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蔚被噎了一下,也不在意,他隻以為阿秋馬上要成親,緊張的。
“中原對秋家不公正,阿秋何必留情呢。”
秋聿之當然沒什麽留不留情的想法,他只是故意如此罷了,他忍著心痛說道:“那裡畢竟是我的故土,罷了,今天高興,不提這些事。”
“好,都聽阿秋的。”
秋聿之又掏出一小壇酒來,說自己緊張,硬要赫連蔚陪他飲酒,赫連蔚無奈,只能應下來。
他抬手想掀了蓋頭,秋聿之卻按住他,不肯讓他掀開。
他怕直視那雙眼睛,便說不出後面的話來了。
一杯酒下腹,秋聿之又引他繼續喝,喝著喝著,他打開了話匣子。
“我好歹也是中原人士,被你這蠻夷強擄褻玩,已是奇恥大辱。今日你竟還妄想嫁入我秋家家門,真是癡心妄想!”
秋聿之忽然翻臉不認人,赫連蔚整個都驚了,蒙著紅蓋頭,坐在喜凳上,一時間啞口無言。
沒有哪一刻,秋聿之覺得自己有現在這般冷靜且強勢。
他故意露出鄙夷的神情道:“你不會當真以為我被你這點小恩小惠感動到了吧?你這種人只會叫我惡心,幸好今天終於能夠結束,我無需再忍!”
說著,他拔出匕首,作勢要刺赫連蔚。
赫連蔚反應何其速度,抬手打掉了匕首,秋聿之貌似驚慌失措,自然不會再顧得上撿刀子,而是去掐住赫連蔚的喉嚨。、
赫連蔚想反抗,卻發現自己使不上力氣,他便知道,那酒裡被下了毒。
他乾脆放棄了抵抗,仍舊蒙著那再不會被阿秋掀開的紅蓋頭,簌簌流淚,聲音沙啞:“我不信,我不信……咳咳……不信阿秋一直以來都是騙我的。”
秋聿之痛不欲生,卻不得不露出猙獰憎恨的神情面對他:“信與不信隨便你,我只要完成任務,就能回中原過我的好日子,哪裡還用跟你在這荒山野嶺受苦!”
動情越深,受傷越痛,秋聿之完全不敢想象手下人此刻的心情。他怎的不反抗?怎麽在無聲落淚?怎能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秋聿之手臂顫抖,手根本用不上力,如此這樣,他怕是掐到月上中天都掐不暈他。
不能在此時功虧一簣!
秋聿之連忙伸手,將赫連蔚裝著虎符的盒子奪了過來,而後便將他推倒在地。
赫連蔚身中軟筋散,比秋聿之還要無力,他虛弱撩開蓋頭一角,還想跟阿秋好聲說道說道。
是不是自己逼他太緊,叫他害怕了?還是自己給的不夠多,阿秋不滿意了?
阿秋坐下來,好好說說,他能給的,都可給他。隻那虎符不成,虎符不僅僅是自己的東西。
可秋聿之卻完全不顧赫連蔚的溫柔包容,他惡聲惡氣地讓赫連蔚去死,從衣服裡又找出來一瓶藥,對著赫連蔚撒去。
赫連蔚失去意識那一刻,終於不得不承認,阿秋絕情起來,委實夠狠。
……
每每回憶至此,現代秋聿之眼前便是那張失魂落魄無聲流淚的臉,他能感知到夢中自己的情感和思緒,他知道千年前的那一刻,自己心中也在呐喊別讓他哭。
只是不能,秋聿之一定要傷他的心,此後才能一別兩寬,再不相見,才能讓赫連蔚不再留戀,不再執迷。
千年前的秋聿之做出這般絕情事,當面與赫連蔚決裂,他用藥迷暈了他,而後便帶著弟弟出了帳子。
外頭人還在忙碌,秋聿之身為即將與小將軍成婚的貴人,大家自然不會懷疑他有什麽問題,於是他隨便糊弄了下,便順利帶著弟弟離開了軍營。
走之前,秋聿之假意不小心將虎符遺落到赫連蔚心腹的愛馬馬廂裡,從旁又牽了一匹馬,帶著裝虎符的盒子衝了出去。
他給弟弟準備了一個安身的小包裹,幾句簡單字條囑托他日後隱姓埋名生活,便將他交給不起眼的小村裡的農戶照顧。
而秋聿之自己,則在虎符盒子裡裝了一把匕首,找到龍甲城主派來接應的人,前去見了那個心思歹毒害他匪淺的男人。
這一去,便不再回。
他體內的奇蠱無解,母蠱死了,他也要死,但弟弟體內的是普通蠱蟲,殺了母蠱,他便能解脫!
秋聿之唯一能走的路,便是和龍甲城主同歸於盡!
夢境結束於千年前孤身赴死的秋聿之結束生命那一刻,他狼狽不堪,卻帶著一生最暢快的笑。
唯一的遺憾,便是……傷了小蔚的心。
幸好,以後不會了。
千年後的秋聿之繼承了千年前的自己的記憶與情感,他知道他的過去了,過去的他卻不知道未來。
不知道赫連蔚並未如他所想的從今往後忘了他,也不知赫連蔚並未逃過一劫,不知是蠱毒還是別的什麽,他竟在睡了千年後變成了一隻恐怖的僵屍。
可現代的秋聿之知道,他知道的越多,便越是心痛。
秋聿之翻了個身,拱進赫連蔚冷冰冰的懷裡。
赫連蔚發現他仍未睡著,不由得問:“阿秋今個兒這麽黏人,叫我有些害怕,正所謂打巴掌前先給個棗,我心不安。”
秋聿之哭笑不得:“哪來這個說法,人家叫打一巴掌給個棗。”
赫連蔚不以為然道:“差不多差不多。”
秋聿之揪著他的頭髮,猶猶豫豫:“有些事,不知道該不該現在跟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