著打印出來的彩色文獻,密密麻麻地記滿了筆記。
地鋪的另一邊橫著一隻挺大的皮箱,孤零零的,看起來年頭也不短了。
窗台上有一盆草莓秧,零星開著幾朵小白花,給房間裡帶來一絲微弱的生機。
好像看到這些東西,就看見了“神外科新貴”賀冰心全部的生活內容。
賀冰心打量了一下胡煜的臉色,感覺他好像有些什麽情緒,但是很不明朗,隻好猜測著說:“你要是累的話,可以在箱子上坐一會兒,我有時候會把箱子放倒當椅子的。”
他打量了一下胡煜的西裝,又添了一句:“我平常都會擦,很乾淨。”
胡煜沒說什麽,在他的箱子上坐下了,左右看了看才說:“我可以看看你的書嗎?”
賀冰心以為他是無聊,一邊朝著洗手間走一邊說:“可以,你隨便看。”
賀冰心的筆記都是英文的,用的是醫生專門的簡寫體,藤科植物似的一大串,卻不顯得凌亂,有一種和他平常的氣質不大一樣的張揚強勢。
上面小小地標注著日期和時間,最近的一次記錄是今天凌晨三點。
很快賀冰心就拿著一隻小的洗漱包從洗手間出來了,走到胡煜面前:“把床卷一下,我們就可以走了。”
關於東西不多這件事,賀冰心說得一點不假。只要他想離開,連半小時都花不到,這個地方就一點他的痕跡都剩不下。
胡煜替他提著那口皮箱,聲音比來的時候要低沉一些:“你是因為剛搬來,所以東西還沒來得及拆開嗎?”
賀冰心沒察覺出他聲音裡的異樣,把手裡的書往上抱了抱:“那倒沒有,我原先很少在某個地方停留很久,而且搬走的時候也常常比較匆忙,所以很少把行李全拆出來。”
“那生活呢,”胡煜輕聲問,“一直這樣簡單嗎?”
賀冰心沒有太理解他說的簡單,微微一挑眉:“不就是正常人的生活嗎?”
這次胡煜沒說話,賀冰心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惹得他不高興了,有些茫然:“是不是我們生活習慣差太多,你不希望我住過去了?沒關系,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可能是快到準備晚飯的時間了,也不知道是誰家在燉肉,樓道裡漸漸有一股鮮美的香味彌漫開來。
胡煜沒有直接回答賀冰心的話,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把箱子換到另一隻手裡,接過賀冰心懷裡抱著的書:“晚上想不想吃燉排骨?回去我燉給你吃。”
大概是條件反射,賀冰心很沒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作者有話要說: 才三章就給叼回家了【痛心疾首
崽啊!你可長點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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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已經按照流程進行舉報並和編輯報備。非常感謝喜愛我維護我的小天使,我會為你們努力的,謝謝。
我會盡可能不受到這些事情的影響,把精力努力集中在寫文上,請大家不要擔心。
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有更多的能力保護自己和你們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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