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木崊當天晚上就退燒了,陳白岐在護士念出溫度計上的數字時, 高興得像個傻子。
死活非問護士把體溫計要過來, 自己再看一遍。
看到上面的三十七度一, 陳白岐抿著笑看向木崊, 「媳婦兒,你真的退燒了耶。」
木崊想到今天一天陳白岐接到的無數個電話, 心裡嘆了一口氣。
如果再不退燒,她自己都急得不行。
總不能老讓他在這裡照顧她, 他畢竟還是得動作。
「如果明天溫度沒有反覆的話, 我想出院了。」
陳白岐想了想, 還是看向護士。
護士點點頭,「明天醫生來查房的時候,還是問一下醫生的意見比較好。」
「今天扎左手還是右手?」護士把輸液瓶掛好,低頭問木崊。
「都行,您看看哪個血管好認一些。」
護士想了想,「那還左手吧。」
木崊瘦,所以扎針的時候血管也細得很,但幸好她皮膚白, 找起來也不太難。
「媳婦兒,你別看。」
「乖, 不疼的啊。」
木崊看了眼拽著自己右手的陳白岐。
他手心裡都是濕濕的冷汗, 嘴上雖然哄著她, 但早就別開了視線, 沒敢看她正扎針的左手。
只一下, 護士就紮好了,她看了一眼陳白岐,同樣對他這個樣子見怪不怪。
木崊和她對視了一眼,兩人聽著陳白岐還在自語的「安撫」,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從住院第一天,扎針的時候,陳白岐就是這個樣子。
也不知道到底是她扎針還是他扎針。
他手心的冷汗出得比她都多。
「好了,紮好了,不用怕,你可以轉過身來了。」
仔細聽,不難聽出木崊話裡的揶揄。
陳白岐扭過來,斂了眉眼,嘟囔,「老子才不怕。」
木崊挑挑眉,心裡暗笑一聲。
好好好,你不怕,你說什麼都對。
……
等輸完液來拔針的時候,陳白岐將木崊耳邊的碎髮歸攏到耳後,「其實不急的,等你完全好了,咱們再出院。」
木崊癟癟嘴,拿眼斜他,「你是不是在這裡待得很開心?」
陳白岐眉峰微動,不明所以。
「有個護士來扎針的時候,總是偷偷瞄你。」
木崊睨了一眼陳白岐,補充一句,「不是今天這個。」
她一副「你別以為我沒看到」的表情。
陳白岐突然嗤了一聲,笑了起來,露出八顆牙齒。
好半天才忍住,可一轉眼看到木崊撇著的嘴,他又笑了起來,還伸手去揉一把木崊的頭髮。
「媳婦兒,人家超愛你的~」
「嚶嚶嚶,你吃醋的樣子怎麼能這麼可愛啊。」
「好想親親抱抱你~」
木崊一把推開他的臉,嘟囔一句,「少來撒嬌了。」
陳白岐非要湊上去親她,兩人一時鬧成一團。
*****
木崊的溫度自從下去之後,就沒再燒回來。
段醫生第二天查房的時候,看了下木崊的各項指標,點點頭,說可以出院了。
陳白岐又問有沒有什麼注意事項。
段醫生一邊翻了下手裡的記錄表,一邊眼皮微掀,抬眼看了下陳白岐,雲淡風輕地來了句,「儘量別讓病人再累著。」
後面跟著的實習醫生和各個護士一個個都忍著笑,憋得小臉通紅。
等人都離開後,陳白岐坐在床邊,手上削著蘋果,不說話。
削好後,他拿著蘋果遞到木崊嘴邊,示意她吃。
木崊正準備去咬的時候,陳白岐立馬把手收了回來。
木崊側頭:「你幹嘛?」
陳白岐氣鼓鼓地冷呵一聲。
木崊:???
這人怎麼突然鬧起了脾氣?
剛才不還好好的?
陳白岐面無表情地咬下一大口蘋果,用力咀嚼,鼻子還時不時皺一下,發出「哼」的聲音。
木崊眸底閃過淡淡的笑意。
她胳膊一伸,揪住陳白岐的衣袖,來回搖晃著,聲音嬌嬌,軟糯地哄他。
「你到底在氣什麼啊?不氣了,好不好?」
陳白岐把吃了一半的蘋果遞到木崊的唇邊,轉頭看她。
「你吃。」
木崊覺得這人又在捉弄她,可要是他能開心,被他逗也無妨。
這樣想著,便準備低頭。
可她剛念頭在腦子裡一轉,沒來得及有所動作,陳白岐就開口了。
他嘟著唇,表情忿忿,聲音委屈不滿,「你不吃就是嫌棄我。」
木崊:「……」
陳白岐又說,「嫌棄我,就是不愛我。」
木崊:「……」
很好,這個腦回路很陳白岐。
無奈地睨他一眼,木崊低頭在還印有他牙印的地方咬了一大口。
一邊咀嚼,木崊一邊開口,嗚咽不清的。
「裡現在似不似可以告訴我裡為什麼僧氣了?」
可陳白岐還是聽懂了。
她說,「你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生氣了?」
嘆了一口氣,陳白岐悶悶不樂,「段醫生總說我。」
木崊疑惑地擰著眉,「他怎麼說你了?」
陳白岐伸手捏了下木崊的臉,他揉搓了一下,才幽幽開口。
「明明做的時候,全程就是我在出力,怎麼都老說我讓你累著的?」
沒成想他在那鬱悶半天,腦子裡想的是這個,木崊被他這猝不及防的答案弄了個滿臉通紅。
她推開陳白岐的捏在她臉上的手,翻身背對著他懶得搭理他了。
「喂?生氣啦?」這下輪到陳白岐心裡犯嘀咕。
木崊背對著他,聲音甕甕的,「我發誓,以後你再亂說話,或者生悶氣我再哄你,我就不是你女朋友。」
話音一落,靜了兩秒,並沒有出現木崊預想中陳白岐著急忙慌哄她的場景。
她正想扭頭,就聽到陳白岐嘖了一聲。
「不是我女朋友,直接做我媳婦兒更好。」
木崊一把拉著被子矇住自己的頭。
嚶嚶嚶,這人怎麼這麼多套路啊。
*****
出院之後,兩人收拾了東西,當晚住的是酒店,準備第二天回北京。
可晚上木崊就接到她媽文瑤的電話。
「最近怎麼沒打電話回來?工作很忙嗎?」
木崊先是搖了搖頭,然後才反應過來文瑤是看不見的,就又回答說不忙。
這一幕被剛洗完澡從浴室裡出來的陳白岐看到,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怎麼感覺自家媳婦兒生完病之後,好像更傻了。
傻得可愛。
木崊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被套,時不時地點頭或者「嗯」上兩句。
「行,那我這兩天就回家。」
掛了電話,木崊一抬頭就看到陳白岐盯著自己看,「洗完了?」
陳白岐埋在她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再不洗完,是不是出來就看不見你的人了?」
木崊摸摸他的後腦勺,「我媽說她這兩天有些不舒服,又覺得很長時間沒有見我,我就想著反正最近也沒事,你也得回去工作,我就先回家看看。」
陳白岐抬頭,聲音沉沉「阿姨不舒服?」
「嗯,」木崊搖了搖頭,「應該沒什麼大事,她具體也沒說,我明天回去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
陳白岐伸手將她抱住,拍拍她的後背,「要不,我明天陪你回虞州?」
「不用,我就是回去看看。你電視台那麼多事情,再不回去,估計就要被炒魷魚了。」
陳白岐想著昨天沈孟旭發他郵箱裡的關於余氏藥物壟斷的證據,嘟囔一句,「我沒在台裡效率還這麼高,曹濤不得誇誇我?」
木崊沒聽清楚他的話,「你說什麼?」
陳白岐隨手關了床頭燈,拉著木崊睡覺,「沒說什麼,快睡,明天還要坐車。」
*****
木崊到家的時候,給陳白岐打電話報了平安。
他應該是一下高鐵,就直接回台裡了,隱約聽到那邊有嘈雜的聲音。
「你很忙嗎?」
「還行,」陳白岐低笑一聲,「就是一回來,就開始想你了。」
「過兩天沒事我就回去了。」
「嗯。你在家好好陪阿姨,去醫院有什麼檢查結果就和我說一聲。」
木崊在這端低聲應了一句好。
電話臨掛斷的時候,陳白岐突然喊了她一聲。
「媳婦兒。」
「嗯?」
「過兩天,我送你份禮物,給你找點樂子。」
「什麼?」木崊疑惑,這人說話沒頭沒尾的。
「就是總不想讓你平白被人欺負了去。」
說完,陳白岐那端有人叫了他一聲,嘟嘟兩下忙音後,電話就掛斷了。
文瑤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著木崊嘴角噙著笑,手裡捧著電話傻樂,心裡就有了點數。
「交了男朋友了?」
木崊眨著眼,去廚房幫她端盤子,「哎呀,您怎麼什麼都好奇啊?」
「我這個當媽的關心關心你的生活怎麼了?」
耐不住文瑤的嘮叨,木崊一邊往餐桌那邊走,一邊開口,「對,我談戀愛了。」
接下來的兩天,文瑤一直在問木崊口中的男朋友到底是個什麼人?
是誰、叫什麼名字、她認識嗎、家庭怎麼樣、長相呢?
諸如此類的問題,木崊一直緘默不言。
她想要等她和陳白岐再安定下來一些,再把他正式介紹給文瑤。
帶文瑤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沒多大事,就是太操勞了,再加上有些貧血,多補補、注意休息就行。
把這個消息講給陳白岐聽,他在那頭「嗯」了一聲,「沒大礙就行,檢查之後總是能放心些。」
木崊也覺得是這樣。
兩人都沒有說話,可誰都不願意先掛,就這麼靜靜感受著電流的流動。
「對了,你說的禮物是什麼?」
「明早你看《早安,北京》就知道了。」
……
第二天,木崊早早起床打開電視。
陳白岐那張辨識度很高的臉就出現在了屏幕上。
「醫藥領域反壟斷巨額罰單——余氏降溫牛黃丸罰款五百萬。」
當這條新聞從陳白岐的薄唇裡讀出來的時候,木崊終於明白他說的禮物是什麼了。
其實余氏怎麼樣,她一點都不在乎。
可是陳白岐這種護犢子的行為,還是讓她心裡異常地妥帖。
她不說委屈,不代表她不覺得自己委屈。
可有人在乎你委屈的感覺,可真好啊。
新聞一結束,木崊就接到陳白岐的電話。
「媳婦兒,你有沒有看到新聞?」
「嗯。」
「是不是覺得我超棒,然後更愛我了?」
木崊:「……」
果然感動超不過一小時,就會被他的戲精力給打敗。
「喂?喂?你怎麼不說話?」
恰好木崊聽見文瑤喊她,對著電話說了句再見,就掛了。
這邊陳白岐聽著忙音,心都涼了。
難道他家媳婦兒不應該感動嗎?
想了想,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買了東西給木崊快遞過去。
一天後,木崊收到陳白岐的某豐快遞,一個很大的箱子。
拆開一看,滿滿一箱的可樂,瓶身上全是「男友力」的字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