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走廊裡響起清脆的高跟鞋的聲音,說話間,余聲就來到了木崊身邊。
「木小姐是和陳白岐一起來的?」她說這話時,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目光只盯著正前方電梯上的影子。
女人都是直覺動物,這濃烈的敵意木崊還是清楚的。
她臉色微微有點冷。
不是因為這個女人,而是因為陳白岐。
她和他還沒怎麼著呢,就一堆破事找了上來。
越是惱怒那人,神情就恢復得越快,她偏頭笑笑,掃了一眼余聲,「你是誰?」
語氣做出了七分無知,好像真的只是問個問題來。
可餘聲臉色一下變了,還沒有人敢這樣和她說話,尤其是女人。
她扭頭直視木崊,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和惱怒纏在一起,致使她聲音提高。
「怎麼?木小姐和人合租的時候,都不調查調查別人有沒有女朋友嗎?」
木崊低著頭,臉色淡漠。
「我只是找房子,又不是找男朋友,哪來調查一說?」
余聲情緒也逐漸平復下來,她沒再多說什麼,只是伸手在包裡取了一份報紙,往木崊面前一遞。
「不看看嗎?」
木崊聳肩,無動於衷,絲毫沒有要接手的意思。
余聲捏著報紙的手因為用力指尖泛白,她眸意極冷,可唇角卻勾了起來,笑了。
她手一鬆,「啪」地報紙掉落在地上。
「識相的話,還請儘早搬出去住吧。」
恰逢電梯下來,余聲率先進去。
她站在正中間,笑著望向木崊,只是這笑意卻未達眼底。
「木小姐不進來嗎?」
木崊搖搖頭,在電梯門關閉的瞬間,她極淡地開口,「無論你和陳白岐之前是怎樣的關係,那都是你們兩個的事情。你該找的人是他,不是我。」
電梯下去後,木崊重新等待。
她低頭俯視著在地上躺著的那張報紙,紙張泛黃,看得出來有點年頭了。
「叮」地一聲,電梯上來了,木崊往前走了兩步。
可臨踏入電梯的時候,她腳步頓住了,嘆了一口氣,轉身將地上的報紙拾了起來。
中間一行大標題赫然映入眼簾。
「黑煤窯曝光,數千名童工和智障人被解救。
記者編輯:陳白岐余聲」
*****
這邊陳白岐見木崊上去這麼長時間都沒下來,就停好車準備上去接她。
電梯門一開,看到余聲,他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怎麼在這裡?」
余聲看到他,輕笑了一聲,聲音嬌媚,「我來給高叔叔送螃蟹。」
陳白岐臉色冷著,「你不用來。」
說完,他就要上電梯走,余聲沉了沉眸,「這麼著急,你是怕我把你的小同‧居吃了嗎?」
陳白岐腳步驟然停下,目光沉怒,「你亂說話了?」
余聲一見他這樣維護她的態度,瞬時也惱了,冷笑,「你就這樣喜歡她?」
陳白岐站定,轉身看著她,語氣堅定,「老子就是喜歡她。」
他下巴一抬,「有本事你派警察抓我。」
余聲太陽穴都在突突地跳,「喜歡」這個詞,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
木崊的電梯門還沒開,就聽見陳白岐最後兩句話。
剛才對他的不滿降了許多。
這人,語氣這麼無賴。
又拽又幹脆,她突然有點喜歡。
「叮」地一聲,電梯門一開,陳白岐一扭頭看到木崊,原本還繃著的臉瞬間柔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木崊身旁,低著頭,無聲眨眼看著她,像是在認錯。
兩人一起走向停車的地方。
余聲看到兩人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從自己身邊離開,她眯了眯眼。
*****
從上了車,車內就一直靜悄悄地,木崊頭倚在車窗上裝睡,陳白岐想找時間問她話都沒有機會。
一回家,木崊沒管陳白岐,逕自回了她自己的屋。
留下陳白岐在他自己房間膽顫心驚。
一把抓著丑布偶放到他自己面前,指著它的鼻子,「你媽媽是不是生我氣了?」
「不做飯。」
「不和我說話。」
「也不罵我。」
「把我當成空氣……」
陳白岐越想木崊的表現,越覺得她是真的生氣了。
再也坐不住,噌地一下把布偶丟在床上。
丟完又反應過來,心疼地去給它吹毛,「爸爸不是故意的啊,我得趕緊去哄你媽媽,你在這乖乖的啊。」
布偶奇怪地眼睛望著它。
陳白岐站在木崊的門口,手指屈著,不知道到底敲開門要說什麼。
突然看到一旁的金毛,計上心頭。
……
「咚咚咚」,木崊的房門被人敲響了。
她以為是陳白岐,可沒想到是金毛。
它脖子上掛了塊牌子,正忽閃忽閃地望著她。
木崊低頭一看:那個女人說的話都不要聽!
嗤了一聲,還真有他的。
木崊環顧了下四周,見陳白岐正坐在沙發上,抱著頭,一副懺悔的姿勢。
她開門出去,靜悄悄朝著他走過去。
「她的話都不要聽嗎?」
猛地聽見她含笑的聲音在自己上方響起,陳白岐條件反射似地立馬抬頭去看她。
意識到她的問題後,陳白岐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不可以聽人挑撥離間的。」
木崊淡淡睨他一眼,眸底都是戲謔,「一句話都不要聽嗎?」
陳白岐毫不猶豫地再次點頭。
「她說你帥。」木崊說完這句話,眼裡閃過狡黠。
陳白岐怔了一下,抿了下唇,眉頭一挑,語氣勉為其難,「嗯……那就信這麼一點點。」
木崊看到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點點的距離。
看到他糾結的表情,木崊想笑忍住了,她對他點了點下巴,故意逗他,「那她還說我醜。」
木崊剛說完,陳白岐蹭地一下就站起來了,剛才的委屈全然消失了,只剩下義憤填膺。
他猛地拍了下沙發,「誰說我媳婦兒丑了?丫,就是想讓我削她!就知道不能聽她在那挑撥離間!我媳婦兒最好看了,比她好看十倍。」
陳白岐這番話完全是出於護短的本能。
一瞬間是真的很生氣。
在他心裡,沒有人比她好看。
不然,怎麼一看到她,他眼裡就沒有別人了。
客廳裡靜悄悄地,一回頭,陳白岐就看見木崊愣愣地站在那裡,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他好像喊了她……媳婦兒。 並且喊了不止一聲……
怎麼辦,一不小心,喊出了心裡話……
陳白岐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見木崊看都沒看他一眼,小跑著就回了她自己房間,「咚」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留下陳白岐和金毛面面相覷。
他一步步挪動著,往木崊的房門方向。
屏住呼吸,開始敲門。
一下,兩下,沒有動靜。
咬牙,去敲第三下。
仍舊沒有動靜,他剛想出聲喚她,腳下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下面的門縫裡扔出來一張泛黃的報紙,上面還粘著一張便利貼。
「你們兩個什麼關係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再往下一掃,看到那個標題,陳白岐視線就凝固了。
他站在木崊的門前,周圍寂靜得彷彿讓他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夏天。
也是他最不願意回想的時光。 |